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月色》茉茉奶绿

3、第 3 章 季笙浑浑噩

　　季笙浑浑噩噩的离开了ICU。
　　明明是午间，合该是冬日里一天中阳光最让人舒适的时候，可却挂了个冷冷的白太阳，阴沉沉的天，压抑的人透不过气来。
　　季笙每年来医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一来，陆修鸿作为金主，花钱买笑，季笙如果总往医院跑，季笙自己的心绪难免受到影响。况且，第一年跟着陆修鸿的时候，陆修鸿以前的一个小情儿很好心的委婉的暗示过季笙，即使陆修鸿不在意，但他们这种拿人家钱财的，总是要有自知之明，很多事情自己就要上心一些，少惹忌讳，就是少一些风言风语。
　　金主高兴了，他们这些菟丝草才能呆的久些时日。
　　二来，季笙也不敢。
　　他怕自己看一次，痛一场，他每次看到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要靠着机器辅助人事不知的大哥燕姐，不由自主地就会回想起从前父母俱在，阖家欢乐的情景，当真让人痛不欲生。
　　季笙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坐着，沉默的看着空荡荡的通道。
　　“嗡——”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不停的振动着，季笙机械的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你在哪儿？”陆修鸿冷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不带一丝情绪。
　　季笙的脑子像被打了麻药一样思绪紊乱，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在医院。”
　　“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季笙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的电话已经挂断，只剩机械的忙音在回响。
　　季笙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慢慢地往医院西门走去。
　　刚下了楼，手机又开始震动：“嗡——”
　　陌生号码？
　　季笙一边接电话一边上了车。
　　“喂，你好——”
　　“阿笙，是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换了个新号码吗？你没存？”
　　“我忘了，抱歉......”
　　“阿笙，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出什么事了？”
　　“咳——我没事。”季笙略微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方道：“师兄，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阿笙，你记不记得老师上次说在云洲区的那套别墅？”
　　“我记得，当时是不是杜浩澜师兄给接的？”
　　“是，可现在出问题了。浩澜他已经做好了设计图纸，找了合适的装修公司，双方都协商好了签了合同。但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杨先生知道设计的人是他以后，宁愿付高额的违约金，也不予采用他的设计方案。”
　　“杜师兄那边怎么说？”
　　“浩澜已经结束了这个单子的工作，不过这么大的单子，放过了可惜，所以老师想牵个线，让咋们俩接了这个活儿。”
　　“那房主那边怎么想的？”
　　“杨先生那一块不用担心，他还在国外陪他爱人养病，对方提出的设计需求在合同上列的很清楚，基本没什么大的变动，但只加了一条——设计师，不能是杜浩澜。”手机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这个活儿，阿笙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接下来，交房时间是明年六月，在这半年里，你设计，我联系装修团队，然后我们照老规矩分，你觉得呢？”
　　“好，那一会儿师兄你把别墅图纸发给我。”
　　“行，那这活儿咋们就接了。”
　　“嗯。”
　　“阿笙，你......”
　　“怎么了？”
　　“没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你记得你还有我，还有老师，你......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其实，比起通过手机嘱咐季笙，赵洲更想亲自照顾他，参与他的喜怒哀乐，照顾他的琐碎日常。
　　只是有些事情，赵洲不能说的太明白，因为他能感受出来，季笙在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虽不刻意凸显，但他并不想让他为难。
　　“我会的师兄，再见。”
　　“好，再见。”
　　季笙接完了这通电话，心绪稳定了不少。
　　这些年，老师和师兄前前后后帮衬了自己多少，他不瞎，心里有数。
　　他是真的很感谢他们。
　　别的不说，就赵洲给自己介绍过的几个活儿，给的报酬随便哪一个提起来都能让外面的同行眼红。
　　只是，于他而言，聊胜于无罢了。
　　他就像是一个被铁链拴紧困在泥潭里的囚徒，走不了，跑不掉。
　　季笙轻轻地换了鞋，管家在身侧提醒道：“先生吩咐了，等您回来，去书房找他。”
　　“好的，谢谢您。”
　　陆修鸿正在书房看着秘书发过来的工作邮件，突然听到低缓的敲门声：“咚咚——”
　　“进来。”陆修鸿头也不抬，合上了手边的项目报表，继续有条不紊的处理公司的各项工作。
　　自他接手万南集团以来，万南的股份在市场上的占比逐年上升，也从之前单一的地产向其他领域扩延。
　　但发展的快，就必然有一些问题来不及解决，积压日久，再不起眼的错漏都有可能弄成大麻烦，何况以后要和政府打交道的地方更多……
　　如今万南集团已经走上了正轨，倒是可以腾出手解决以前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了。
　　季笙进来，看陆修鸿忙碌的样子，怕打扰到他工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
　　“……”
　　等了片刻，陆修鸿也没有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季笙想了想，还是低声道：“修鸿，我——”
　　“你等一会。”陆修鸿分神看了一眼季笙，平静道。
　　“……”
　　季笙抿了抿薄唇，只好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安静的等着陆修鸿处理工作。
　　一坐下，腹部便不由得开始抽痛，书房里的温度，让他感觉略有些冷。
　　但季笙也不敢说，他今日已经惹陆修鸿不快了。
　　若是平日，陆修鸿在A市的时候他断然不会这样做，但顾宁前天给他发的消息说，大哥这几天的情况相较于以前，特别是剧烈起伏的脑电波图，都显示患者有清醒的预兆，他真的想去看一眼……
　　季笙手微微用力，压在胃部。
　　中午在医院的时候，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吃东西，如今，到是自作自受了。
　　疼……
　　天色暗沉，季笙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侧着脸，静静地看着悬坠的太阳一点一点从天空中消失。
　　伴随着夜幕星芒，又开始飘雪。
　　连续数日，A市总是傍晚时分开始落雪，给喧嚣的城市又增添了几分年节的氛围。
　　瑞雪丰年，哪怕到了现代社会，人们对于适时的落雪还是有着憧憬期盼的情怀，盼望来年会更好。
　　只是，季笙总觉得，所有的喧嚣热闹，跟他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他的人生，从年少时就一直在落雪。
　　陆修鸿足足忙了数个小时。
　　年后，他不仅要重整万南集团，更要接手海外的生意，手头的各项工作愈加繁重。
　　千头万绪。
　　陆修鸿把文件收拾好，闭目养神片刻，再睁开眼帘的时候，看到季笙安静的坐在一旁，长密的睫毛像一把小小的蒲扇，打下一团浅浅的阴影，如墨的瞳眸，凝视着落雪纷纷的窗外。
　　不自觉的，陆修鸿修长的指节无声摩挲，黝黑深邃的眼睛里，欲念慢慢在眼底凝结。
　　季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陆修鸿的视线。
　　陆修鸿默默的注视着季笙，白净的皮肤，精致的眉眼，修长的身形，细瘦的脚踝……哪儿哪儿都长得恰到好处，仿佛就照着他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喜好长的一样，多一分少一分都欠妥。
　　几年时间，他仔细将养着，季笙身上温润通透的气质，夹杂着南方城市氤氲的水汽，愈加动人心弦。
　　这如雾如玉、干净漂亮的人，只能被他握在手心，圈在身侧、称他心意……
　　蓦然想起几年前他刚来自己身边的情景，那时候的季笙，青涩稚嫩，一眼看过去就是得拴在家里金屋娇藏的。
　　除了他，谁都别想染指这个人。
　　只有他，能在这个姓季名笙的人身上一次次地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有时候陆修鸿觉得，他在季笙身上，不自觉地就像退化了的野兽，只有语望在经久不断地燃烧。
　　书房里少了陆修鸿处理文件时细碎的声响，愈发安静。
　　两个人各自沉溺在自己的心思里，倒给不知情的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咚咚——”
　　安静的空间被缓缓的扣门声打断，季笙突然惊醒一般，回头却看见陆修鸿的神情，冰冷的手指微微蜷缩，逃避一般垂下眼睫。
　　“……进来。”
　　陆修鸿的眼眸紧盯着季笙，无声的清了清嗓子，低沉着声音道。
　　“先生，季少爷，已经快七点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陆修鸿看着管家恭敬的合上书房的门，处理了一下午工作，的确有些疲惫，连声音都慢了些许。
　　不过，比起晚餐，他现在想吃些其他的东西。
　　陆修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几下，对季笙道：“过来。”
　　......
　　良久，季笙以为自己会死过去的时候，总算是结束了。
　　陆修鸿抱起季笙，缓步离开书房，边走边道：“以后出去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季笙没有睁开眼，沙哑的应道：“恩。”
　　陆修鸿吻了吻季笙洁白的额头和发红的眼眶。
　　他想，自己拒绝母亲回老宅的要求，除了工作之外，还有一点私心，他要季笙能和现在一样，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任他为所欲为。
　　季笙不敢闪躲，冰冷的手指紧攥着披在胸前的衣物。他知道这栋别墅隔音很好，书房里纵使是那般动静，外面的佣人也是听不到的。可他还是怕，他怕从书房到主卧短短的这点距离，被旁人看到自己这么不堪放，纵的样子……
　　尽管在这个别墅，无人不知他存在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