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归星河》六两星

11、第 11 章 圣愈族

　　圣愈族村落，九笙还未离去。
　　自那天对莫辞言辞有些过激后，她就一直徘徊在密林深处。
　　那日，她在远处静静注视着站定良久的莫辞，直到莫辞拖着孤寂疲乏的身形离开后，她内心深处早已蔓延开来的沉闷，开始冲散强迫压制。
　　言辞冰冷地赶走莫辞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便在她胸腔里淤积、发酵，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滴热流毫无征兆自眼角滑落。
　　九笙抬手拂去。
　　她盯着指尖湿润，看了许久。
　　而后指尖冒出冰蓝色的寒息，冻结了湿流。
　　她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莫辞的冰核气息。
　　她也知道，她在跟着自己。
　　这次不再是脑海的汹涌，而是胸口隐隐作痛。
　　待指尖残留的温热湿意干涸，心口那隐隐的，持续不断的钝痛还是挥之不去。
　　“到底要我怎样……”
　　“亲近她的时候，脑海里的禁制警告我……”
　　“推开她的时候，心口的痛楚又吞噬我……”
　　“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要被这样惩罚……”
　　低语消散在寂静的夜风中，无人回应。
　　只有林间昆虫的鸣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吼，构成一篇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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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深林的夜晚，再次被无数细弱的声音包裹，有飞虫树叶的作响，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危险涌动。
　　一阵地面震颤，九笙的目光直指不远处的一处山丘。
　　突然，一阵剧烈，来自地底的震动猛地传来。
　　九笙背靠的巨树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落下。她瞬间警觉。
　　那不是普通的地动，一股混杂着毁灭的气息，正从那片区域冲天而起。
　　下一刻，山丘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庞大而扭曲的身影撕裂夜幕，轰然降临。
　　它形似巨蜥，但全身覆盖着的黑色骨甲，那缝隙之间流动的，并非是百渊常见的污秽粘液或磁暴能量，而是狂暴跳跃的深紫色雷电。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中，一团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炎正在积聚变大。
　　雷与火的双系能源，这绝非寻常百渊。
　　九笙瞳孔骤缩，体内属于雷系的源流瞬间被这同系却又充满邪恶的气息所引动，开始本能地在她周身跳跃起细密的电弧。
　　她毫不迟疑，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那怪物侧翼，一道凝聚着刺目金光的雷击悍然刺出。
　　攻击精准命中怪物的骨甲，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雷鸣。
　　然而，那覆盖着雷弧的骨甲竟异常坚固，只是击碎了几片骨片，留下焦黑的痕迹，并未对巨蜥造成致命伤。
　　怪物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布满雷光的巨尾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同时口中那团黑炎如炮弹般喷吐而出。
　　九笙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巨尾的横扫，光雷源流聚集，在身前交织成一面盾牌，接着迎接黑炎的袭击。
　　黑炎撞在光盾上，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和惊人的高温，红光雷盾剧烈波动，九笙被震得连退数步。
　　这黑炎不仅温度极高，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连光雷能量都在被缓慢侵蚀。
　　“这……”九笙暗惊一声，这怪物的力量和防御都远超预期，更棘手的是它同时掌控雷与黑炎这两种霸道能量，攻防一体，极难对付。
　　她体内的能量在之前的消耗和记忆禁制的压制下，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此时面对这一只百渊，九笙竟然出现了吃力的状态。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山丘之后，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一只、两只、十只……数十只形态各异、但身上都同样闪烁着雷光或燃烧着黑炎的变异百渊，纷纷从黑暗中爬出，缓缓围拢过来。
　　它们的气息连成一片，雷霆与黑炎交织，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能量磁暴场。
　　九笙的心跳骤升。
　　她握紧了拳头，周身光雷暴涨，如同黑夜中最后的灯塔，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王都帝城。
　　正在审阅木行国事务报告的莫辞，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一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紧接着，她闭目感受着留在九笙身上那缕用于感知其大致安危的“冰核气息”，它竟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莫辞顿时心惊。
　　是阿笙，她有危险。
　　莫辞迅速起身，呼吸竟也变得快速。
　　什么冰冷的拒绝，什么“不要再跟着我”的警告，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救她。
　　银电飞闪，莫辞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冰晶宫城。
　　密林之地，战斗已陷入白热化。
　　九笙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孤舟，身影在无数雷蛇火雨中闪避，同时反击。
　　她将光雷源流催动到极致，令人感到压抑目眩的红色闪电撕裂黑暗，精准地劈向一只又一只扑上来的变异百渊。
　　每一次攻击都威力巨大，虽然击退不少，但更多的攻击还是被那些覆盖着雷光的骨甲或涌动的黑炎挡下。
　　她的能量在飞速消耗，动作不可避免地开始迟缓。
　　一只形似巨蝎，尾部闪烁着雷光的百渊抓住空隙，带着毒刺的巨螯狠狠钳向她的腰腹。另一只口吐黑炎的蛟蛇则封死了她的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九笙前方，毫无征兆地凝结出一面散发着极寒气息的寒冰盾牌。
　　巨蝎的毒螯狠狠砸在冰盾上，冰屑纷飞，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九笙脚下的地面瞬间被一层坚冰覆盖。
　　气温极速降低，黑炎迅疾的攻击快速减缓，而后瞬间被冻结。
　　九笙原本盯着四面八方的警惕和疲倦的眼神，在此刻投向了寒冰源流出现的地方。
　　是……冰。
　　她瞬间明白了是谁在出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但此刻无暇顾及。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为她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紧接着，九笙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将体内残余的光雷源流尽数爆发。
　　刺目的红色光波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
　　几乎是瞬间，那靠得最近的几只百渊，瞬间被光线和雷霆吞没。
　　骨甲碎裂，黑炎熄灭，惨嚎着化为死尸。
　　围攻的势头出现逆转。
　　战场边缘的阴影中，莫辞的身影悄然浮现。她的气息也有些急促。
　　强行催动源流快速赶来，又瞬间施展大范围精准的寒冰源流，对她消耗巨大。
　　莫辞冰蓝色的眼眸锁定战场中央的九笙，指尖萦绕着随时准备再次出手的寒冰源流。
　　她不敢现身，只能用这种方式暗中相助。
　　寒冰的辅助，让九笙压力骤减。
　　有了莫辞在暗处的援助，九笙终于在这场对抗中占据了上风。
　　同时，在这场对抗中，莫辞的冰与九笙的雷，在无形中形成了奇妙的配合。
　　这种场景，让九笙感到熟悉极了。
　　两人虽未见面，未发一言，但那份源于本能战斗默契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与记忆的封印，在这场与百渊的搏杀中，尽情展示。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整片密林中遍布嘶吼，直冲云霄。
　　百渊巨兽发出不甘的嘶吼，但同时也开始畏惧两个强大的人。
　　剩余的百渊开始缓缓后退，最终转身，仓皇地逃入密林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的焦黑尸体。
　　寒冰散去，光雷消散。
　　九笙无力的弯腰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她的脖颈，连带着打湿了发丝，体内的能量几乎耗尽，握着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莫辞气息最后出现的方位。
　　阴影中，莫辞察觉到九笙投来的视线，慌忙藏起整个身体。
　　她同样消耗不小，脸色带着疲惫的苍白，眼眸中瞬间遍布担忧和后怕，还有一丝被发现的局促。
　　九笙叹气，稍稍平复了极速的喘息，而后起身，轻步小声的走向那颗树，走向那个躲起来的人。
　　莫辞只觉得九笙的气息越来越近，继而，黑色的影子从旁边的地面上慢慢爬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侧过身，正好与九笙四目交汇。
　　两人隔着清冷的空气，无声对视着。
　　莫辞小小贪婪的将目光流滞在九笙的身上，而后便似触电般的转过身。
　　看着莫辞的行为，复杂的情绪在九笙眼中翻涌。
　　无奈……
　　在意……
　　困惑……
　　还有那被强行压制却又不断翻腾的心痛。
　　莫辞白皙的纱裙上，已经被尘土沾染上污渍。
　　九笙知她是着急忙慌赶来。
　　心中涟漪泛起，越来越宽广。
　　最终，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谢谢。”
　　莫辞局促的心跳终于被这几乎安抚了下来，她的不安情绪褪去，由开心和满足替换，笑容在此刻缓缓流露，给冰冷的心带去几分暖意。
　　她低声回应：“你没事就好。”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沉默再次笼罩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就在这时，莫辞的目光被一只死去不久的变异百渊尸体吸引。
　　那只百渊的胸口被九笙的光雷洞穿，焦黑一片。
　　然而，在焦黑的伤口边缘，在那些尚未熄灭的微弱黑炎和跳动的雷蛇之下，莫辞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能量残留。
　　这丝能量，不属于狂暴的百渊，也不属于九笙的光雷，更不属于她的寒冰。
　　它带着一种天衍星特有的，经过提炼的源流能量的气息。
　　虽然被百渊的污秽能量极力掩盖，但那股源自天衍星独特的源流能量，瞒不过她这位冰域总司的感知，瞒不过这个百年来，一直精进着源流感知能力的人。
　　莫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快步走到那具尸体旁，不顾污秽，指尖凝聚一点冰晶，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残留的能量区域。
　　冰晶接触到那丝残留，瞬间反馈回清晰的感应。
　　没错。
　　虽然被污染扭曲，但其核心的本质，绝对是属于天衍星的源流能量。
　　而且这股能量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又一个谜团出现。
　　这些变异的百渊，不仅能操控雷与黑炎，体内竟然还残留着来自天衍星的源流能量。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忽而，莫辞猛地抬头看向九笙，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更深的忧虑。
　　九笙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冰冷的眼神中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夜风吹过，卷起血腥与焦糊的气息，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
　　圣愈族的阴谋尚未完全厘清，这些诡异强大的变异百渊又带来了新的可怕线索。
　　麻烦，远未结束。
　　而莫辞知道，自己更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她看着九笙疲惫而警惕的身影，心中那根名为担忧的弦，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