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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极地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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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晨四点,天色还沉在墨蓝之中。
D栋几家已经灯火通明,1702里,随歌正试图把他客厅里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老式铸铁热炉子,拼命往系统面板里塞。炉子的一条腿已经没入光屏,另一大半还卡在外面。
“我滴乖乖!你给我住手!”刚进门的S23被吓得冲过去,一把按住炉子,“你要死啊!你前脚把这玩意带进副本,后脚系统可能把你连人带炉子一起踢出来!”
随歌满脸不服:“南极冰川!你知道有多冷吗大哥!零下好几十度,不带取暖设备,你是想我们几个直接变成冰雕,给副本增加点景观吗?”
S23被他气得想笑:“你猜为什么这副本被定为S级?考验的就是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探索和应变能力!你带个炉子进去,和开挂有什么区别?”
随歌悻悻然,只好骂骂咧咧地把沉重的炉子拖出来,哐当一声扔回墙角。他眨了眨眼睛,又拽出一件看起来能塞两个人的超厚羽绒服,抱在怀里就要往面板里塞。
“俺娘嘞!你又想干嘛?!”S23感觉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取暖设备不给带,我带厚衣服总行了吧?”随歌理直气壮,“系统还能因为我们穿得太暖和,逼我们脱掉不成?”
S23扶额,深深叹了口气:“像冲锋衣、防寒裤、护目镜、绳索等等这些专业极地探险设备,副本里会提供的!再说了,南极那种地方,你以为光靠一件死厚的羽绒服就能活?不透气,活动不便,一出汗,外面寒风一吹,死得更快!”
随歌被怼得哑口无言,憋着嘴,一脸“那你说带啥”的样子,把羽绒服扔回沙发。
就在这时,隔壁1701的江意走了出来,朝混乱的室内扫了一眼,平静道:“要带的我和景明垂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走就行。”
见到江意,S23终于松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告状:“意哥,你有空还是给你这好队员补补常识吧,我怀疑他以为南极是去郊游看企鹅的。”
江意:“……”
两人来到车站时,另外三人已经等在那里。车站只有几盏苍白的灯孤零零亮着,零星几个早起下副本的玩家行色匆匆。
初与序朝江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前几天曾经问过江意,前面几次循环,他们进入《极地之下》副本的情况。
——在之前的554次循环里,他们并非每次都会进入这个副本,但进入过的几次结果都顺利。但这一次,一切都不同。
这一次的初与序没有记忆,队伍里多了个景明垂,关应好提前死亡,陈秋天回来……变数太多了。之前循环里,是关应好带人尾随追杀,而这一次,极有可能是屠宰场的首领亲自下场,是生是死,还真说不准。
D019次列车缓缓到站,J23嘴里叼着半个面包,朝他们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早啊。”
几人依次上车,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列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一头扎进前方未知的雪原之中。
【尊敬的各位玩家您好,您搭乘的D019次列车正在行驶。本次列车起点站:永冬之城;终点站:《极地之下》。接下来,我会为各位讲解副本背景设定:】
【公元九世纪,吐蕃王朝时期,西藏冈仁波齐山下的某寺庙中,一位大法师于冰湖深处发现了一块天外陨铁。他以秘法锻造七年,铸成一枚青铜铃铛,命名为“血誓铃”。传说拥有操纵人性,缔结血契的古老力量。】
【1943年秋,纳粹某特工从一位叛逃僧侣口中得知了血誓铃的传说。1944年冬,一支特别行动队潜入西藏,炸毁寺庙,夺走血誓铃。】
【1945年3月,二战尾声,纳粹德国败局已定,在疯狂中,他们启动了代号“极地重生”的绝密计划。一艘载有血誓铃及六位顶尖科学家的“施瓦茨维尔特号”科研船,从挪威港口出发,驶向南极威德尔海。纳粹相信血誓铃能帮助他们逆转战局,计划在那里用铃铛进行最终实验。】
【1945年4月2日,“施瓦茨维尔特号”抵达预定坐标,科学家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实验。他们强迫随船的十五名战俘将血液滴在铃铛上,随后摇动铃铛,试图测试“意识控制”效果。可当晚,全船成员集体精神失常,相互残杀,整整持续了三天。】
【4月5日清晨,最后一名活着的科学家引爆了船上的部分炸药,试图与铃铛同归于尽,船体断裂,血誓铃完好无损,双双沉入冰海。】
【从那日起,当地向导间流传着一句话:“威德尔海有一片会吃人的冰。它不杀你,它让你杀死自己。”】
【主线任务:在三年内,查明“施瓦茨维尔特号”事件的真相。】
【特殊环境规则:玩家需保持体温,持续在低温环境下超时15分钟将触发“深度冻伤”状态,生命值持续下降,移动速度降低70%。】
【祝各位存活愉快。】
列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像往常一样,外面是浓重的雾气。
雾气被狂暴的气流卷动着,刹那,冰冷彻骨的狂风裹着冰粒,劈头盖脸的地砸了进来。气温下降,风大得让人几乎站不稳,呼吸都为之一窒,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来刺痛。
J23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流激得了个哆嗦,转过头对五人吼:“门开了!就在这儿!你们快点下去自求多福吧!老娘先回宿舍烤火去了!”
五人刚踏出车厢,身后的车门就猛地合上,列车启动加速,几秒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尾气都没留下。
五人:“……”
随歌抹了把脸,冻得发抖:“真他妈……跑得快。”
“……还是快走吧。”冬逢初默默向前方走去。
五人顶着冷冽的寒风穿过迷雾,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冰原,脚下冰川厚达数百米,幽蓝色的光从冰隙深处透出来,天是灰黑色的,沉沉地压着冰原尽头,狂风卷起大片的雪。远处,巨墙般的冰凌拔地而起,高达百米,风嚎叫着穿过那些冰隙,呜咽声绵绵不绝。
初与序的眼睛被风刮得生疼,只好垂下眼,放弃了眺望。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冬逢初就站在她身边,棕发在狂风中乱舞,呼吸凝成白雾。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眼底映着冰原的冷光,却又很静,静得像深冬夜里结冰的海面。
江意从面板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古铜罗盘,他垂眸看了片刻,平静道:“南极大陆,威德尔海边缘,南纬72°,西经48°。暴风雪,地温零下四十九,风速百里。”
“你这是咋看出来的!”随歌扯着嗓子喊,“哇靠——这也太冷了!这真的要把我们吹成冰雕了!”
景明垂抬手挡在眼前,望向远处。
冰原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与灰黑色的天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正前方不远处,一座半圆形的金属建筑半埋在冰层里,屋顶覆着厚厚的雪,一扇圆形的窗户透着灯光。门外的铁牌在风中晃荡,上面分别用英文、俄文和中文写着:
「新希望站-建于1982年-南极条约指定科研前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意:威德尔海域存在不可预测冰况与气象危险,所有外出活动必须由认证向导带领。」
景明垂指向那里:“有科研站。”
江意收起罗盘,率先迈步踏入齐膝深的积雪:“走吧,先去找向导。”
五人来到科研站前面,踏上半埋在雪里的台阶,江意抬手叩了三下门。片刻后,门从内被拉开。
暖黄色的光和暖气率先涌了出来,一个穿着厚重羽绒服的老人站在门内,大约六七十岁,脸上皱纹很深。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情绪。
“你们是谁?”他声音沙哑。
江意直接开门见山:“您好,我们是调查人员,为当年的沉船来。”
老人看着他们五个,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群人穿过风雪找到这里。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说吧。”
室内比外面暖和很多,但仍旧冷,墙上挂着褪色的南极地图、气象记录表,一些老旧的照片,一张木桌上摆着几个搪瓷杯,旁边的炉子上煮着一壶咖啡,咕噜咕噜地响。
老人走到炉子边,背对着他们,往杯子里倒咖啡。
“暴风雪还要持续很久。”他端着被子转过身,“我是埃文约根森,这里的向导。外面冷,你们在这里暖和暖和。”
初与序和冬逢初在桌边坐下,江意没坐,靠墙站着,随歌搓着手凑到炉子边取暖,景明垂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的风雪。
“您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江意说道,不是疑问句。
埃文没立马回答,喝了一口咖啡。
“知道。”他放下杯子,“每年都有人来。为了那艘鬼船,为了那个铃铛。”
他抬眼瞅了他们几眼,“但像你们这么年轻,一点装备都没带还安全到达这里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不止我们来过?”景明垂抬头。
“我可以告诉你们,后来三十年,有三支探险队来过,都声称要调查真相。”埃文开口,“第一支,三个人,消失在冰墙里,至今没找到尸首。第二支,五个人,在海岸线搭了帐篷,第二天早上,帐篷完好,人不见了,雪地上没有脚印。”
“第三支……就是我那支。六个人进去,我一个人出来。我看到他们是死在彼此手里的。”
“那艘船,施瓦茨维尔特号,现在沉在哪儿了?”随歌转过头忍不住开口。
埃文说:“在冰海底下,威德尔海那片。”
“我们想去看看。”江意说。
埃文猛地看向他,斩钉截铁道:“不行。那地方不能去,那不是一艘普通的沉船!”
景明垂转过身,走到埃文面前:“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去。我们不是之前那三支队伍,我们也不是为了发财或者扬名,我们有必须做的事。您帮我们,就是帮更多人。”
她指了指墙上一张泛黄的集体照,所有人顺着看过去,照片正中间的年轻人正是埃文,他身边站着五位笑容灿烂的好友。
埃文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去。”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但你们必须全程听我的话。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按我说的做。不能擅自离开,不能触碰不该碰的东西,绝对不能在船里摇任何铃铛。”
“否则,后果自负,我不会为你们的尸体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