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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清河疫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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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九点时,四个人卡点到达车站。
如初与序所料,向枝冥和安楚站在月台两端,中间足够塞下两家蜜雪冰城。u谷骂骂咧咧出现,穿搭……很有品味。上身裹着件羽绒服,下身是条皱巴巴的睡裤,一头卷发乱七八糟,满脸写着被世界得罪了的不爽。
初与序自己也没调好时差,虽然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但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四个人远远望着,也就安楚看起来稍微像样点。不过他是一夜没睡,也好不到哪里去。
J23打开车门,看着上车的四人,最终给初与序投去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
列车启动,系统照常开始播报:
【尊敬的各位玩家您好,您搭乘的D019次列车正在行驶。本次列车起点站:永冬之城;终点站:《清河疫梦》。接下来,我会为各位介绍背景设定:】
【十八年前,清河村。】
【这个依山傍水的百年村落,在一夜之间开始落入死亡的阴影。】
【最初只是零星几户人家出现高热咳血的症状,村中医者按寻常伤寒医治,却毫无起色。三日内,病患皮肤开始浮现诡异的暗红色纹路,迷糊间不断呓语“水塘沉冤……”。未及七日,最初染病者便在极其痛苦中咽气,死时双目圆瞪,七窍流血。】
【然而,就在瘟疫即将失控之际,一切戛然而止。整个清河村连人带屋,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火”中化为焦土。官方记载为“意外火灾”,所有线索与尸体一同焚毁,真相随之掩埋在灰烬与时间之下。】
【你们将回到瘟疫爆发的三天前。】
【主线任务:查明瘟疫的真相,救下全村三百号人。】
【祝各位存活愉快。】
初与序低着头理清时间线,系统说的“十八年前”,是算上了向枝冥、安楚和u谷三个人在永冬之城度过的三年。而在她这里,进入永冬之城不到一年,现实世界是十五年前。
她确实有模糊印象,十五年前她还小,听到父母谈话间提起安徽本地一则新闻,说某个村子突发大火,无人幸存。当时懵懂地听着,没记住具体名字,现在想来大概就是清河村。
她抬头看向对面,发现向枝冥和安楚的脸色在听完播报后变得非常难看。
u谷也注意到了,嫌弃地看着两人:“What's wrong with you two?(你俩怎么了?)我和初与序欠你们钱了吗?”
向枝冥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少管闲事。”
u谷用英文骂了他一句。
很快到了副本地点,列车停下,四人走下车进入雾气中。待雾气彻底散去,眼前的清河村露了出来。
青石路湿漉漉的,延伸向前。远处是连绵的山,好像叫什么青鸾山。土墙茅屋檐角低垂,巷子空荡荡的,不见人影。空气中有股不太好闻的潮湿气。
初与序停下脚步回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u谷正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只口罩,戴在脸上。
三人:“……”
向枝冥皱起眉:“你干嘛?”
u谷理所当然道:“你说呢?有plague(瘟疫)在这儿诶,不戴等着被传染吗?”
见三个人仍然望着自己,u谷往后退了几步,紧张道:“Hey!What are you looking at?(看什么看!)我就带了一个,你们要戴自己找去,别抢我的!“
初与序扶额叹了口气,默默回头往前走。
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走多远,就看见路旁一户人家,门口乱七八糟撒着许多圆形方孔的白色纸钱,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沉。
“这是咋回事?”向枝冥侧头看来。
正巧有个男人缩头缩脑贴着墙根快步走,向枝冥步子快,两三步上前,拦在那人面前。男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清是几个生面孔,下意识就想绕开。
初与序走过来,礼貌道:“您好,我们路过清河村,请问这家里人出什么事情了?”
男人飞快地瞟了一眼洒满纸钱的门户,快速道:“还能怎么回事?当家的前几天下地回来突然发热,咳血,没撑两天人就没了。瘟病啊,要命的!”
他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外乡人?听我一句劝,快走吧,这村子不干净。”
“Unclean?(不干净?)”u谷扬起眉重复了一遍。
男人虽然听不懂英文,但大概能猜到意思,点了点头:“这几天好多人都这样,发热咳血,看着就跟染了瘟病一样。”
他顿了顿,转向村子东头方向:“还有邪门的事,夜里头有人听见念咒的声儿,呜呜咽咽的,还有人说看见黑雾,淡飘飘的,就是从安家那边飘过来的。”
他这话一出,初与序、向枝冥和u谷三个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安楚。
向枝冥有些烦躁地移开目光,开口道:“安家?他们家咋了?”
男人硬着头皮继续道:“安家,安家那对夫妻最近是有点神神叨叨的,不怎么出门,有人撞见过他们半夜在院子里烧纸,嘴里念念有词。村、村里人都私下说,是他们在捣鬼,招来了灾祸……”
他话没说完,趁着四人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眨眼就没影了。
u谷“啧”了一声,用撇脚的中文抱怨:“跑这么快干嘛?我们又不会吃了他。”
他看向安楚:“喂,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安家的人?不过我记得你是在道馆长大的?”
向枝冥没吭声,抱着胳膊盯着安楚。
安楚垂下眼,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找个地方吧,我把我知道的说清楚。”
副本通关常识,但凡遇到村庄场景的副本,村里的祠堂一般都有重要线索,是关键地点。四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对视一眼,直接沿着村中小路往祠堂的方向走。
安楚在前方带路,左右观察着自己的家乡。
路两旁的土墙,木门歪斜,门口的石墩,一切都熟悉又陌生。这是他记忆中的清河村,却又不是。记忆中的村庄有炊烟,有鸡犬狗吠,有父母站在村口等他回来的身影。而现在,只有紧闭的门窗,村民们在窗户后一晃而过,又快速拉上窗帘。
可能是因为他当时还是少年,如今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样貌,一路走来没人认出他。
很快到达祠堂,灰瓦木梁,门楣上写着“清河永昌”,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在风中微微晃动。
推门进去,灰尘簌簌落下,里面昏暗,供桌上的香炉早就冷了。四个人随手扯过几个积灰的蒲团,在空地上围坐下来。
安楚抱着膝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小时候确实是清河村安家的人,也知道村里慢慢有人患上了瘟疫。那时候我在镇上的学校寄宿,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我爸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说村里不太平,让我别担心家里,也进来别回来,病气重,让我好好念书。”
“等我放假,回来的时候……”他低声道,“村子已经没了,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片烧黑了的废墟。”
“我连我爸妈的尸骨……都没找到。”
祠堂内一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后来。”安楚涩声道,“我总得活下去,就上了青鸾山,玄机关收留了我,师父玄微子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和观中的孩子一起上学。所以我算是在玄机关长大的。”
初与序听完安静了一会,忽然开口:“那场大火呢?真是意外?能把全村三百多口人都烧死?”
安楚垂着眼,一时没说话。
“别管什么火不火了。”向枝冥抢先一步道,“找到瘟疫怎么来的,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自然地没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先干正事。”
几人不再纠结,初与序点点头道:“找找看有没有关于瘟疫的记载。”
四个人散开,在堆满灰尘的祠堂里翻找起来。
“操!”
向枝冥忽然骂了一句,整儿往后弹开。三个人连忙看过来,只见好几只硕大的蟑螂和几只灰毛老鼠被惊动,窜出来四处乱爬。
“妈的,吓老子一跳!”向枝冥骂骂咧咧后退,最怕虫子的初与序脸上也唰地白了。
安楚抬起手,五指快速在身前结了一个印。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掠过整个祠堂,又消散开来。
“好了。”他收回手,“现在除了我们,别的活物进不来了,人也一样。”
“多谢。”初与序松了口气。
几个人定了定神,继续翻找。不多时,初与序从一堆发霉的账本下面抽出一本手抄册子,封面都快烂掉,封面上的墨迹模糊,勉强认出是《清河异闻录》。
旁边三个人凑上前,她拂去灰尘小心翻开。纸页脆黄,上面的字是竖排的毛笔小楷。她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标题是:【血瘟符】。
「血瘟符,邪术也。施术者以己身精血为引,佐以枉死者遗骨或贴身之物,于极怨之地绘符成咒。咒起时,黑雾弥散,凡沾染者,三日内必发热咳血,七日魂销,且死后怨气不散,反哺咒力,令瘟瘴愈炽。」
「此术阴毒,有伤天和,然一旦施展,便如附骨之疽,寻常法门难解。唯二法可破:其一,施术者自绝性命,咒根自断;其二,外人以命换命,以纯净之魂冲抵怨咒,或可勉力一搏。然此法凶险,十不存一。」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安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Fuck……”u谷低声骂了一句,看向安楚,“So this plague is man-made?(所以这瘟疫是人干的?)施术者是你父母?”
安楚连忙挥手,厉声道:“不可能!我父母他们绝不会做这种事,也没有理由做!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向枝冥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道:“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既然你说有隐情,那就等今晚安家发出念咒的声音,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暂时定下。回北的队伍和江意的队伍不同,没有具体任务时他们五人可以分开行动,爱干啥干啥。现在也是如此,向枝冥和u谷不知道跑哪去了,安楚则静静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青鸾山的方向。
初与序独自出了祠堂,在村子里转悠。巷子七拐八绕,偶尔有村民惊慌地看向她,又连忙移开目光。
她走过几户门口撒着纸钱的人家,又经过一口古井,最后走到了村子边缘。
这里有一片不大的池塘,水色暗沉,岸边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柳树垂着枝条。池塘边堆着一些废弃的破渔网,安静得连鸟叫都听不见。
她在池塘边站了一会,没看出其他异样,便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