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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红轿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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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与序和冬逢初也随着人流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又有人追上来。刑部一位与冬逢初相熟的郎中上前,低声道:“冬大人,关于北地冥婚案的卷宗和证人名录,下官还有些细节需立刻与大人核实,不知大人可否……”
冬逢初看了一眼身边的初与序,温声道:“阿序,你先去外面廊下等我片刻,我很快出来。”
初与序走出大殿,外面已经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廊下挂着宫灯,光线昏暗。官员们陆续从她身边经过,和她打完招呼后便上了马车,很快散去。
就在这时,一道杏黄色的身影从殿内缓步走出,萧景琰身边还跟着几位下属,正低声说着什么。
经过初与序身旁时,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初与序,声音混在风声里快听不清:
“初小姐。”他唤的依旧是旧称,“夜色深了,路上小心。”
初与序面无表情抬眸:“多谢殿下提醒。”
萧景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迈步离开。
又多了片刻,冬逢初才从殿内走出,自然地握过她的手帮她取暖。两人登上马车,马车朝着冬府的方向驶去。
回到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在宴席上几乎没动筷子,冬逢初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初与序没跟进去,去了书房,点燃蜡烛,抽出纸笔写着什么。
片刻后,冬逢初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他将托盘在桌上放好,才朝书房唤了一声:“阿序,吃饭了。”
初与序应了一声,将写好的几张纸拿起来走到外面,交给仆从,低声吩咐了几句。仆从恭敬接过,转身快步出了府。她这才走到桌边坐下,自然地将冬逢初的碗拿来,盛好面后再推回他面前。
冬逢初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却有些心神不宁,看着面前的碗半天没动。
“在想什么?”初与序问。
冬逢初抬起头,认真地说:“阿序,我想谋反。”
初与序没意外,淡淡道:“我们在副本里只剩一天时间,你打算怎么谋反?”
冬逢初被问愣住,叹了口气:“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杀了太子,皇帝要杀我们;不杀太子,红轿案永无终结,还会有更多像柳青娘那样的女子受害。”
初与序端起碗,笑了一下:“你先吃饭,我一会和你说。”
待两人吃完,初与序走回书房,很快又拿着一张纸走了回来。她将纸展开,这是一份手写的名册,是她的字迹:
「1.三皇子萧景宸:暗中畜养死士,对皇帝父子早有怨怼。」
「2.镇北侯:戍边大将,其妹曾是红轿案受害者之一,家族与太子有血仇,手握边军。」
「3.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德:皇帝心腹,贪婪惜命,与太子有利益冲突。」
「4.周焕与其背后的清流言官集团:提供舆论造势,串联文官。」
「5.初明远与部分中立派官员:在事后稳定朝局,避免全面混乱。」
「……」
初与序平静地看着冬逢初,道:“现在这朝堂上,反对太子的,反对皇帝的,想趁乱上位的,大有人在。一盘散沙,缺的只是一把火,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和带头点火的人。”
她点了点名册:“若想谋反,我们不需要推翻整个王朝,只要利用明天,带头曝光太子罪行,以此为号,让那些那就暗中串联的人看到机会,联合行动。”
“这样,即使我们明天完成任务,回到永冬之城,这些NPC也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将‘清君侧’、‘诛妖邪’的战争继续下去。”
“直至,推翻萧衍,另立新君。”
冬逢初听着,拿起那张名册,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每一个名字。
“三皇子萧景宸,他有野心,也有足够的身份,但一直被太子压制。”初与序继续道,“我们杀太子,替他铲除了最大的绊脚石,即使皇帝要我们死,他也会尽力保住我们。太子倒台,最大受益者就是其他皇子和他们背后的外戚,萧景宸自然会主动往上走。”
冬逢初顺着她的话说:“镇北侯有兵,驻扎京畿北营,麾下三万精锐。冯德掌着西华门一带的禁卫,能造势。你父亲和我老师老翰林,门神故旧遍布六部,能稳住大部分文官。”
初与序点了点头:“没错,冯德和周焕那边,我刚才已经写了信,派人送到他们府上。周焕会带人撰写弹劾太子的奏章,会在事后第一时间全城散布,宫门张贴,但镇北侯……”
“不必特意为他传信。”冬逢初说,“他妹妹就是三年前红轿案的那个新娘,到时候只要他看到京城的动荡,自然会带兵来为妹报仇。”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从今晚太子的表现来看,他已经知道冬逢初和初与序找到真正凶手的事,不出意外这几天就会动手杀他们。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清。太子不死,初与序乃至其余女子都永无宁日,红轿案和冥婚案也会继续进行。
“时间不多。”冬逢初站起身,“我去联络几个在禁军和京城卫戍部队里的旧识,还有老师那边的一些故交。尽量争取一些人站中立,或者倒戈。”
初与序也站起身,将名册卷起:“我去初府一趟,有些话需要和父亲说清楚。”
“现在已经宵禁,你小心些。”冬逢初叮嘱道。两个人分头行动,处理各自的任务。
在夜色之下,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以冬府为中心,向着京城各个角落、各个府邸、各个兵营蔓延开来。
第五日,京城飘起了小雪。
细碎的雪沫子无声落下,覆盖了屋瓦街巷,天色阴沉,人心惶惶。
周焕与他们的同僚们一夜未眠,弹劾太子十大罪状的奏折已经抄录了上百份,派人分藏在多处。安排好的市井之徒、说书人、乃至孩童,开始隐隐约约在街巷里游走,等待着时机到来。
宫城内,一些禁军将领和官员收到了昨夜从冬府传来的密令,他们各自调整了手下兵卒,进入待命状态。冯德那边,早早带了几名心腹,寸步不离地守在了几处宫门附近。
没有人知道行动的结果会如何,也没有人知道全部的计划,这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冬府,初与序和冬逢初也几乎一夜未合眼,早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长袖用护腕收起,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不留累赘。
两人在院中对视一眼,冬逢初道:“都准备好了?”
初与序抚去肩上落雪:“地图记住了,柳青娘那边也给了回应,她会来。”
两人和冬府上下打好招呼,从后门走出。雪小,雾气却重,白茫茫一片,他们借着掩护,来到宫墙外的角落。
墙根下有个被杂草遮住的矮洞(其实冬逢初觉得这是狗洞),勉强可容一人通过。冬逢初蹲下身,探头进去看了看,回头道:“安全的。”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钻了进去。洞内潮湿,充斥着土腥味。爬了约七八丈,前方透出光亮。
他们钻了出来,拍掉了身上的尘土,眼前是东宫外围,此刻静悄悄的。
初与序回想了一下地图,道:“这边。”
她率先迈步,冬逢初跟在她后面。
东宫内部院子路多复杂,但初与序就像是走在自家后园里般,每次遇到岔口,她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或者是伸手在某处轻轻一按,就能触发机关,避开巡逻。
一路有惊无险,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小花园入口。院内腊月梅凌寒开着,香气被雪气一激,格外清冽。
摘星阁就在花园后方,侧窗开着一条缝,两人翻了进去。
内部和之前初与序来的时候一样,四具“阳煞”尸傀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穿着褪色的大红嫁衣,面色如生,唇含朱色。
冬逢初上前解开固定尸傀的卡扣,尸傀很轻,像一具人体空壳,入手冰冷。初与序也解开另一具。两人各自搬起两具尸傀,原路返回,翻出侧窗,回到花园。
雪还在下,落在尸傀的嫁衣上。初与序感觉自己手里的尸傀动了动,她低头一看,那尸傀脸上似乎带着茫然,不理解这两个人要把四个尸体搬出来。
他们扛着尸傀朝着东宫太子的主院走去,当他们踏入院子的时候,所有太监和守卫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太监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就见冬逢初将手中两具尸傀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微微一笑:“早上好。”
守卫队长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
当他看到地上那些女尸的衣着和面容时,话戛然而止,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初与序冷冷看着这些人,道:“红轿案真凶在此,证据确凿,尔等若不想被牵连,退开。”
守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上前,一部分人下意识后退,另一部分人则慌乱地看向队长。过了片刻,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内殿跑去。
没过多久,萧景琰带着几名护卫匆匆赶到。他随意披着外袍,头发也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寝殿内被惊起。
但当他看到院子里那四具尸傀时,脸上的困意被暴怒取代,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冬逢初道:“太子殿下,炼制鬼兵,残害民女,证据就在你眼前,你还有何话说?”
“证据?”萧景琰气极反笑,“就凭这几具尸体?冬逢初,你以为你是谁?敢闯东宫,擅动禁物,污蔑储君,死罪!死罪!”
他咆哮出声,双手举起,猛地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院子里那四具尸傀齐刷刷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起绿色鬼火,身体发出嘎吱嘎吱声,从雪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朝着冬逢初和初与序围拢过来。几步之后,速度陡然加快!
摘星阁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阴煞”尸傀被唤醒,朝这边赶来。一股股黑气从摘星阁方向冒出来,在空中聚成一个个鬼影,发出惨叫,朝着院子扑来!
守卫们如梦初醒,硬着头皮拔刀围上来。
赵德缩在廊柱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冬逢初长剑横扫过去,初与序矮身从他臂下滑过,袖中短刀滑落掌心,反手一划,一只尸傀伸来的手腕断裂,断手掉在地上,还抽搐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