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手了我的烂尾项目》大Henry

16、各怀鬼胎

　　云欣恬从李牧月冰冷的公寓离开，心口的窒闷感并未因寒风而消散。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脚步停在Story咖啡馆紧闭的店门前。凌晨的街道空寂，店内一片漆黑。
　　鬼使神差地，她用景方安给的钥匙开了门。店内弥漫着狂欢后的冷清。吧台角落，那个扎着银灰色丝带的黑色礼盒静静躺着李牧月给她的“跨年礼物”。
　　指尖触到冰凉盒面，抗拒与好奇交织。她扯开丝带，掀开盒盖——
　　盒底是厚厚一叠崭新的打印纸，印满了结构精妙却如同天书般的代码。最上方一页空白处，一行凌厉的手写字：
　　“星海核心架构 V1.0 - 源点”
　　落款：L.M.Y
　　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标题和署名。
　　云欣恬拿起代码纸。作为程序员，她能看出架构的精妙远超当前项目水平，但核心算法和关键模块的实现方式却透着陌生的气息，注释极少，逻辑跳跃，充满了未完成的“TODO”标记和晦涩的缩写，和现在的星海有很多地方都有不同。
　　“看不懂？”景方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端着水杯，显然被惊醒了。
　　云欣恬有些窘迫：“景哥……这是？”
　　“他熬了几个通宵，从旧备份里翻出来整理的。”景方安看着那叠代码，眼神复杂，“他说……‘总该让你看看，星海最初是怎么被构想出来的’。”
　　“最初？”云欣恬皱眉，“和我现在做的……很不一样。而且，很多地方我看不懂。”
　　“当然不一样。”景方安轻叹，“这是他当年最核心、也最……‘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些东西，后来妥协了，放弃了，或者……被迫改掉了。”他指着“源点”二字，“他说，这是星海的心脏，也是……最容易被人攻击的命门。因为它太纯粹，太理想化。”
　　他将盒子推向云欣恬：“带着它去H市吧。”
　　“为什么？我现在根本用不上。”
　　“现在看不懂，不代表以后用不上。”景方安目光深邃，“H市水深，盯着星海的人不会少。你拿着它，或许…等你真正需要它的时候……你自然会懂。”
　　云欣恬看着景方安笃定的眼神，又低头看着那叠如同密码般的代码纸，困惑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感觉。她默默盖上盒盖，紧紧抱在怀里。
　　第二日晚，H市国际机场。
　　航班舷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云欣恬带着略显疲惫的元冰和曲成安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口。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和项目重压让三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
　　“欣恬！这边。”
　　一个清朗的男声穿透人群传来。云欣恬循声望去，只见出口不远处，胡近楠长身玉立，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气质卓然，脸上带着得体温煦的笑容，正朝她挥手。
　　“近楠哥？”云欣恬眼中掠过真切的惊讶，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儿？”
　　胡近楠自然地迎上前，接过云欣恬手中不算重的登机箱拉杆：“听我妈说云姨念叨着你今天要来H市，航班时间正好我空着，就过来了。来接我妹妹，不是应该的？”他笑容爽朗，语气熟稔自然。
　　“肯定是我妈跟阿姨聊天时提了一嘴。”云欣恬无奈又有些暖心地笑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胡近楠的目光随即转向她身后的元冰和曲成安，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看向云欣恬：“这两位是？”
　　“陈总好！”不等云欣恬介绍，元冰和曲成安已经带着敬意异口同声地招呼。
　　云欣恬这才反应过来，略带歉意道：“哦对，差点忘了介绍。这是我们团队的资深策划元冰，还有首席工程师曲成安。”
　　胡近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两人回以友善的点头：“两位好。很高兴认识你们。”他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曲成安：“这位……曲工？你认识我？”
　　曲成安推了推眼镜，恭敬道：“陈总说笑了。您在H市科技圈的名号，我们这些做技术的，谁人不知？‘磐睿科技’的创始人，青年创业者的标杆，久仰大名。”
　　“哪里，谬赞了。”胡近楠谦逊地摆摆手，笑容依旧亲切，随即转向云欣恬，体贴地问：“这个点，大家还没吃饭吧？一起？我知道机场附近有家不错的本帮菜，算我给你们接风。”
　　云欣恬面露难色，婉拒道：“近楠哥，今天真不行。得先去公司报道，总部那边……说不定还有人等着呢。”她心里挂念着那未知的“欢迎”，实在没心情应酬。
　　“理解理解，工作要紧。”胡近楠没有丝毫介怀，反而点点头表示赞同，迅速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语音：“老陈，到了？好，开过来吧。”
　　话音落下没几分钟，一辆线条流畅、内饰低调奢华的黑色 埃尔法 商务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胡近楠拉开车门，手势优雅地示意几人上车：“几位，请。”
　　（车内）
　　车厢内温暖舒适，隔绝了冬夜的寒意。胡近楠坐在副驾，侧过身和后排的三人轻松闲聊。
　　“欣恬，听说是为‘星海’项目来的总部？”胡近楠的语气带着一丝确认，也透着关心。
　　“嗯。”云欣恬点头，随即有些意外，“近楠哥，你也知道‘星海’？”
　　胡近楠轻笑一声，眼中带着行业人士的敏锐：“去年那个短暂闪耀就销声匿迹的项目？它在科技圈和游戏圈引起的震动可不小。当时都在说核心人员突然退出才导致项目停滞……没想到兜兜转转，重启的重担落到你肩上了。这可是天大的机遇，欣恬！”他话语里是真诚的祝贺，也隐含着对这个项目影响力的肯定。
　　“这个项目……商业价值应该很高吧。”云欣恬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视线投向窗外流转的霓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何止是高？”胡近楠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身体也微微前倾，带着分析的口吻：“这绝对是一颗等待引爆的市场炸弹！现在网上的讨论热度就没真正降下去过。只要它能按计划、按质量成功上市，那商业回报……根本不能用简单的高来形容。”作为浸淫商场多年的创业者，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巨大蛋糕的研判和……本能的热切。
　　“那也就是说……”云欣恬忽然转过头，对着后视镜里映出的胡近楠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浅笑，“……盯着这块蛋糕，想分一杯羹的人，也不少咯？”
　　胡近楠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 一瞬 ，随即化作一抹略带尴尬的弧度：“你这丫头，跟我还打这种机锋？好了好了，不聊这些了，多久没见了就聊工作，显得我这个哥哥太不懂关心妹妹。”
　　说话间，埃尔法已平稳地驶入了 锐锋科技大厦 宏伟的地下停车场。车门开启，带着车库特有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那你们先去忙正事。”胡近楠没有下车，隔着车窗对云欣恬说，语气里是兄长般的体贴，“等你忙完了，不管多晚，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欣恬，H市冬天湿冷，晚上别着凉。”
　　“嗯，知道了，谢谢近楠哥。”云欣恬点头，朝他挥手告别，带着元冰和曲成安快步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急速上行，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三人沉默的身影。
　　云欣恬拿出总部特批的通勤卡刷开权限，直达19层。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铺着厚地毯、灯光略显冷清的巨大会议厅前厅——空无一人。
　　没有预想中的接待人员，没有欢迎的标识，甚至连接引台都沉寂着。只有几株巨大绿植的影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老长。
　　一股无声的寒意，比冬夜的风更刺骨，瞬间攫住了云欣恬的心。 从落地机场、抵达公司、再到走进这空荡荡的会议室前厅……锐锋总部没有任何一个人与她联系！没有一句问候！更没有一位管理人员在此等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冰冷清晰无比的 下马威 咽下，眼神变得锐利。她拿出手机，点开对接人李曼（总部派给星海项目的行政协调员）的微信界面，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语气尽量平静：
　　[云欣恬]：李曼你好，星海项目组已抵达19层一号会议厅前厅。请问后续安排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元冰忍不住想开口骂娘，曲成安也烦躁地踱步时，前厅连接内部的厚重隔音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发福、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董事会成员之一，唐瑞。他脸上的表情原本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冰冷，目光扫到云欣恬时，瞬间如同变脸般堆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云经理！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唐瑞的声音洪亮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情，“路上有点小耽搁。”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朝云欣恬伸出手。
　　“唐总您好。”云欣恬面上波澜不惊，微微欠身，伸手与他短暂一握。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心底的冷笑更深一分。
　　众人进入能容纳数十人的超大会议室落座。气氛表面祥和，暗流却已涌动。
　　唐瑞清了清嗓子，厚重的声线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首先，代表董事会、代表于董，也代表我个人，热烈欢迎我们S市分公司的精英——星海项目组，正式进驻总部！”他带头鼓掌，身后那排总部人员也纷纷拍手，掌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稀稀拉拉，甚至有些空洞。云欣恬三人也跟着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
　　“星海项目呢，一直是于总心头挂念的重中之重！”唐瑞双手撑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重视的姿态，“我们董事会对项目重新启动给予厚望！也达成了共识，必须倾尽总部资源给予全方位支持！游戏内容的深度优化，代码底层架构的梳理强化，世界场景的高模精细化，还有市场预热营销的精准布局……一切的一切，总部都会开绿灯！”他豪气地一挥手，指向他带来的那排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为星海项目精心挑选的精英骨干！今后就是你们项目组的核心力量了！大家精诚合作，务必让星海一飞冲天！”
　　“非常感谢唐总和董事会的支持。”云欣恬脸上挂着标准而礼貌的浅笑，目光扫过对面那一排表情各异的总部精英，“能和各位精英同事共事是我们的荣幸。在后续的工作中，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彼此熟悉起来。”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随即话锋一转：
　　“既然这样，我先向唐总以及在座的各位同事，简要汇报一下星海项目当前的进度、后续计划以及急需总部配合的关键环节？”
　　就在云欣恬准备开始讲述时，她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极快收敛的表情，曲成冰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撇了一下，露出一个混合着玩味与算计的、狡黠的微笑。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除了云欣恬，似乎无人关注。
　　而在场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元冰抿着嘴，努力压制着对虚情假意欢迎的不忿；曲成安则低头摆弄手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起了耳朵；唐瑞带来的那排“精英”中，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青年男性（总部技术部高级工程师张帆），目光却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在云欣恬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像来之前接收了某种嘱托
　　会议室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展示着锐锋科技宏大的项目愿景。然而此刻，聚集于此的人们，心思却如同盘踞在暗处的蛛网，各自怀揣着不同的目的和盘算。
　　在座的各位心怀鬼胎，心思各异，唯独没有一人的心，是真正纯粹地放在星海项目本身的成败与荣辱之上。
　　除了云欣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