《我曾偷偷望向你》八十四

4、我的青春

　　我原以为我不会再喜欢陈淮时了。

　　我想以后的日子，不要再为他痴迷了。

　　早上与他出现在同一个分叉口的时候，我只低头，装作没看到他。

　　可是，经过这件事情后，我感觉我的世界无时无刻都有他的存在。

　　除了每天都会遇见他外，班里有些人，有时候的聊天话题，还是他。

　　曾经，班里的人不会聊起他。

　　现在，我经常听见他的事情。

　　我只感到有些诧异，每次听见我总低下头装作不在意，但实际上还是忍不住去听。

　　-

　　那天过后，我忍不住，我想问问他，于是我用小号，加了他的微博。

　　我等了两天，我看见他同意之后，朝我发了一个问号。

　　我吸了一口气，打字问他:【学长，你好，我想找你打听一个人。】

　　【你现在方便吗？】

　　陈淮时:【方便，你说。】

　　叶子:【你知道一个叫沈喃的人吗？】

　　陈淮时:【听说过，有点不记得了。】

　　叶子:【就是大二，物理系的那个沈喃，一个女生。】

　　叶子:【我想问一下，就是你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陈淮时:【听徐知阳说的。】

　　陈淮时那边好像有些不耐烦，发了一句:【有什么问题，你尽快说吧。】

　　我删删减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发出了我从高一一直到现在都很想问的一句话。

　　叶子:【你对她有好感吗？】

　　陈淮时:【你找错人了吧？我不是徐知阳，要我把他的微博推给你吗？】

　　没有，丝毫都没有。

　　我就说陈淮时对我没有好感，也没有喜欢。

　　陈淮时:【请问，你是谁？】

　　叶子:【我是她的一个朋友，是我自己要来打听的，你别误会。】

　　陈淮时:【不会的。】

　　到头来，我都不敢告诉他，我是沈喃。

　　你是谁？

　　我是沈喃。

　　我明明可以这样去回答陈淮时，可我偏偏就撒谎了，我告诉他，我只是沈喃的一个朋友，可实际上，问他那些话的人，其实就是沈喃本人。

　　屏幕一点一点暗沉下去，我才注意到，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今天早上画的妆被泪水给弄花了，这个冬天感觉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这段日子里我都在琢磨着，我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在讨厌他。

　　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是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过，为什么我偏偏还要去讨厌他。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又感觉他什么都做了。

　　-

　　大二放寒假的时候，我问了好多人，我说:“曾经喜欢一个人为他准备的星星罐，还要留下来吗？”

　　有人说:“丢进垃圾桶，留下来也是碍眼。”

　　有人说:“留下来还是丢掉，你自己做决定。”

　　有人说:“留下来啊，留着放一些东西，挺好的。”

　　留下了吧，就当做是一个纪念吧，纪念我的青春，喜欢上了陈淮时这个人。

　　可是星星罐没留下，被我打碎了，我曾想过我会哭，或者是心痛，没想到我当时一点反应都没有，扫把扫完后就倒在了垃圾桶里。

　　-

　　我大四的时候，他毕业了。

　　我打听到了，他去了广东的深圳在一家编程公司里当总监，事业有成。

　　我把我和他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当时抱着写完一篇关于我们俩的故事就能释怀的心理，键盘敲下每个字，第一章写完后，我马上就转给了编辑:

　　-我曾用了六年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是一个男生。
　　-从我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就一直喜欢他。
　　-我曾经见过他很多样子。
　　-见过他站在阳光下，斑斓的阳光透过叶子打在他的脸上。
　　-见过他和朋友打闹时露出的笑容，很灿烂，很好看。
　　-见过他和朋友打篮球时，下巴上挂着咸涩汗水的样子。
　　-见过他为一个女生，为一个喜欢的人努力学习的样子。
　　-见过他在大学女寝楼下，和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女生表白时的样子。
　　-见过他曾拉着那个女生的手，在学校小道上走着的样子。
　　我见过他看我时漫不经心的样子。
　　-只可惜，这些都只是我记忆里的模样，那个少年他彻头彻尾都不认识我，我的喜欢在他眼里，就是一片空白，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不认识我。
　　-可我却对他很是熟悉。
　　……

　　编辑被我的故事感动到了，她有些惊讶地问我:“你曾经写过网文吗？还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写的文吗？”

　　我点头说:“对，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写过网文之类的东西。”

　　编辑接着说:“请问，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吗？有原型吗？因为我看了，这一整篇故事都感觉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这边你方便透露一下吗？”

　　“原型，是我自己。”

　　夜里，我盯着眼前的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声在耳边环绕:

　　-我曾偷偷望着他，可我知道，这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一场声势浩大，却只有观众是自己的哑剧。
　　-我曾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他一整个青春，只是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了。
　　-算了，都不重要了。
　　-曾经那些浪费在你身上的青春我就当是黄粱一梦吧。
　　-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一场暗恋落下帷幕。

　　-

　　网文在网络上爆火。

　　有一天有人给我打来了一通电话，听见声音时，我便愣住了，因为来人是陈淮时。

　　他开口问我:“请问，你是沈喃吗？”

　　他的声音很轻:“那本小说，是你写的，对不对。”

　　沈喃，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我明明可以说：

　　是，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整整六年。

　　我明明可以告诉他，我为他考过同一座城市，为他哭过无数次，为他卑微到尘埃里。

　　可是我没有。

　　长久的沉默后，我用力咬住嘴唇。

　　用最平静、最陌生、最疏离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打错了。我不叫沈喃，也不认识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电话被挂断。

　　手机从手里滑落，我蹲在地上，终于崩溃大哭。

　　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发不出声音。

　　我是沈喃。

　　我是那个喜欢了你六年的沈喃。

　　我是那个为了你跨越千里的沈喃。

　　我是那个，你到最后，都没能记住的沈喃。

　　可是我却说——

　　我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