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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祥瑞 “两情相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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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中,祥云瑞霭缭绕梁柱,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压抑。
朱紫仙官分列两侧,冠冕低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风暴中心远在南疆——那桩震动九洲的传闻,关于降妖司指挥使与南疆镇守使的绯色流言,如巨石压心,令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御座之上,人皇冕旒垂落,珠玉轻掩天颜。
“众卿可还有奏?”
“……”
死寂几乎凝固之际,一道身影从后排出列。
“臣!巡天监新晋御史周正!有本启奏!”
声音因紧张发颤,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他身着四品绯袍,面容清秀,一身书卷清气,眸中燃着灼灼正道之光。
“臣参劾降妖司指挥使谢无泪!”
周正朗声道:“谢大人奉命督办化生盘失窃案,坐镇南疆,然行止失端,不思国事,沉溺儿女私情,与南疆镇守使举止亲密,招摇过市,致使‘圣女惑权臣’、‘谢煞神色令智昏’之流言遍传九洲,仙朝威仪扫地,中枢颜面何存!”
“此为其一。其二,谢大人乃上清仙宗第九峰传人,修的是断绝七情六欲的太上忘情道,此乃他执掌降妖司、代天行罚之根基。如今竟公然悖逆师门,自毁道基。若其道心崩毁、修为受损,何以担负重任?如何震慑妖邪?又将仙朝安危、陛下信任置于何地?”
言毕跪地,头颅高昂,殉道般决绝道:“臣恳请陛下明察。谢无泪有负圣恩,有损国体,动摇仙朝根基。请即刻下旨召回,严查其失职渎职、悖逆道统之罪,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字字如金石掷地,句句诛心。
殿内空气霎时凝滞,众仙官目光惊惶掠向御座。
这新晋御史竟敢直劾那煞星?
冕旒之后,天颜隐于更深的阴影之中。
良久,直到周正额角渗汗、膝头发麻——
“呵……”
一声低沉的笑自御座传来。
人皇缓缓抬头,冕旒珠帘轻晃,依稀可见唇角僵硬的弧度。
“周爱卿年轻气盛,直言敢谏,倒也是……赤子之心。”
随即,那笑意更深:“然,谢爱卿身为仙朝栋梁,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其私人之事……何须尔等置喙?”
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谢爱卿与虞镇守之事,朕……早已知晓!此乃天作佳话,何来有损国体?南疆镇守使身份尊贵,品貌端方,与谢爱卿正是良配!”
“至于无情道?”
人皇声调微扬,理直气壮,“谁言太上忘情不可动情?情之一字,亦可为护道之器、砺心之石!谢爱卿天纵奇才,行事自有深意!岂是尔等凡俗所能妄测?!”
“……”
当九五至尊口中道出这等强辩之词,满殿仙官只觉头皮发麻。
陛下竟在为谢无泪开脱?甚至称之为“佳话”“良配”?
人皇无视下方死灰般的面色,径自起身,大袖一拂:“谢爱卿今得良缘,朕心甚慰!”
“散朝!”
周正僵跪于地,只觉方才一番慷慨陈词可笑至极。
这白玉京的天,究竟是谁的天?
他下意识望向武将班列中那处空位——那是朝中唯一敢与谢无泪抗衡之人。
可惜,他正坐镇北荒镇守万魔渊,否则定不会放过此番发难之机。
朝散,仙官潮水般退去。
周正失魂落魄地起身,同僚们如避蛇蝎般绕行,目光中混杂着怜悯与讥讽。
他茫然抬头,正对上一位老臣离去前投来的冷冷一瞥,仿佛在说:“周御史年轻有为,南疆正缺这等敢言的监察人才。”
周正一个寒噤,仿佛已看见自己通往南疆“磨砺”的末路。
……
白玉京日上中天之时,南疆正值深夜。
夜雨凄凄,议事殿内烛影摇红。
众长老枯坐半夜,未等来圣女,只等到秦狰代传的一句“无需叨扰”。
众人面面相觑,魏苍松捻须沉吟:“这传讯来得蹊跷。我等本为试探圣女心意,她避而不见,反倒令人不安!”
柳清漪绞紧手中丝帕,忧色深重:“定是谢无泪从中作梗,怕我们问出实情!”
“她不来,我们便去寻!”严明拍案而起,“今夜必要弄清,她究竟是真心还是被迫!”
一行人冒雨疾行,踏过泥泞,直奔万植园——那传讯弟子吞吞吐吐的模样,早已让众人心中不安攀升至顶峰。
穿过重重灵植,千丝同心榕巨大的树冠在夜雨中如蛰伏的太古巨兽。
直到灯笼微光破开雨幕,照亮树下景象的刹那,所有人如遭雷击——
白衣男子俯身的身影几乎将圣女全然笼罩,墨发半垂,侧脸在阴影中显得专注而侵略。
二人距离极近,让众人不得不产生不好的联想。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千丝同心榕的气根上,淡金色显灵余辉还未散尽,缕缕灵光缠绕二人周身。
紧接着,他们看见那人直起身,与圣女并肩立于同心榕下,落英沾衣,竟无半分避嫌之意。
须知在此树下并肩,于极道宗门规之中,便如昭告定情。
“这……这不可能!”严明满头辫发倒竖。
柳清漪面白如纸:“怎会如此……不过半个时辰,竟已……”
墨衍死死盯着二人几乎相贴的肩臂:“荒谬。”
身后一片哗然。
魏苍松骨杖重重顿地:“等来等去,竟等来这么一出?圣树显灵……难道真是天意?”
周明远沉声道:“什么天意!他定是算准我们要给圣女下蛊,才抢先一步,借圣树异象坐实关系!”
许景通身形摇晃,被石万山扶住,满面难以置信。
他们原以为今夜至少能探明圣女心意,哪怕是胁迫,也尚有转圜。
却没料到,谢无泪直接携圣女“定情”,断尽所有后路。
一行人渐行渐近。
虞欢还在为断情蛊的损耗暗自心痛——此蛊一旦入体便永久消弭,再无法拿出。此时见长老们神色惊怒围拢而来,不由一阵头疼,又略有一丝心虚,开口道:“诸位长老何事如此匆忙?”
她下意识瞥向谢无泪,恰逢月华破云,落在他面容上,恍若蒙了一层朦胧光晕。
她心头忽地一沉:他此刻面色虽白,却不见先前病态,连气息都平稳得不像重伤之人,若这幅状态对于正常人来说属实正常,可放到他身上反倒显得不寻常。
她探手便要去摸他脉门,不料指尖刚伸到半途,就被他轻巧避过,反将双手敛入袖中。
虞欢一怔。先前他并未如此回避,甚至好像早已适应她的触碰,此刻突然闪避,倒叫她有些不适应。莫非是刻意要在长老面前撇清亲近?
她会意,暗中传音:「是否要向诸位长老说明仅是做戏?或告知他们你已服下断情蛊,也好安他们的心?」
谢无泪传音回应:「不可。唯有令身边众人尽信不疑,才能取信于敌。若有一丝风声泄露,前功尽弃。」
虞欢心道,既如此,那你方才躲什么?
但心知其言在理,为了大局,也为私心,至于长老们的忧虑,只能容后再解释——待日后道侣契成,她有了依仗,再徐徐说明不迟。
众人临近,严明欲上前质问,却被柳清漪暗中拽住衣袖。
她连连使眼色,示意他看向谢无泪,那位正主神色沉静,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深望向众人。
魏苍松终究老成,强压怒意,上前拱手:“不知……大人与圣女在此,所为何事?我等听说圣树显灵,异象浩大,特来查看一番。”
秦狰见长老们来势汹汹,手已按上剑柄——若这群人真欲对大人与圣女发难,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谢无泪抬手轻轻一拦秦狰,温声道:“有劳诸位挂心,不过是与殿下途经此地,恰逢圣树显灵,驻足观瞻片刻而已。”
柳清漪早已习惯他这副轻声细语的腔调。这人看似冷情,言谈间却谦和得体,教人觉得在他面前大声说话都是冒犯。可谁不知这清风朗月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条心狠手辣的毒蛇?
她终是按捺不住,看向虞欢,僵硬道:“师妹,方才,你没事吧……?”
言外之意:你究竟是不是被胁迫?究竟是何态度?
虞欢正要开口,谢无泪已温和地接过话头:“诸位放心,殿下一切安好。圣树显灵,是祥瑞之兆,预示南疆与中枢关系和睦,实是幸事。”
沈砚眉头紧锁,盯着对方那完美无缺的温情面具,沉声道:“谢大人,圣树显灵非同小可,不知您对此‘祥瑞’,有何具体见解?”
谢无泪:“既是祥瑞,欣然受之即可。”
“……”
众长老一时无言,对方位高权重,此刻态度又如此“温文有礼”,他们纵有千般疑问,也不敢当面撕破脸皮。
秦狰在一旁暗自嘀咕:大人何时这般好脾气了,竟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平日他可是连半句闲话都懒得敷衍的。
沉默半晌,有人不死心地开口:“可圣女未必……”
话没说完,后半句便被对方截断,“既然前辈们对我与殿下之事这般关切。”
谢无泪唇边勾起浅笑,话音一转,掷出石破天惊的一句,“事已至此,也无需再遮掩。”
“我与殿下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早已私定终身。”
他抬眸看向众长老,言辞恳切,“还望诸位能体谅这份真心。”
“……”
话音未落,所有长老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虞欢也惊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她什么时候与他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了?
她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