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宿命秋》硝酸铜

6、小明

　　封冬性格大大咧咧，这会儿洗完碗就跟盛明齐聊上了。谢临进门时就看到两人并排盘腿坐在地上，封冬跃跃欲试地把手往电视柜子里伸，嘴上念叨着“哎我叫你小明吧，顺口。”
　　“周末就是拿来放松的。”
　　“这游戏超好玩的我保证你玩儿一次就会爱上。”
　　“你别跟谢临玩儿跟我玩儿我不会骂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谢临哐一声关上门，封冬闻声回过头来笑着看他，“你还留着我藏在这儿的手柄呐，刚好两个，我跟小明先开了，你等下局吧。”
　　“你妈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在这。”
　　“哈哈哈，好冷的笑话呀小临子，你怎么可能有我妈微信……”
　　“她说刘叔会在30分钟后到楼下，接你回家。”
　　“也是没有必要为了赶我走特意去记我家司机的名字吧……”
　　谢临没有再说话，调出与封冬妈妈的聊天记录，一把抢过封冬手里的手柄紧接着快速把手机塞过去，随后十分自然地在盛明齐边上坐下。手柄在他手上被摁得咔哒咔哒响。
　　饶是盛明齐在一旁看戏都愣了一下。
　　“别分心，专注点，太早被KO了要挨我骂的。”谢临好像往他这边凑近了一点，说话声音无比清晰。头发丝应该是被风吹动了，蹭得盛明齐耳朵痒。
　　“别急，先观察它动向。”
　　“你往前走，我补个刀再跟上。”
　　“B键按完按X键就是二段跳，可以加深攻击伤害。”
　　“三明治那个多春鱼猫草的猫条吃完了，再给它买点吧。”
　　盛明齐虽然是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机，但学得快，熟练度慢慢跟了上来。谢临语气平和，甚至扯起了家常。而这边的封冬看完聊天记录后便一声不吭，把手机扔回谢临身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到阳台坐着，异常安静。
　　否则换在平时，谢临这种极度双标的发言让他听到，他铁定要指着谢临的鼻子大骂他装货。
　　许是盛明齐也察觉到了封冬的反常，主动提出暂停休息，谢临也玩够了，找出一根激光笔，说是锻炼三明治的反应能力，逗得三明治满屋子跑。
　　盛明齐看了看封冬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谢临，犹豫着要不要去慰问一下这个新交的朋友，又怕未知全貌，乱踩人家雷。
　　“小明，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离家出走吗？”封冬突兀地出声问道。
　　盛明齐酌情回答道：“你可以跟你父母好好谈谈，沟通是桥梁。”
　　谢临在一旁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使坏把激光笔的光点移到封冬脚边，三明治蓄力一扑，把封冬吓得吱哇乱叫，从阳台蹦到沙发上，先前那股忧郁味散得一干二净。
　　“我靠吓死我了！谢临你脑子有问题啊！兄弟有难你坐观成败就算了还为虎作伥！小明你可不能和他深交！”
　　谢临无所谓封冬怎么骂他，只想快点把这个聒噪东西弄出家门，“你不是有重大消息要说么，现在可以说了，我和小明都好奇呢。”
　　盛明齐也跟着点点头。
　　封冬才想起来这茬，表情也变得更加复杂。他来到盛明齐面前十分郑重地问他。
　　“小明，我问你，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
　　“你个傻X有话就说问这个干嘛。”没等盛明齐说话，一旁谢临已经出声问候。
　　封冬莫名其妙被骂一句，脾气立马上来，“我XX问你了吗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眼看两人一副要吵起来的模样，盛明齐赶紧挡在中间，“我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啊，封冬，我也不会歧视你的。”
　　“不不不我不是同性恋啊！我讨厌同性恋啊！”封冬抓狂得不行，嘴特别利索，“荣右才是死同性恋啊，哎哟我艹，就是那天在天台上被喊右哥的那个，他敢在学校抽烟被我抓到把柄，我还没告诉他爸妈呢他居然跟我妈说我们是同桌，现在好了他家有个晚宴非叫我们家去参加，我晕了我妈说我要是敢不来就冻我卡，这我怎么活得下去你说是吧？真的太畜生了太可恶了我恨死同性恋……”
　　封冬一顿输出，谢临倒是像听惯了一样没什么表情，盛明齐听得有点跟不上他逻辑。
　　“那他伤害到你哪里了？”
　　“他，他……”封冬一下断了，回答不上来。
　　谢临看准时机补刀，“我猜是伤害到了心吧，还是一刀砍进脑子里的那种，把人家当女生追了好久，现在你是耍上少爷脾气了，显得他脾气好还愿意说认识你。”
　　“谢建党你再说你再说！这缘分给你你要不要？”封冬心理防线压不住了，他承认一开始是他眼神不好使脑袋不够用，才一时被美貌模糊了性取向……男的怎么能跟男的……他封冬可是独子，老封家要是因为他在这绝后了，那老祖们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好吗！况且那家伙不也从来没跟他澄清过么，就这么纵容他一错再错……对，这是他的错，我的黑历史都怪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叔到了，下去吧封卷毛，今晚回去把头发吹直点，说不定人家明天看到了就反悔说认错了呢。”说这话时谢临已经站到门口，为封冬开了门，盛明齐抱着猫也站在那儿，递了一个“兄弟你加油”的眼神给他。
　　这是什么一家三口送客即视角……
　　不对。封冬被自己的脑补惊住了，甚至忘记回怼谢临。
　　小明是新交的朋友暂时还不清楚，而这个多年的发小谢临他能不清楚？多少萌妹子倾注真心写的情书都无法使他动容，更别说男的了。
　　嗐，自己吓自己。
　　封冬前脚刚走，谢临就关上了门，回头看到盛明齐还站在原地，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三明治的猫毛。
　　“在想封冬的事儿？”谢临问他。
　　盛明齐点了点头，“感觉他挺苦恼的，但他愿意说出来是好事，还算积极面对问题。希望他能亲自去说开吧，我觉得荣右应该是个挺好的人。”
　　听到后半句，谢临挑眉看向他，“封冬是个没心没肺的，也就这事惦记的最久。至于荣右……”谢临故意停在这句上。
　　低头专心顺毛的盛明齐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句，下意识用目光去寻找，没想到抬头便对上面前人深邃的眉眼。
　　之前额前修剪得不太均匀的碎发悉数长齐，浅浅地覆盖住那冷冽的眉峰处，卷翘的睫毛下掩护的那双眼眸，总令盛明齐觉得能从里头的倒影看到过去。
　　彩色的记忆经不起时间的冲刷，流失掉的色彩，剩下的才是回忆的底色。
　　失神的一瞬，盛明齐反应过来，仓促地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小猫。
　　谢临目的达到了，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接着说，“荣右小时候是童装模特，听说以后大概率也是走这条路，他家庭条件不错，但是他不仅没去上专业学校只是走普通高中的艺考，还在学校聚众吸烟。”
　　“等一下，这些事情有点涉及个人隐私啊，你敢就这么告诉我？”盛明齐看了他一眼。
　　“呃，我觉得你有点逆来顺受，提醒你一下。而且那天你也看到了，他明显是那群人的头，他这次是出面帮了你，但你怎么拿定他是善良还是不想惹事？”
　　盛明齐就静静地听着，没再说话 。这也让谢临歪打正着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盛明齐发呆或神游想事情时会无意识地注视前方。但这么长的刘海，究竟是想用来掩盖自己的视线，还是用来防御别人的视线。
　　好好奇。
　　谢临这么想着，竟有些控制不住地朝这位眼眸里装载着世上最平静最微小的蔚蓝湖泊，却不愿昭告众人的谦虚者伸出了试探藤条。还未触底，湖底波纹动荡，湖的主人回来了。
　　“嗯？我眼镜上沾东西了吗？”盛明齐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谢临闻声如梦初醒，手腕一转改去挠窝在他臂弯里的三明治的下巴。
　　小猫从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轰轰作响，贴在盛明齐的胸膛处，让他对心跳加速失去了判断。
　　“猫毛沾上边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埋着它肚子吸它的？”谢临曲起指头点了点三明治毛茸茸的小脑袋
　　“对啊，它肚子很软的。小母猫爱干净，也不脏。”
　　盛明齐说完再看谢临表情，才意识到这跟一个很能吃辣的人告诉另一个完全不能吃辣的人这东西一点都不辣是一个性质。哈哈。
　　“放下它去洗洗眼镜吧，老抱它，慈母多败儿。”
　　“我是慈母那你是什么，严父？你别趁我不在偷偷扣它伙食。”盛明齐笑了笑，往厨房走去，谢临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厨房。
　　“我不给它饭吃它体检还能长胖四斤？”
　　“那你照顾得很好喽，我替三明治说谢谢你。”盛明齐摘下眼镜，挤了点洗洁精搓出泡沫后，轻轻涂抹在镜片上，最后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小明。”
　　“嗯？”
　　“小明。”
　　“说。”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问吧。”
　　“……算了，突然不想问了。你，是坐公交回家还是打车回家，过会儿好像是最后一班公交了。”
　　盛明齐没有回头看谢临，径直走出厨房到餐桌上抽了张纸一点一点蘸干镜面上的水珠。重新戴上后他似乎是整理了一番刘海才回过头来。
　　“谢谢提醒。”

作者有话说

　　拉拉又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