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云舒棠

1、狠心 水晶吊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香槟塔折射出的碎光落在纪非晚的黑色礼服上。她独自站在餐台边，指尖轻轻敲击杯壁，计算着再待够十五分钟就能体面离场的时间。

　　"听说她又搅黄了蔺氏集团一个项目。"刻意抬高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就喜欢用这种手段引起蔺珩注意。"

　　纪非晚闻言，微微侧过身，轻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原本身后的人，是徐媛，大学时就一直追着蔺珩跑。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香槟，酸度偏高，不如上周蔺珩存在酒柜里的那支凯歌贵妇。想到那个现在应该在新加坡出差的名义丈夫，她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这蠢货居然把她的业绩和蔺珩扯到一起。

　　"徐小姐说的是。"另一个声音谄媚附和，"蔺总什么样的名媛没见过，会看得上这种..."

　　"这种什么？"纪非晚突然转身，酒杯精准地与说话人的香槟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徐媛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抓包，精心修饰的眉毛高高挑起。作为徐氏地产的千金，她追求蔺珩在圈内早已不是秘密。

　　"纪总监耳朵真灵。"徐媛很快恢复镇定，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我们也没说错吧？有些人靠和蔺总作对博关注，手段实在...不够优雅。"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纪非晚目光扫过这群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子女，突然觉得无比乏味。

　　"徐小姐。"她晃了晃酒杯，"你知道为什么蔺珩宁愿和我这个'小门小户'的针锋相对，也不愿多看你一眼吗？"

　　徐媛脸色骤变。

　　"因为——"纪非晚向前半步，声音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的思维就像这支香槟，气泡散尽后只剩甜腻乏味。而商场...需要的是烈酒。"

　　宴会厅一角突然安静下来。徐媛耳根通红，突然抬高声音："至少我和蔺珩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这种出身农村又心肠歹毒的女人，蔺家是不会让你进门的！"

　　纪非晚指尖微微发凉，但笑容扩大了些。这人真会撞枪口上，句句都是她想怼的。

　　"谢谢夸奖。"她甚至举杯致意，"看来徐小姐调查得很仔细。没错，我确实一无所有——没有家族荫庇，没有父母铺路。"她环视四周，"所以在场每一位，起点都比我高。"

　　她停顿一下，声音清晰如冰裂："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只能拿我的出身说事。"

　　徐媛恼羞成怒："你！"

　　"至于蔺珩..."纪非晚放下酒杯，丝绸手套在杯沿留下一道淡红唇印，"请放心，我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对这种玩世不恭的大少爷产生半点兴趣。"

　　这句话落下瞬间，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纪非晚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本该在新加坡的蔺珩，此刻正站在鎏金大门前，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身边围着几个朋友，似乎刚听完一个笑话，几人都笑得东倒西歪，但没人会挑他们没有教养，只因几人都是江城有名的大少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蔺珩眼中闪过一丝纪非晚读不懂的情绪，随即被更浓重的笑意掩盖。他转头对朋友说了什么，引来又一阵大笑。

　　纪非晚收回视线，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拿起手包，"失陪了，各位的聊天...很精彩。"

　　她走向出口的步伐从容不迫，黑色裙摆如暗夜流水。经过蔺珩身边时，两人默契地没有对视，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直到纪非晚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蔺珩才松开早已被捏变形的香槟杯，指尖已经微微发白。沈煜修凑过来："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蔺珩扯松领带，那上面还留着纪非晚今早不小心蹭到的口红印，"只是突然觉得...这香槟酸得倒牙。"

　　江煜修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还行吧。”然后忍不住啧啧感叹，"你这死对头今天火力全开啊，沈媛都快被她怼哭了。你和她斗了这么多年，可真不容易。"

　　蔺珩轻晃酒杯，香槟液面映着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他却忍不住想起纪非晚刚刚离开的背影。他扯了扯嘴角："她哪天不是这样？"

　　他当然知道纪非晚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白手起家，没有任何背景，从最底层的分析师一路杀到盛丰资本的总监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讨好谁，而是实打实的业绩和近乎冷酷的理性。她鲜少参与圈子里的交际，不苟言笑，却偏偏能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节节败退。

　　这样的女人，沈媛居然敢和她叫嚣？

　　可笑。

　　"说真的，"江煜修摇头感叹，"纪非晚这样的女人，到底最后会嫁给谁？她那张脸漂亮是漂亮，可那气场，啧啧，我光是站她旁边都觉得自己要被冻伤。"

　　江煜修和纪非晚同样是大学同学，可蔺珩和纪非晚从大学到现在斗得不死不休，他却没和纪非晚说过几句话，要说这人吧倒是时时刻刻微笑着，但江煜修总觉得那笑里藏着冰，没有一丝温度，让人遍体生寒。

　　蔺珩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想——
　　她只可能嫁给我。

　　但他只是懒洋洋地笑了声："谁知道呢。"

　　江煜修哈哈大笑："我知道，反正不是你！她刚刚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死都不会喜欢你。"

　　蔺珩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啜了口酒，喉结滚动，咽下的液体莫名发苦。

　　他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毫无波澜，仿佛刚刚纪非晚说的人不是他。

　　"至于蔺珩..."
　　"请放心，我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对这种玩世不恭的大少爷产生半点兴趣。"

　　纪非晚的声音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他勾唇自嘲，还真是狠心啊。

　　手机在这时震动，蔺珩垂眸扫了一眼——
　　纪非晚：今晚有事，不回家。

　　短短几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盯着屏幕，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