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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在崖边的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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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手机信号格急速下降到一格甚至趋近于无,窗外的景色从稀稀拉拉的农田变成密集的树林,大多高耸,之间没有空隙,走进去应该就不怎么看得见光。车内开着暖气,这也是陈弥生在车上昏睡过去的原因,温暖,令人安心,丝毫没有在前往一个无人之地准备自杀的自觉。
他并没有睡得很熟,半梦半醒之间梦见了上次被退稿的场景:比他高一点的编辑睥睨着他,说,你画的是什么老掉牙的东西,多上点网看看现在热点是什么吧!
他在梦中的处于第三视角,所以甚至知道自己在做梦。于是冷眼旁观自己被退稿,一向面无表情的脸难得露出不甘,手握成拳头状,嘴抿着。
人甚至无法共情几天前的自己也许就是这样,或许也是不想再共情一遍那种情感,陈弥生觉得自己几天前何必露出那种表情,就该把原稿狠狠拍在那个看不起人的编辑脸上。
算了,也无所谓了。
汽车在年久的盘山公路上行驶,正是秋末,快要进入冬天,陈弥生却穿的很薄,一件棉织外套加上一件白衬衫,底下是单薄的牛仔裤,打的这辆出租车司机是乡镇上的大叔,频频从后视镜看他,欲言又止几次后终于还是开口:“小伙子,你不冷吗,就算留这么长的头发也不能御寒啊!”
“......”
陈弥生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闭口不言。
许是被他的气场冻到,大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又不放弃地问道:“你去那座山里是要干啥啊,自从山里矿场什么的废弃之后,就没见过几个人去的,这几天除了你却竟然还有一个小帅哥也去了,那座山上有宝啊?”
“......”
司机大叔终于放弃了。
冷漠地下车,背着一个背包的陈弥生果然一下就感受到寒意沁人,全身都止不住在发抖。他抬头,看见勉强看得出写着雾凇岭的路标,伸出发抖的手抚摸,生锈的暗黄色金属碎末掉了下来。
正式进入这座岭区,奇怪的是,明明人迹罕至,照理说以往的路都应该被杂草和树木重新覆盖,但这里却有一条明显有人不久才清理出的路,回想出租车司机的话,应该是有人来过。感谢他的道路清理,不过希望这人已经离开,不要碍他的事就是了。
杂草被清理在一旁供人可以行走,绕开了树木,让陈弥生很轻易地到达了山腰,这里有几处以前山中挖掘矿产资源时供矿工居住的铁皮屋,没有任何现代家居的装饰,纯粹的铁皮和生锈的部分露在外边,推开铁皮门,里面只有桌子和床,也是锈迹斑斑。
他用不上,他决意在今天去死。
于是接着往山上走,路仍然是被清理过的,仿佛通往地狱或是天堂的路畅通无阻,他自嘲地想,这应该是他人生中走过最顺的路。就这样一路到达最高峰,这座山没有旅游价值,自然没有观景台栏杆一类的东西,他打开背包,拿出一叠画在纸上的原稿,又拿出一只笔,开始在原稿背面写遗书。
这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再看见的遗书,因为他决定写完就和原稿一起烧掉。让他的思想和作品先去死,然后他再没有挂念地从崖上跳下去死。
他先用打火机点燃了找来的一些枯枝败叶点起火,然后开始写遗书,写的很慢,有点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写什么,像是找回了小学时写流水账周记一样的快乐,但全神贯注,加上火的温暖,甚至有些感觉不到冷了。
直到听见咔嚓一声,陈弥生分神出来,没捏紧手中的稿纸,稿纸里面随风吹走,他起身去抓,稿纸却先一步飞到了别人那边,盖住了对方手中的相机取景框。
比起稿纸,这个突然出现的粉色长发男人显然更加夺目。他有一双上挑的眼睛,细长的手指把盖在相机上的稿纸拿下来看,是陈弥生画的原稿那一面。
他漂亮的眼睛看了看,然后开口说:“不对,画少了一样东西。”
陈弥生顿时怒火四起,直到死前都要被别人绘画指导,更别说是似乎完全是圈外人,他的耐心耗尽,反讽着说:“少了什么?艺术价值?”
对面的人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只是陈述着说道:“少了声音。”
陈弥生愣住了。
粉发的男子走过来,按下摄影机的播放箭,画面中是镇上还未收割的麦田,正在风的摇曳下沙沙作响,一切都无比美好。
这是陈弥生小时候最爱听之入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