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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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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初与序一字一句道,“那我建议你在手术最后赶紧弄死我,如果我醒来,一定会杀了你,单医生。”
“哦?是吗。”单良不以为意,“那我很害怕,很想在最后弄死你了。但最近死的孩子有点多,院方处理不过来,已经不让我们随便杀人了。但弄断你两条腿还是可以的。”
他说完,重新抬起手,冰冷的针尖对准初与序的胳膊,刺入静脉。
初与序下意识吸入一口气,却感觉吸不进任何空气。最先涌上的感觉是冷,刺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血管急速蔓延,像是海水在体内奔涌,冷得窒息,冷到解离。
视野开始模糊,刚刚好不容易清晰起来的视野再次扭曲。初与序感觉自己右眼深处的隐痛被放大,像在被火焰灼烧。自己好像去到了小时候放火烧家的厨房,转眼间,又回到了这间冰冷的手术室。她不得不闭上眼睛,缓解灼热。
身体逐渐麻木,之前后脑和右眼的疼痛此刻消失,初与序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单良冷眼观察着初与序,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药物生效的痕迹。但对方始终半垂着眼睫,皱着眉,她似乎一直都是皱着眉的,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疑惑地瞥了一眼初与序胳膊上的针孔,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空了的针管:“奇怪,不是已经注射了吗?拿错药了?”
他凑近些,伸出五根手指在初与序眼前晃了晃。
初与序有些吃力地掀起眼皮,目光追随移动的手指。单良紧紧盯着她的右眼,那只眼睛依旧灰蒙蒙,但瞳孔很明显比平时涣散很多。
确认药效已经发作,单良这才满意地颔首,动手解开了束缚她四肢的束缚带。
初与序感到手脚一轻,她下意识攥紧拳头,积蓄力量,但手指软绵绵的。她用口型骂了一句。
单良不再理会她,转身从小推车上拿起一支粗长的局部麻醉针,就要朝着她无力垂落的手腕扎下。
只听“砰”一声,初与序眼睁睁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不知从哪飞跃而下,只剩一道残影,凌空夺过单良手中的麻醉针往远处扔掉,借着下坠之势,狠狠踹在单良心口!
“啊!”单良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被这股巨力踹倒在地。
那道身影趁机单膝压上他的脊背,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从推车上随便抓起一把手术刀,毫不犹豫地抵住了他颈侧跳动的血管。
这时,那身体才低低地喘了口气:“操……”
初与序:“?”
她眨了眨眼,模糊的视野里,那个压着单良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
幻觉这么快就出现了吗?
直到那人抬起头望向自己,露出冬逢初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庞,初与序才确实,这不是幻觉。
冬逢初身上挂着不少伤,左手手腕的骨折伤势似乎更加重了,半边病号服都被血迹染红,贴在身上。
他刚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脏话,此时才后知后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阿序,那个……我平时不是这样……”
初与序看着他,没有丝毫意外:“解释什么?”
冬逢初愣住:“啊……?”
“先带我走。”初与序的声音因无力轻飘飘的。
冬逢初立刻收敛心神,手里刀尖往单良颈侧皮肤里陷得更深。他抬头看向初与序胳膊上的留置针,动手想拔下来,但又怕操作不当。便对着单良冷冰冰道:“把她的留置针拔下来。”
单良咬紧牙关,在生命的威胁下只能屈从,动作粗鲁地拔掉了初与序手臂上的留置针。针头离开皮肤,带出一串血珠。
冬逢初看见,蹙起眉,又是一脚踹在单良身上:“动作轻点不知道吗?”
说完,他又看了看初与序身上,在确实没有其他针头或装置后,一只手按住单良的脖子,按了几秒。单良脑子缺血,在地上抽搐了几秒,昏迷过去。
如果不是在走剧情时故意杀死NPC会引起所有怪物对全体玩家的仇恨值增加,冬逢初真想就地解决掉单良。
他立刻转身冲到手术台边,小心将初与序扶起。药效在她体内肆虐,幻觉渐渐出现,初与序隐约能看见有鬼影在周围黑暗中扭动,但她的意识格外清醒。
“电路还没恢复,五楼的规则大概是——‘遇到危险,活下来就算赢’。”初与序靠在冬逢初怀里,冷静道,“现在去护士站,找医护人员问我们的病房。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留在外面。”
冬逢初点了点头,迅速将推车上的银色耳骨夹拿起,为初与序小心戴回耳朵上。随后打横将她抱起,避开地上昏迷的单良,快步离开手术室。
五楼走廊两侧多了几盏烛台,火苗摇曳,勉强照亮前路。
冬逢初抱着初与序来到护士站,里面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他们,正对着一台老旧电视机闪烁的雪花屏,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冬逢初站定在桌前,面无表情道:“您好,请告诉我,我们的病房在哪里。”
那医生暖暖转过头,目光在冬逢初和他怀里闭着眼睛的初与序身上转了一圈,慢慢扯出一个微笑。他果然如初与序所说没有动怒,反而带着一种玩味:“新来的吧?新来的都住504,门开着。”
冬逢初想起之前被送上来的付遇,他摇了摇头:“不要这一间。”
医生“哼”了一声:“小孩子,屁事还挺多。”但他还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丢在桌上:“505的,钥匙拿好,别弄丢了。”
冬逢初拿起那串冰冷的钥匙,转身便要走。
“等等。”医生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晚九点,晚间有活动,先去大堂集合。别迟到了。”
怀里的初与序半睁开眼,看了冬逢初一眼。
冬逢初明白过来她的想法,脚步顿住,侧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谢谢。”
医生似乎被这声谢取悦,挑了挑眉:“有礼貌,那就再给你们一个忠告。”
“离禁闭室远点,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冬逢初没有再说话,急匆匆带着初与序来到505病房门前。隔壁504房门紧闭,寂静无声,不知道付遇是不是在里面。
他小心翼翼用钥匙打开门,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锁死,确保没有人能从外面进来。
病房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将初与序轻轻放在靠里面的那张病床上,接着就听见初与序说:“我口袋里有打火机。”
冬逢初从她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之前那个护士的打火机,“咔嗒”一声,微弱的火苗蹿起,他借着打火机的光芒,在病房内转了一圈,在衣柜里找到了两根蜡烛。
他将蜡烛点燃,放在床头两端。
橘黄色的温暖光晕缓缓铺开,终于照亮了病房。这里比想象中整洁,墙壁干净,没有血污。两张病床几乎挨在一起,墙壁上挂着一个老旧时钟,指针指向晚上七点。
他重新望向初与序,烛光下,她的脸色苍白,眼睫低垂,呼吸轻浅。一只手搭在冬逢初衣服上,想去抓他衣角,但使不上力,全身微微颤抖着。
冬逢初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枕头,便自己坐到床上,背靠着冰冷硌人的床板,然后伸出手小心地将初与序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随后捧着她冰冷的双手给她取暖。
药效像汹涌的暗流,初与序感觉自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地垂下视线,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冬逢初环抱着她的手臂上。他右手挽起的袖口下,手背到手腕,赫然是一大片狰狞的伤口,鲜血淋漓。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伤,视线越来越模糊,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砸在那伤疤旁。
冬逢初被手背上突如其来的湿意吓了一跳,慌忙低头去看她。初与序眉眼低垂,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睫毛,将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洗出一片忧伤。
说真的,他慌了神。
冬逢初强装镇定,抬手轻轻拭去初与序脸上的泪水:“阿序怎么哭了呀?是哪里难受吗?”
初与序哽咽道:“对不起……我不应该让J23来这个副本的。这里太难了……”
冬逢初用没受伤的手抚摸她的头发,安抚道:“没有的呀,亲爱的。能和你在同一个副本实在是太好了。我知道这个副本很难,也知道你很累了,累了你就歇一歇,没关系的,有我在哪。”
初与序的视野开始扭曲,烛光摇曳的阴影里,浮现出一个个幻影。有早早死去的病友,有幼时病逝的父亲,还有之前在比赛中惨死的宋睿……他们无声地逼近。
她大脑一片空白,说:“冬逢初,我好像看到鬼了,我害怕。”
冬逢初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覆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抱住她,将她完全护在怀中。
“我们不看啊,我们不看。没有鬼的,就算有,也是来爱你的。我们阿序值得很多很多人爱着呢。”
他低下头,轻轻在她冰冷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没事的,我就在这里,别怕。”
被冬逢初这样哄着,初与序的泪水倒流得越来越凶。方才的那一针让她撇去了一直以来伪装的坚强,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她失声痛哭。
冬逢初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嘛,没关系,你不坚强没关系,你才十几岁嘛。我陪着你好不好,我们一起活着好不好,以后幸福好不好。不会有人吼你了,不会有人厌恶你了,不会再受委屈了宝宝。我爱你的,我真的爱你。”
冬逢初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命里掺着这么多潮湿。她的世界像被浸在墨水里,捞出来都沉甸甸的。
她经历了这么多,还能这样彻彻底底地信任冬逢初的爱。
这真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