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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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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72年前,江意与陈秋天,都是第一批踏入这片雪原的玩家。那时的永冬之城与陈秋天描述的并无二致,荒芜简陋。玩家们很快分裂,D栋聚集起了像今天一样寻找着回归现实的人,但最终失败了。
不久之后,初与序和冬逢初毫无征兆地在同一天内彻底消失。
就在他们消失的当晚,永冬之城发生了剧变。系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化,变得无比智能和严密;那些被称为“执行官”的,拥有人类外表和情感的机器人被批量创造出来,接管秩序。江意也是在那时结识了D19、J23这些最早拥有自我意识的执行官。
剧变来得太快太诡异,江意D栋成员意识到,这一切必然与消失的初与序和冬逢初,或者他们中的一人,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他们极有可能就是永冬之城的创始人,或者是某种高级的存在。
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个计划:至少需要两个人成为“长生者”。一个,留在永冬之城的永恒里,走一步摸索一步;另一个,则进入一个与初与序或冬逢初过去紧密相关的副本,在那里“永生”,寻找线索。
当时的冬逢初像现在一样,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于是,他们选择了《坏孩子》副本,因为那里关联着初与序的过去。
留在永冬之城的重任,落在了江意肩上。而进入副本的人选,成了难题。
白闽原本打算自己去,瞒着陈秋天。但最后关头,白闽改变了主意。她意识到留在那个相对固定的副本里当长生者,或许比留在日渐危险的永冬之城更安全。以陈秋天的实力,足以在那个副本里安然通关并长久停留。
于是,白闽用谎言和嘱托,将陈秋天送进了《坏孩子》副本,让她去“等待一个人”,却没有告诉她全部的真相。
后来的岁月,D栋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在不同的副本里,永冬之城的规则越发森严,系统越发强大。江意独自守着秘密,在漫长的时光里一点点收集线索,与执行官周旋,看着熟悉的面孔一次次更新换代,又一次次归于沉寂。
然后,一年后,在某个看似平常的早晨,江意醒来时,发现时间……倒流了。
他回到了“第一批玩家”刚刚进入永冬之城的那一天。而他自己,连同其他那些未死亡的玩家,包括随歌、白闽、回北等人,成为了“新”的第一批玩家,即老玩家。除了江意这个长生者,没有人记得过去。他们不记得陈秋天,不记得初与序冬和冬逢初。
而那天,按照“新”的时间线,是第二批新人玩家抵达的日子。
江意怀着巨大的疑惑,去了车站。
他看到了第二批玩家。
令他震惊很久的是——除了他们这些“第一批”遗老,其组成人员,与真正的第一批玩家一模一样。而消失已久的初与序和冬逢初,竟然也出现在了那支“新人”队伍里,眼神陌生。
意料之中的,他们也全都忘记了过往。
但当江意看向那个新的初与序,她却微微掀起眼皮,用一种淡漠的,带着了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
“好久不见。”
那一批的“初与序”没有第一批她的开朗,反而带着随性和疏离,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她似乎很不习惯“初与序”这个名字,当有人叫她名字时,她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她知晓一切,但当江意试图询问时,她总是避而不谈,只说:“你不用知道。我的路还很长。我们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如同历史重演,初与序等人再次住进D栋,再次开始反抗,然后再次失败。最后初与序似乎死了,又似乎是与冬逢初再次失踪。永冬之城,D栋,又变回了最初那批人孤独守望的样子。
再后来……
江意又一次在一年后熟悉的早晨醒来,见到的是第三批“新人”玩家到来的场面。
玩家,还是那些人。初与序,依旧在。
她的性格却又变了,变得和最初的初与序一样开朗,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然后是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第一百批,第二百批……直到如今,第五百五十五批。
每一次都像是被设定好的一般,玩家一样,目标一样,过程有偏差,但结局相同。所有的「初与序」都拥有循环的记忆,都知道部分或全部真相,但她们都选择了沉默,独自背负。而每一批的「初与序」都比上一批更疲惫,更沉默。但相应的,她们的能力也越来越强。
直到今年,第五百五十五批玩家进入时,江意已经懒得再去车站了,他以为自己会再次看到那个「初与序」。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对一切毫无记忆、彻头彻尾的“新人”。
也就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初与序。
叙述至此,戛然而止。
阁楼内一片死寂,江意看着初与序,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自始至终垂着眸子,看不清她眼中究竟是什么情绪。
江意开口:“所以我以为你知道,只是装不知道而已——你以前也不是没装过。”
初与序消化了一会儿这庞大的信息量,问:“这些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江意沉吟片刻,答道:“每一次新的循环开始后,我会告诉白闽,她也记得陈秋天。”
“所以,她知道所有事?包括我的不同?”初与序问。
江意点了点头。
初与序揉了揉眉心。难怪之前在T区仓库被屠宰场包围时,来的第一个人是白闽。在以往的循环中,每一次的「初与序」都会前往T区,白闽知道这些事,自然会来帮她。
她又开口问道:“既然每一批‘新人’到来,都意味着一次循环重置的开端。那你有没有试过在一年周期即将结束,新旧交替的那个晚上不睡觉,亲眼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江意又点了点头。
“试过。”他说,“在第三次循环结束,即将迎来第四次的那天晚上。我直接去了车站,想看着‘变化发生。”
“我坐在长椅上,车站的时钟一秒一秒跳向午夜十二点。当时整个永冬之城都很安静,除了风雪声,什么都没有。”
“当时间到00:00:00时,我的意识直接被掐断,晕迷了。整个永冬之城都陷入了沉睡,没有人醒着。”
“等我恢复意识时天已经亮了,人还在车站的长椅上,站台上已经站满了第四批‘新人玩家’。”他顿了顿,“其中,‘新’的你和冬逢初都还在内。”
初与序默默听着,问道:“那还有一个问题。你说永冬之城至今存在了9972年,你也经历了这么漫长的时光。如果每一次循环对应一年的新玩家周期,那么你应该见到了9972次我们,而不是555次。这个数字,对不上。”
江意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这个,没有任何意外:“那如果循环并不是以‘年’为单位呢?假设,它有一个更长的周期。”
“不算今年这一次,从第一次循环开始计算,554次循环,覆盖9972年。平均下来,每隔十八年,才会发生一次这样的全员重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而你,冬逢初,还有景明垂,今年正好十八岁。”
“十八年……”初与序道,“这十八年,是让‘新人玩家’从出生,到成长,再到合适的年龄进入永冬之城所需的准备时间?可永冬之城的新人玩家,年龄分布很广,并不都是十八岁。”
江意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良久,初与序叹了口气,撑着沙发站起身,无奈地说道:“先回去休息了……”
江意坐在原地,笑了一下:“好好休息。”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白闽、向枝冥、安楚、回北、赵禾五人,也在处罚区的禁足室里老老实实(或者说无可奈何)地待满了半个月刑期。
就在江意等人计划进入《极地之下》副本的前一天,他们五人终于重获自由。
处罚区大厦楼下,白闽第一个蹦跳着冲出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自由空气。另外四人懒洋洋跟在后面。
几人刚走下台阶,就远远看见马路对面,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初与序、冬逢初、随歌、景明垂,还有江意。他们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身影在从树枝上飘落而下的细雪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白闽眼睛一亮,冲到几人面前,肘了一下最近的随歌:“哟!都在呢!听说A12被格式化了?关应好那个王八蛋被判了死刑?还有林志他们折在副本里了?”
初与序浅笑着,对她说道:“嗯。还有,你猜谁回来了?”
白闽眨了眨眼睛:“谁啊?”
一道身影从初与序他们几人身后的阴影里,带着笑意,缓缓探出头来。
那人穿着咖色毛衣,梳着低丸子头,带着温柔又有些戏谑的笑意,朝着白闽轻轻挥了挥手:
“Hello。”
白闽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突然冻住的雪雕。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道:
“……陈、陈秋天?”
陈秋天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我靠!!!”白闽猛地发出尖叫,下一秒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扑进了陈秋天的怀里,双臂死死搂住对方的脖子,“我靠!我靠!真的是你!陈秋天!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我靠!”
她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那几个语气词。
陈秋天也紧紧回抱住她:“嗯,回来啦,回来啦。”
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场面,让一旁的向枝冥、安楚、回北和赵禾看得有些发蒙。他们并不认识陈秋天。
向枝冥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随歌,压低声音问:“喂,随歌,这姑娘谁啊?白闽怎么激动成这样?旧情人?”
随歌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旧情人?那可比旧情人厉害多了!这位可是我们前辈,陈秋天!咱们D栋激进派硕果仅存的元老,第一批玩家,长生者。”
这来头可太大了。
等白闽稍微平静下来,松开陈秋天,安楚这才找到机会,问道:“白闽,之前劫法场的时候,你是怎么上到忘川桥上去的?又是怎么下来的?”
白闽她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这个嘛……是、秘、密、哦~”
向枝冥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得了得了,谁稀罕知道似的!”
“走了啊,别想我!”白闽朝着几人道别,和陈秋天手拉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