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手了我的烂尾项目》大Henry

18、祸不单行 江家破产，

　　C市，Story咖啡馆的灯光在深夜显得格外清冷。李牧月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正准备打烊，玻璃门被猛地撞开。
　　江昀踉跄着冲进来，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歪斜。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颓败和愤怒，全然不见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牧月！牧月！”江昀嘶哑地喊着，一把抓住李牧月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完了！全他妈完了！”
　　李牧月皱眉，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江昀？出什么事了？”
　　“我爸…我爸他…”江昀的声音带着哭腔，混合着酒精的浑浊和极致的愤怒，“被坑了！被那群王八蛋合伙坑惨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吧台上，震得杯子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眼中是绝望的火焰，“那群所谓的‘世交’、‘伙伴’！趁着我爸信任他们，联手做局！合同陷阱、资金挪用、伪造证据……现在银行在催债，供应商在堵门，我爸……我爸还被他们构陷，说他非法集资、挪用公款！人…人已经被带走了！” 江昀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呕出来，“我他妈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一个废物！”
　　他颓然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吧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咖啡馆里回荡，充满了无助和滔天的恨意。
　　李牧月沉默地看着他。江昀家的事情他略有耳闻，但没想到崩塌得如此迅速和彻底。他蹲下身，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力拍了拍江昀的肩膀，声音低沉：“江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找律师！找能信得过的人！把证据链理清楚！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江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李牧月沉静却带着力量的眼神，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用力点了点头，但眼中的绝望并未散去。祸不单行，命运的恶意在这一刻，毫不留情地砸向了这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富家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禾清被一个电话彻底击碎。
　　电话是王禾清的母亲打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禾清…你爸他…”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走廊里灯光惨白，映照着王禾清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她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
　　病床上，父亲王建国消瘦得厉害，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曾经健壮的身体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正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母亲李秀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红肿，脸上写满了憔悴和强忍的悲伤。
　　“爸！妈！”王禾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扑到床边。
　　王建国缓缓睁开眼，看到女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病痛，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
　　“禾清…回来啦…”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爸，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王禾清的眼泪瞬间决堤。
　　李秀兰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你爸他…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已经…已经扩散了…”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禾清心上，“医生说说可能…可能就这几个月了…”
　　“晚期？！几个月？！”王禾清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景方安一把扶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枯槁的面容，又看向母亲，“妈！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秀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爸不让说…他说你在S市工作忙，压力大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分心想着…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她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是妈不好……妈该早点告诉你的……”
　　王禾清看着病床上努力想安慰她却无能为力的父亲，看着母亲强忍悲痛的脸，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跪倒在病床边，握着父亲骨瘦如柴的手，泣不成声：“爸……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景方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他只能默默地站在王禾清身后，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膀上，给予无声的支撑。
　　病房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和绝望的气息。过了许久，李秀兰擦了擦眼泪，拉着景方安到了病房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景……谢谢你陪禾清回来，总是听禾清说你好。你看……家里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在王禾清和景方安之间游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禾清她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禾清…他总念叨着，想看着禾清成家…禾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着你一起…要不你们俩…趁着爸爸还在…把婚结了吧？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
　　景方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病房内王禾清痛苦无助的脸，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王父，看着李母眼中那绝望中带着一丝微弱光亮的期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请求，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两天后，按照李秀兰的意思，也是为了暂时让王禾清离开压抑的医院环境，景方安陪着她回到了乡下老家，去看望安葬在村后山坡上的爷爷奶奶。
　　老家的房子久无人住，显得有些破败。两人简单打扫了一下，傍晚时分，一起爬上了老屋的平房屋顶。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远处的田野、山峦、错落的村舍，都笼罩在一片温暖又苍凉的暮色之中。微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王禾清抱膝坐在屋顶边缘，望着那轮缓缓沉入山峦的巨大落日，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方安……”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爸最喜欢带我来这里看日落…他说，日落不是结束，是给明天积蓄力量…他总说，我的禾清以后要像这太阳一样，不管落下多少次，第二天都要更亮地升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可是…可是现在他的太阳…就要落下了…再也升不起来了…”
　　景方安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侧脸，听着她破碎的话语，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他伸出手，想揽住她的肩膀，却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禾清…”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别这么说，叔叔他…会好起来的…”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王禾清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方安，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看着我爸的样子，看着我妈妈，我突然觉得…S市的一切，离我好远好远…”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方安，我…我可能不太想回S市了。”
　　景方安的心猛地一沉，握紧她的手：“禾清？你说什么？”
　　“我想留下来。”王禾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却更让人心碎，“我爸没多少时间了，我妈一个人…她撑不住的。我想陪着她陪我爸走完最后这段路，然后…就在老家这边，找份工作，陪着我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看着景方安震惊而痛苦的眼神，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Story是你和牧月的心血不能耽误，等…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回S市吧，不要…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工作”
　　她停顿了很久，才艰难地吐出那句如同凌迟般的话语：“还有我们之前说的结婚恐怕结不成了…方安对不起，我不想耽误你……”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景方安心上。他猛地攥紧她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王禾清！你说什么傻话！什么叫耽误？！什么叫结不成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王禾清却只是用力抽回了手，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方安…别这样，我们不一样了…你值得更好的…而我…我得留在这里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山峦背后，天地间陷入一片灰蓝的暮色。屋顶上，只剩下王禾清压抑的啜泣声，和景方安僵坐在原地，被巨大的无力感和锥心之痛淹没的身影。他望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命运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推向无法逾越的鸿沟两岸。
　　过了许久，景方安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屋顶边缘，背对着王禾清，拿出手机。他拨通了李牧月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牧月。”景方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疲惫，“是我。”
　　“方安？禾清父亲怎么样了？”李牧月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景方安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开口：“情况很不好。晚可能就这几个月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禾清她…情绪很崩溃。她妈妈希望我们能在老人还在的时候…把婚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李牧月显然也感到了事情的沉重。
　　“方安…”李牧月的声音带着理解，“你怎么想？”
　　景方安看着远处彻底暗下来的村庄轮廓，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牧月，Story那边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我得留在这边。禾清需要我她家现在离不开人。”
　　“好。”李牧月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店里有我和小九，你放心。照顾好禾清，还有……她家人。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谢谢……”景方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挂断了电话。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干了他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湿意。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蜷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抖的王禾清，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再去握她的手，只是将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禾清，”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我不会走的。Story很重要，但这里，现在更需要我。结婚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让我陪着你，陪着叔叔阿姨，一起……把这段路走完。”
　　王禾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在寂静的乡村夜色中回荡。景方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她的悲伤冲刷着自己，眼中是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守护决心。
　　他知道，S市的霓虹与喧嚣，Story的咖啡香与吉他声，似乎都随着那轮沉入山后的落日，一同远去了。眼前，只剩下这片承载着悲伤与责任的乡土，和身边这个他深爱着、却仿佛正在被命运一点点推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