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铃录》双晚

19、宿命的谜 乱

　　乱葬岗的夜，是一张被血浸透的幕布，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白骨散落在各处，像被随手丢弃的棋子。谢封烛和方宴秋的身影，踉跄着撞进这片死寂，脚步声惊起几只夜鸦，“嘎——” 一声，划破浓稠的黑暗。

　　方宴秋扶着谢封烛，引魂灯的光在阴风中忽明忽暗，照得前方的路影影绰绰。“就歇在前面那破庙吧。” 方宴秋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谢封烛点点头，没说话，他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吸一口气，都像有把小刀子在戳。

　　就在快要走到破庙时，谢封烛的脚突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卷发霉的残页。他弯腰捡起，指尖刚碰到纸面，一股彻骨的阴寒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差点松手。残页上的字早已模糊，可 “受孕伊始，献祭容器” 这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清晰地印在他视网膜上。

　　“怎么了？” 方宴秋凑过来，看清字的瞬间，脸色也白了。谢封烛倚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祭品啊…… 宴秋，你说这乱葬岗的怨灵，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命数，所以才一直跟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卷走。

　　方宴秋蹲下身子，把引魂灯往他身边凑了凑，暖黄的光映着他的脸：“封烛，这残卷说不定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你娘当年能反抗，你也能！我们一起找办法，一定能破了这宿命！” 谢封烛望着远处游荡的怨灵，那些青白色的影子，在夜色里飘来飘去，像是在嘲笑他的挣扎。

　　接下来的三天，谢封烛像丢了魂。方宴秋出去找灵草，回来时，总能看到他直勾勾地望着某个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引魂灯的光，成了这破庙里唯一的生机，可谢封烛的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第四天夜里，方宴秋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睁眼一看，谢封烛不见了。他心里 “咯噔” 一下，抓起引魂灯就往外跑。乱葬岗的深处，尸山堆积如山，磷火在黑暗里闪烁，像一双双恶毒的眼睛。

　　谢封烛坐在尸堆上，周围的怨灵疯狂地往他身上扑，他却一动不动，任由那些冰冷的爪子抓挠。“封烛！” 方宴秋大喊着冲过去，引魂灯的光芒大盛，把怨灵们逼得连连后退。谢封烛转过头，脸上挂着惨笑：“你看，它们多饿啊，我这祭品，刚好能喂饱它们……”

　　方宴秋扑过去，抱住他，泪水止不住地流：“不许说这种话！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放弃你，我不行！你娘当年为了护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要是敢死，我…… 我就把谢家的那些阴魂，全烧成灰！”

　　谢封烛靠着他，泪水混着血水，打湿了方宴秋的衣襟。这一晚，乱葬岗的鬼哭狼嚎，和引魂灯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成了他们对抗宿命的第一声呐喊。

　　在破庙又躲了几日，谢封烛的精神头稍微好了些，可危险却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他们。谢无咎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很快，阴煞老怪就带着幽冥骨车，找到了乱葬岗。

　　那骨车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骨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咯吱咯吱” 响，听得人头皮发麻。骨车周围，环绕着浓郁的阴气，所过之处，草瞬间枯黄，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方宴秋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刚想叫醒谢封烛，骨车就已经撞破了破庙的墙壁。“不好！” 方宴秋大喊，引魂灯瞬间亮起，一道光盾挡在身前。可骨车的力量太强大了，光盾只坚持了一瞬，就 “咔嚓” 一声碎了。

　　谢封烛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运转阴阳锁之力，一道金色的灵力匹练射向骨车。阴煞老怪冷笑一声，骨车周围的阴气化作利刃，迎了上去。灵力与阴气碰撞，发出 “滋滋” 的声响，火星四溅。

　　可谢封烛毕竟重伤未愈，没几个回合，就被骨车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残碑上。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之前捡到的残卷上，残卷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行血字浮现：“忘川河边，藏我残魂，破局之法，魂归忘川”。

　　谢封烛喃喃道：“为了破除邪神的侵扰，不做邪神的容器，看来必须要去一趟忘川了。”

　　方宴秋顾不上自己的伤，冲过去扶住谢封烛：“封烛，你撑住！” 阴煞老怪趁机再次发动攻击，骨车周围的阴气凝成一条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咬向他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封烛体内的阴阳锁和方宴秋的引魂灯产生强烈共鸣，一道虚影从谢封烛体内飘出—— 是他母亲的残魂！

　　母亲的残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些阴气巨蟒碰到光芒，瞬间消散。她伸出手，一道血咒打向骨车，骨车发出 “轰隆” 一声巨响，被震得粉碎。阴煞老怪见势不妙，化作一阵黑烟逃走了。

　　可谢封烛却因为共鸣，灵力耗尽，陷入了昏迷。方宴秋抱着他，泪水不停地流：“封烛，你不能有事…… 我们还要去忘川，还要破了这宿命……” 他把谢封烛放在灵舟上，引魂灯放在一旁，朝着忘川的方向，缓缓驶去。

　　一路上，方宴秋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谢封烛，不敢有丝毫懈怠。灵舟在黑暗的河道里行驶，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危险。方宴秋紧紧握住引魂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谢封烛带到忘川，找到破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