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误救世以后》碧山清酒

74、有事可做

　　意识陷入温热的软枕中，身上披着的锦衾紧紧缠绕着她，“呲啦”一声，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澶潆挣扎着醒来，一时间儿时的记忆、幻境的残片以及昨日的种种瞬间翻涌上来，令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的惊悸。

　　“醒了？”陆昭琼打开窗户向外看，看罢收起手中的书，“马上到。”
　　澶潆点头，无意间对上手中抱着的虎形枕，琥珀色的怒目圆瞪，龇牙咧嘴，倒是让她看出了些许憨拙之态，方才那空寂失落之感也散去了几分。
　　马车安然停下，澶潆整理好身上新换的衣物，随着昭琼一同下了车。

　　陆家都是要臣，这府邸也是格外气派，朱门金匾，铜环墨字，显得威严庄重。其它的门道澶潆看不出来，只发觉这大门要比贤姨家大上许多。
　　不仅门大，府邸也大。走了许久才到她住的院子，云竹院。院如其名，竹子长成了一道道碧玉似的屏障，高高的竹梢交错，笼住了月色，只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竹影。院子不小，丫鬟仆役只有十余人，听昭琼说，府里人少，加之她们时常出门在外，因此仆役相较于其它官员的官邸要少些。
　　澶潆的行李不多，很快便安置下来。

　　她如今缺了新入一地四处观望的兴致，只是喜欢屋子窗户那一角，窗外竹影摇曳，可看见光滑如镜的水，湖石，矮松，碧竹。
　　澶潆叫人将软榻搬了过去，趴在榻上的软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知何时到了谁家中，待上一段时日，便转向别处，没有什么定所。此处又能待上多久呢？大约是将人家交代的任务完成后吧。
　　这世间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居所，因经历而形成的个性，也有坚定而往的目的。她从前未在这世间生活过，此次是孑然一身而来的，因此从来只是进入别人的世界，偶尔居于别人家中，听别人的故事、知晓别人的性格，再与人打交道，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与阿洵的亲近与彼此珍视确实令她沉溺，她的世界、生活好像从此便确定下来了，可这一切还是被自己亲手终结。她身怀灵力，所受约束应当是最少的，可为何又时常觉得自己身受束缚。

　　如此一想，心中的惆怅更深了，澶潆赶忙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

　　她来乾平本就是为了赚得一些钱以及让慈阴观入官方，不知怎地就入了国子监，还参与了所谓派系，不过如今也是让一切回到原点了，她已错过了入学时间，既然入不了学、做不了官，与人的约定自然也无法履行了。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只因她实在是违了太多人的约了，昭琼是不计较，怀玉她们应当已经回去，更严重的是薛桓盈和贤姨，她是实实在在地答应了人家的，更别提贤姨帮了她不少忙、薛桓盈之后还多次寻她，自己撂挑子走人的做法实在是不妥，澶潆心中歉疚，得想想该如何补偿为好。

　　她已经拿了主意，乾平的事情完毕后就回江陀。
　　江陀......澶潆猛地直起身，应桃还一直留在秦府呢。她倒是不担心秦府会亏待它，只是分离许久，不知它如今怎么样了，明日与昭琼商量将它接回来的事。不知婆婆她们是否有书信送来......

　　丫鬟已经将热水备好，澶潆洗漱完，正欲上床睡觉，便被人请去正厅了，说是陆大人回来要见她。
　　澶潆一瞬间心仿佛被抓紧了，面对长辈，尤其是威严的长辈，这经历她是欠缺的，稍稍整理了仪容，有些忐忑不安地跟着人去了。

　　陆卫宣的模样与她想象的并无太大差别，只见昭琼的长相便可可以猜测一二，同样是玉一般的清冷面庞，只是脸颊更削瘦，脊背挺直，如寒山般冷峻，眼神是经历世事淬炼后的沉静与稳重，此时她只是站着，便不经意间显露出威严感。
　　“陆大人...”澶潆此刻老老实实地站着问好，眼睛想看着眼前的人，却又怕与她对视上，于是只看着地面。
　　“叫我大人，不是干娘吗？”
　　澶潆听闻这话猛地抬头，这话陆卫宣是笑着说的，眼角生出的纹路、唇角的弧度令她身上那副生人不敢靠近的气质被扰乱，多了几分柔和。
　　只是在意识到这话的内容后，澶潆的脸不可控制地热了起来，“阿洵的话...如今已经不作数了，您不要放在心上。”
　　“不必紧张，我找你是为了古医道，并不过问你与洵儿的事。这孩子办个婚事弄出了霸王硬上弓的架势，将人忙得脚不沾地，该冷冷他才好。”陆卫宣示意澶潆在她身旁坐下，“你与我演示一番那真气。”
　　澶潆点头，握住她的手，让真气在经脉四处运转，又按照她指示的，将自己当时如何诊治身患疑难杂症病人的过程配合着真气再次讲解了一番。
　　“大约是了。”陆卫宣面露惊喜又带了些兴致地看她，“古医道失传已久，民间对它的记载更是少，你是如何找到门道的？”
　　“我自小便随师傅隐世修行，此次出世，在一间医观中看见了古医道的书，觉得与我修行之法有相似之处，便用它来行医，发觉确实有奇效，心中猜测这应当就是古医道。此次来乾平考试也是想碰碰运气，便将古医道写上了，没想到它令我得了榜首。”
　　“能重振古医道，榜首也不足以嘉奖。”陆卫宣迟疑了片刻，“不过，此道学习起来是否容易？”
　　“应当不难，我观中已有几人掌握了此法，花费了半年的时间，行医的效果与我并无差别。”
　　“太好了。”陆卫宣站起身来，“潆儿，据史籍记载，不过几百年，人的体质不断变差，不仅容易患病，还多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病症，古医道便以能治百病、有如仙助闻名，若能重振，便是造福万民的好事，如今都系于你一人身上了。”
　　澶潆听闻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我应当如何做呢？”
　　“我要你写一本古医道的书，将它当作你的开山之作，将古医道振兴起来。”
　　“出...书？”澶潆此刻还有些懵，“我并不懂这些，怕自己做不好。”

　　“不必害怕，写书一事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若你想参考什么典籍，只管和琼儿说，没有她调不来的。若需要接触什么病患，需要哪些人，我都会给你找来。此次不是叫你开宗立说，古医道还有一些典籍留存，只是有些残缺，你只需将自己的见解和经验写出来，能将这些典籍补上也好，其它的便交由我来办，无需有什么负担。”
　　“可是...”澶潆还是有些犹豫。
　　“慈阴观的评级很高，若你有皇后的身份，如今的评级也有缘由，可你如今既然选择出宫，想要维系评级就得拿出有分量的成果来。”陆卫宣拍了拍她的肩膀，“若你能将这本书写出来，除了评级，国子监也可破例再让你入学。”
　　澶潆走出去了好远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陆卫宣这话既有利诱也有胁迫，不过慈阴观评级也是她欠下的债之一，虽说如今的评级并非她本意，可毕竟是得了便宜，若能趁此机会弥补，也算是好事，不至于为自己留下话柄。

　　写书实在是一件她未曾接触过的难事，心中虽焦虑，可总比虚无寂寞的好，也算是有事可做。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门口。澶潆转身，要往屋子里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澶潆......”
　　澶潆转头，只见来人身着紫色官袍，身形欣长，若庭中修竹，他逐渐向她走近，露出清雅的面容，脸上有些不见血色，眉长而舒展，鼻梁挺直，薄唇轻抿，双眸如同浸在泉中的乌玉，眼下泛着些青黑，唇边也冒出些淡青的胡茬，显露出几分疲怠与倦意。随着他走动，衣袍的下摆与腰间玉佩组一同轻晃。
　　是陆学真。

　　他走至澶潆面前，“那日一别，我受命去了俞州，不曾想，再回来便是为你筹办婚仪了。”
　　澶潆这才后知后觉，他还是礼部侍郎，此次婚事确实有不少是由礼部负责，他看着如此疲惫，也是为这婚事所累吗？
　　“我与皇上的婚事...是不成了。”她语气中带了几分歉疚，“辛苦你们操劳，叫你们白白受累了。”
　　“这是好事。”
　　“嗯？”澶潆有些讶异地看他，倒是难得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慌乱。
　　“是我的私心而已，这婚事来得匆忙，时间也紧，我方才从俞州回来，想请假休沐都不成，如今总算能得几日清闲了。”陆学真解释道，眉宇间的倦意都因此散去了大半。
　　“是母亲留你在此吗？”他又问道。
　　澶潆点头，“我要写书，应当是要在府上待上一段时日了。”
　　“甚好。秋为佳时，又逢务暇，正适合同游。既然来了，你只当是在自己家，安心住下便是。”
　　澶潆心中豁然开朗，有昭琼和学真在此，又不是生人，待她也好，自己有什么好烦忧的呢，先专注于眼下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看小红书才发现我这个更新频率是不太正常的，大多作者都是日更，我确实是间隔太久了，之后会尽量提升更新速度，不然我自以为埋了什么伏笔，时间间隔这么长剧情应该都忘了。
前面这段时间除了有重要的事要忙，还有就是要开启新篇章，有零碎的灵感，但是缺落实，所以有点写作困难，迟迟开不了头，现在暂时有时间了，会强制自己写的。
还在小红书看到了盗版的事，一查我这书竟然也有盗版，也行吧，就当宣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