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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造化弄人 回忆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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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月呼吸变得急促,屏幕上冰冷的字,像一把刀一般,狠狠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那些熬夜奋战写下的代码,那些绞尽脑汁构想的创意,那些在会议室里激情澎湃的宣讲……还有,那张虚伪的笑容,那些窃窃私语和冰冷的眼神……所有关于这个项目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冰冷的刺痛感,冲击着他的神经!
“呵…呵呵…”李牧月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近乎荒谬的低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点,“真他妈是天道好轮回啊……在公司,项目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离开了,连他妈方案还得我来改?老天爷,你玩我呢?”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过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火点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他重新坐下,深吸一口烟,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屏幕,开始快速浏览云欣恬的方案。
越看,他眉头锁的越紧。方案本身中规中矩,看得出云欣恬的专业功底,但在关键的市场切入点和核心用户价值传递上,显得保守而缺乏爆点。
“资方当初就是被我那份‘造梦计划’打动的……他们想要的是颠覆,是蓝海,是能引爆社交圈层的核弹,不是这种温吞水……”李牧月一边快速滚动页面,一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项目推进这么慢?我走的时候明明都到Pre-A轮谈判桌上了……怎么现在连基础方案都要重做?这项目……怎么落到她手里了?别不是被人挖了坑,游戏项目都不是她做的她怎么能写出好的方案。”
半小时后,他重重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方案的核心问题在哪里,资方最想看到什么,如何调整能一击即中……答案清晰得如同刻在脑子里。他甚至不需要细想,当初那份让他热血沸腾、也让某些人眼红心热的方案细节,瞬间就能呼之欲出。
然而,这份“清晰”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诞感。他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最终,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啤酒。
“嗤——”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裹挟着浓烈的苦涩感,一路灼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生理性的痉挛。
关于“星海”,关于锐锋的那些人和事,像沉渣泛起,搅得李牧月心绪难平。那些虚伪的嘴脸,那些肮脏的手段,那些被窃取的果实……一幕幕在眼前闪现,让他嘴角泛起冰冷的苦笑,心口却像被钝器反复捶打,闷痛难当。明明是他倾注心血的项目,明明可以拥有很好的未来,最后却成了别人的垫脚石,自己的无力成为了一个笑话……
他推开阳台门,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那些璀璨的光点,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模糊、晃动。
“呵……人性啊……”他自嘲地低语,声音消散在风里,“那些肮脏的东西,差点就被这平淡日子里的灰,给厚厚地盖住了……真他妈不应该。怎么能忘呢?那些教训,那些背叛……对你,对我,对他……明明都他妈重要得要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江昀的电话:
“李牧月!你人呢?!说好的接机呢?!”
“40分钟。”李牧月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渣,寒气顺着电波都能透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江昀玩世不恭的语气瞬间收敛,“怎么了月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牧月深吸一口气,“等着,我现在过来。”
“别折腾了,”江昀的声音难得沉稳,“在家等我吧,我叫的车快到了,一会儿见。”
“不用来家里,”李牧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江大少落地,能没组局?肯定早安排好了吧。”
“嘿!还得是月哥懂我!”江昀立刻原形毕露,语调又飞扬起来,“听你这意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打算跟兄弟一起去嗨皮一下?”
“地址发我。地方见。”李牧月没再多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江昀皱了皱眉,手指飞快地划开通讯录,拨给了唐依依。
“表妹,一会儿李牧月跟我去‘Ghost’喝点,来不来?哥够意思吧,第一时间通知你。”
“定位发我。”唐依依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过…他状态有点不对,气压低得吓人。”江昀提醒道。
“嗯,知道了。”唐依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
城市夜晚的光影在车窗外飞速流淌。当江昀的网约车抵达“Ghost”门口时,恰好看到另一辆出租车停下。车门打开,李牧月迈了出来,身影在迷离的霓虹下显得有些单薄和疏离。
“月哥!”江昀立刻冲下车,一个熊抱狠狠箍住李牧月,“想死兄弟了!”
“少来这套,”李牧月被他勒得晃了一下,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看你是卡里快没钱才回来的吧?”
“天地良心!”江昀松开手,嬉皮笑脸地揽住他的肩,“想你想得茶饭不思!这不一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来了!”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辆出租车的车门也开了。
唐依依走了下来。她今晚穿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裙,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勾勒出惊人的比例,外面随意搭了件短款皮衣。没有刻意暴露,却将青春与性感糅合得恰到好处,在酒吧门口五光十色的映照下,像一朵带着刺的玫瑰。
李牧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偏头凑近江昀耳边,带着点玩味:“啧,你这表妹…够反差的。”
“你怎么来了?大小姐。”李牧月转向唐依依,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
“怎么?”唐依依红唇一勾,下巴微扬,“我表哥组的局,我不能来?不欢迎?”
李牧月被她噎住,无奈地回头瞪了江昀一眼。江昀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写满了“不关我事”的无辜,惹得李牧月差点把白眼翻到后脑勺。
...
一踏入“Ghost”,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如同实质的拳头,猛地砸在耳膜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混合气息——香水、昂贵香氛、烈酒、汗水、还有某种甜腻的荷尔蒙味道,粘稠地交织在一起。炫目的镭射光柱疯狂切割着烟雾弥漫的空间,扭动的人影在光怪陆离中如同群魔乱舞。
李牧月几乎是瞬间就被这巨大的声浪和混乱的气味淹没了。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果然…还是不属于这里。
他被江昀拉着挤进一个卡座,冰凉的酒液一杯接一杯地被塞到手里。唐依依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纤细的手指捏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壁,眼神在闪烁的灯光下晦暗不明。李牧月没拒绝,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试图麻痹那根紧绷的神经。一杯,又一杯。视线渐渐模糊,世界开始旋转。他只能依稀看到卡座中央,江昀被几个妆容艳丽、身材火辣的女孩围着,正随着音乐夸张地摇摆身体,笑声淹没在巨大的音浪里。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酒精的泥沼里沉沉浮浮。李牧月感到身体被移动,半梦半醒间,他侧脸陷入一片异常柔软的温热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又带着一丝甜暖的独特香气,像雪后初霁的森林,瞬间盖过了酒吧里所有浑浊的味道。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酒精制造的屏障,清晰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钻进他的耳朵:
“所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唐依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包裹着情绪的硬壳,“你从来不爱来这种地方的。”
也许是这难得的柔软触感,也许是那独特的、让人安心的香气,也许是酒精彻底卸下了防备。那句压抑了一整晚、如同毒刺般哽在喉头的话,不受控制地、带着浓重的醉意和自嘲,冲口而出:
“我?呵…”他含糊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破碎,“我感觉…被资本做局了……”
话一出口,瞬间激灵了一下!李牧月猛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枕在唐依依的大腿上!他几乎是触电般,挣扎着、有些狼狈地撑起沉重的身体,努力坐直。脑子像灌了铅,视线依旧模糊,但他本能地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和失言,用带着浓重鼻音、口齿不清的语调,恶人先告状:
“不是…唐依依…我…我怎么趴你腿上了?你…你占我便宜啊?”
唐依依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不住醉态和慌乱的样子,没有戳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已经趴了快半个小时了。快到了,你家。”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李牧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再说话。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还在翻涌,但心口那块被“星海纪元”刺破的、血淋淋的伤口,却在这寂静中更加清晰地疼痛起来,伴随着被窥见软弱的懊恼。
车子终于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唐依依费力地搀扶着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李牧月下车。夜风一吹,李牧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电梯,又磕磕绊绊地挪到家门口。唐依依从他口袋里摸索出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李牧月稍微清醒了一瞬。
门开了,唐依依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他弄到卧室床边。就在她准备卸下李牧月的衣服时,传来李牧月的声音。
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冷静,与刚才的醉态判若两人:
“依依,扶我去沙发就好。”他侧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清,仿佛能穿透酒精的迷雾,“你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