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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清河疫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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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条地道,只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湿漉漉的土。走下去时,那股酒味更浓了。
地道不长,走了大概几分钟,前面出现一道向上的木梯。
安楚爬上去,伸手推开头顶的木板,光亮漏下来。
几个人爬出来,这是一间废弃的木材屋,屋里堆着一些烂木头。窗户纸早就破了,风呼呼往里面灌。
初与序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祠堂上空那道屏障还在,屏障周围黑压压的鬼影仍然围在那里,但明显发现了祠堂里空空如也,又寻不到他们的气息,只能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上空乱转。
“走吧,去池塘边。”初与序将门彻底推开。
几个人来到池塘边,池塘不算小,水色暗沉沉的,岸边杂草丛生,歪脖子柳树的枝条垂进水里。
他们把收集来的东西并排放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有两个装着心口血的小盒子,安阳的指骨,还有画满符咒的黄纸,以及一堆护阵的材料。
安楚蹲在池塘边,用手撩了下水,很凉。他便站起身,指了指池塘东西两个方向,对初与序和u谷道:“你们需要在岸边设‘镇煞桩’和‘引灵线’。桩用雷击木,削尖钉入土里三尺深,桩顶画我待会儿教你们的符。线用浸过雄黄酒的麻绳,绕着池塘半圈,每隔七步绑在桩上,绳上每隔三尺打一个‘锁魂结’。”
他从石头上拿起雷击木和麻绳,分给两人:“桩要打稳,线要拉紧结要打牢。这是第一道防线,挡怨鬼的。”
这一段话也是苦了听不太懂中文的u谷,他听得直皱眉,和安楚大眼瞪小眼。在初与序磕磕绊绊用英文翻译了一遍后他才勉强点头,表示明白,抱着东西道:“我去西边,你去东边。”
安楚又看向向枝冥:“我们在岸边开始布主阵。阵纹用混了硫磺的朱砂画,从岸边一直画到池塘中央,在水面上也要能落脚。我去弄浮板。”
u谷任劳任怨地拿起东西往池塘西边走,边走边嘀咕道:“Pounding wood into mud……wa great.(把木头钉进泥里……哇哦,真棒。)”
初与序拿着雷击木和麻绳走向东侧。避开了太湿软和石头太多的地方,目测出大概间隔。然后抽出短刀开始削雷击木的一端。
远处,安楚搬来几块厚实的旧木板,用绳子捆扎,做成浮板。向枝冥蹲在地上,冷着脸用一个破碗调着朱砂和硫磺粉。
“硫磺放多了。”安楚路过时瞥了一眼,说。
向枝冥没理他,从碗里舀出一点多余的硫磺粉。
初与序削好第一根木桩,找好位置,用刀背当锤子开始往土里钉。土很硬,钉进去很费力气。u谷在西边大概也遇到了同样的位置,远远地就听到他的抱怨:“这土也太硬了吧!”
钉好一根,她用指尖蘸了一点雄黄酒,在桩顶上画下一个符咒。画完,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初与序又拿出那卷浸了雄黄酒的麻绳(就是引灵线),将绳子的一端系在桩顶,拉着绳子走向下一个桩位,绳子悬空绷紧。
她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池塘中央,向枝冥已经把几块浮板用绳子连在一起,铺出了一条通往池塘中心的路。安楚蹲在浮板尽头,小心翼翼地在木板表面画阵纹。
“水中央那块石头能站人吗?”向枝冥忽然问道。
安楚停笔,往池塘中央望了一眼。那里有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够一个人站,法阵要铺过去。”
“麻烦。”向枝冥皱了皱眉,“绳子呢?”
“岸边,自己拿。”
“……”
初与序低下头继续打桩,拉绳,打结。东岸这边的防御阵设好,她抬头,看见u谷在西岸也差不多完成了,正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环顾四周,后退几步,轻轻松松跃上旁边一间废弃小屋的屋顶,站在高处向下看去。
东西两岸立着十几根“镇煞桩”,桩顶画着符咒,桩与桩之间的“引灵线”纵横交错,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向枝冥和安楚的法阵也铺开,他们画好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将浮板悬空铺出一条从岸边直达中心的小路。路上用朱砂画满了阵纹,一路延伸,最终在池塘中央聚集。
“终于好了。”u谷累得瘫在池塘岸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过几个小时,把这破仪式弄完,就能回永冬之城了。”
安楚蹲在池塘边,用池水洗干净手上的朱砂。然后坐到远处一棵树边,靠着树干看着池塘这边。
初与序从屋顶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安楚旁边。
她和安楚不算熟,在永冬之城也就是见了面说几句话的交情。她看着现在的安楚,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息,沉沉的,像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顺着安楚的目光看去,向枝冥正在和u谷聊天,表情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初与序道:“你真的想向枝冥死吗?”
安楚背靠着树,说:“我不知道。”
初与序转回头看他,安楚的长发贴着脸颊,眉眼低垂着,没有表情。他站着的那一片地方让人觉得潮湿,像一直浸在看不见的雨里,那股湿气能渗进骨头。
她道:“你真的给他下咒了?”
安楚没否认。
初与序淡淡看着他,半晌说:“安楚,活着回永冬之城吧。”
安楚闻言,唇角扬了一下,笑容淡淡的,一晃就没了。
等待天黑的那段时间,天上一直不安静。那些鬼影没有回安家,而是在整个清河村上空盘旋。它们离池塘很近,有时候擦着树梢飞过,并不知道这四个人就贴着隐息符在他们下方晃悠。
天慢慢黑透了,村东头安家的方向又传来了低低的念咒声。四个人对视一眼,站起身。安楚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向枝冥:“照着念,千万别停。”
向枝冥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走向池塘,初与序去了东边,u谷去了西边。向枝冥拿起石头上的两个盒子,一节指骨,一张血符,踏上浮板,走向池塘中央。
安楚站在岸边,离水最近。他抬头,依次看了四人一眼,确认他们都准备好了。
随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从安家顺来的小刀。然后撩起袖子,对着自己左手手腕狠狠划了下去。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尖滴落。他用流血的手在空中快速画着复杂的符纹。血珠飘飞出去,落在法阵的纹路上。
整个池塘的法阵在下一秒亮起金光!
安家方向的念咒戛然而止,四个人身上的隐息符已经彻底没用,所有盘旋的怨鬼齐齐爆发出尖叫,它们全部调转方向,黑压压一片,疯狂地朝着池塘扑来!
初与序短刀出鞘,横在身前。u谷身形一晃,手指间已经夹住了数枚薄薄的刀片。
第一批鬼影撞上了东西两侧的“镇煞桩”和“引灵线”,麻绳绷紧,雷击木桩剧烈震动,上面画的符文亮起光芒。大部分都鬼影被摊开,但后续的源源不断。
u谷手腕一甩,刀片破空飞出,钉入前方几只怨鬼眉心。那些鬼影纷纷停住动作,尖叫着化作黑烟消散,后面的立刻扑上。初与序这边怨鬼更多,她动作不停,刀刃翻飞,黑血溅了一身。
池塘中央,向枝冥站在阵眼处,脚下是金色的阵纹。他将三样物品放在前方,展开安楚给的纸条,开始念诵上面的咒语。
随着他的念诵,前方的三样东西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心口血在盒子里沸腾起来,指骨微微震动,血瘟符更是无风自动,上面的咒文凭空浮起,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忽然,池塘的水面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从水底升起。那影子比所有鬼影都大,隐约是个人形。浑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只有一双眼睛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这是被血瘟符炼化的安阳的冤魂,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里!
它一睁眼,所有外围的怨鬼尖啸声变得更凄厉了!
向枝冥后退一步,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但他很快发现不对。这咒语念起来非但没有驱散怨气的感觉,反而像是不停地在喊“我在这里,来啊”。那些原本被初与序和u谷拦住的鬼影纷纷调转方向,齐刷刷地盯向了他!
它们全部放弃了攻击初与序和u谷,开始朝着阵眼汇聚。
“安楚!”u谷见状一愣,脸色大变,冲着岸边的安楚大喊,“What the hell is this chant?!(这他妈念的是什么咒?!)这些鬼东西怎么全冲他去了?!”
初与序也察觉到异样,急急回头看向阵眼。
向枝冥自己也感觉到了,前方三样物品的红光越来越盛,蔓延过来,快要灼伤他的皮肤。
他猛地停住念咒,丢掉纸条,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就要凌空画护身符。
但已经晚了,半空中那个巨大的冤魂发出一声咆哮,所有汇聚而来的怨鬼像是得到了指令,化作无数道黑气,如同离弦之箭,全部朝着阵眼处的向枝冥猛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