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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爆发 ...

  •   新年的喧嚣终于沉寂。Story咖啡馆内只剩下杯盘碰撞的收拾声和疲惫的呼吸。李牧月陷在吧台最深的阴影里,脚边散落着空酒瓶,周身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沉郁。酒精没能麻痹神经,反而让某种深藏的疲惫和痛楚更加清晰。云欣恬送走其他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走过去,轻声唤他:“李牧月?”
      他迟缓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嗯?”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醉意。
      “我送你回去。”云欣恬伸手扶他。
      李牧月没拒绝,任由她架起自己。他身体沉重,脚步虚浮,大半重量压在她肩上。云欣恬咬紧牙关,支撑着他挪出咖啡馆。寒风扑面,李牧月含糊地报出一个地址。
      出租车里,李牧月靠着车窗昏睡。云欣恬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底那点因跨年夜而生的微妙悸动,此刻被一种复杂的心绪取代。今晚的一切——特调酒的暧昧,于诗吟的出现后他低落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公寓宽敞、极简,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得近乎冷清,没什么生活气息。云欣恬把他安置在客厅沙发上。李牧月半睁开眼,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左边床头柜抽屉……解酒药……”
      “好。”云欣恬应声,走向卧室。
      卧室同样简洁。她拉开左边床头柜抽屉。解酒药盒子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
      云欣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莫名的感觉到这个笔记本有着什么...
      她拿起解酒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触碰到冰凉的笔记本。一个声音在警告她:放下,离开。但强烈的不安和好奇像藤蔓缠绕。她想到了于诗吟,想起李牧月瞬间冻结的眼神……这里面,藏着答案吗?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了药盒,翻开了笔记本。
      2021年11月27日
      学长今天回S市了。他说有机会还会再见,其实心里有点点的失落,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加上又来姨妈了,心里感觉莫名的烦躁。
      2021年12月04日
      今天和学长打电话了,我们聊了好久,我推荐了一个故事给他,我让他去看,然后让他说说他的想法,他很有自己的思想....听着我有些愣神,我想我对他已经产生好感了,我的分享欲好久没有这么强烈了。我甚至给他发了我以前拍的照片,我问他:我好看吗?他说:很好看。心里顿时开花了一样,虽然我知道自己很漂亮,嘻嘻。
      2021年12月15日
      今天挺冷的,但是我居然在c市见到了他,并且他邀请我一起吃晚饭。
      他晋升了,他们公司在c市开设了分公司,他回来任职了,这个消息让我非常的开心和兴奋,只不过这顿饭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然,好像十几天没见就又回到陌生的状态了。对啊,我和他居然才认识了不到20天,于诗吟你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他在吃饭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
      我愣住了,差点忘记他现在是他们分公司负责人了。
      ......
      云欣恬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她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那里,一页页翻看着那些记录着炽热爱恋、甜蜜日常、细腻关怀的文字。从初识的心动,到下雪日送花的浪漫,圣诞牵手的温暖,再到那封饱含深情的跨年夜表白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刚刚萌生好感的心尖上。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心中那点刚刚破土而出的、名为“喜欢”的嫩芽。她看着那句“于诗吟,这是我要记住的名字”,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越往后看,心越堵,直到在日记本里出现了“星海”,心里的声音溢出:难道星海诞生的过程也有她的参与吗....然后现在到了我的手里,他帮我是为了完成星海这个项目的遗憾还是为了于诗吟,还是为了...不可能吧(冷笑)
      她猛地合上日记本,像被烫到一样塞回抽屉深处。她拿出解酒药,倒了杯温水,回到客厅。
      李牧月似乎睡沉了。她沉默地把药和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叫醒他。她最后看了一眼他沉睡中依旧显得疲惫的侧脸,然后转身,轻轻关上了公寓的门.
      元旦假期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中度过。云欣恬试图用工作填满时间,但日记里的字句和画面总是不经意间闯入脑海。那份失落和清醒的认知,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那颗刚刚萌动的心。
      假期结束,锐锋科技的会议室中。
      “搁置一年的项目终于在上周有了突破,我个人非常欣慰。”于山行声音肃然,目光扫过与会众人,“在座各位都清楚‘星海’蕴藏的巨大商业价值。当年仅仅一个引子抛向市场,就引发了热烈反响。如今项目重启,我正式任命云欣恬为‘星海’项目主负责人。”他稍作停顿,接着宣布:“元冰、曲成安随同云欣恬,前往H市公司总部推进项目。借助总部的顶级人才与资源,务必将‘星海’推向它应有的高度!”
      云欣恬微微一怔,目光缓缓投向于山行,轻声问道:“于总,这次外派……为期多久?”
      “至少一年。”于山行语调平稳,“如果你们能在一年内于H市引爆市场,公司定不会亏待你们。当然,我清楚这并非易事。”他补充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云欣恬话刚出口。
      “什么时候出发?”元冰抢先问道。
      “明天下午的飞机。”于山行平静回答,视线落在云欣恬身上,“公司已为你们订好机票。散会后即刻回去整理行装,明早出发去机场。”
      会议桌另一侧的陆重,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狡黠的笑意,目光若有所思地定格在云欣恬身上。他心底无声冷笑:‘这个项目横竖落不到我手,干脆……谁都别想痛快。公司可不止你于山行说了算。’
      敲门声响起。
      李牧月起身开门。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淡香悄然钻入他的鼻腔,令他动作顿了一瞬。
      “云欣恬?”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我能进来坐坐吗?”云欣恬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进来吧。”李牧月侧身让开,待她走进,眉头却不自觉地微蹙起来,“脸色这么差……怎么了?”
      云欣恬沉默地坐到沙发上。
      李牧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看着她的异样沉默,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探究的焦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话啊?”
      云欣恬深吸一口气,抬眼迎向他的目光:“我要去H市了。一年。”声音清晰,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那不是……”李牧月下意识开口。
      “不过,走之前,”云欣恬打断了他,眼神带着某种决绝,“我必须搞清楚一件事。”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
      “什么事?”李牧月的眉头锁得更紧,不解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关于‘星海’的,”云欣恬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不可抑制地泛了红,但她竭力维持着语气的稳定,“李牧月,我问你,‘星海’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项目…和你那位‘前任’有没有关系?还有”她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把‘星海’推向市场,替你完成你没完成的……或者补偿些什么?”
      李牧月瞬间僵住。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他猛地转过身,动作略显粗鲁地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也隔绝了他此刻的表情。他沉默地吸了一口,没有回答。
      “这些问题……很难回答吗?”云欣恬的声音里透着不解,更深的失望开始滋生。
      缭绕的烟雾中,李牧月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刺骨,声音带着被侵入领地的冰寒:“你看床头柜里的日记本了?”不再是疑问,是冰冷的确认。
      “我……”云欣恬一时语塞,脸上血色褪尽。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溢出,他侧过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质问冰冷彻骨,不留丝毫情面,“我只是让你帮忙拿个药。”
      “出去。”两个字,如同淬了冰,重重砸在空气中。
      室内陷入死寂。过了片刻,李牧月猛吸了一口烟,像是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头不再看她。烟雾继续弥漫,他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放弃的冷漠:
      “对了,你问我是不是利用你?”他吐出一缕灰白,语气近乎自嘲,又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如果你做这个项目,非要把‘意义’拴在我身上,非要觉得跟我前任有什么勾连……那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去H市了。带着这种心思,你在H市什么也做不成。”
      他停顿了一下,侧影透着深深的倦意:“问问你自己,在没认识我之前,接下这个项目是为的什么?当初是谁,非坚持要把这项目从泥潭里拉起来?这些答案,在你来问我之前,在你心里真的一团模糊吗?”他的目光终于转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回去。自己好好想想。真想不明白”他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如果你偏要把那叫作‘利用’,那就当作是吧。”
      他重重碾灭烟蒂,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透着筋疲力尽:
      “我累了。你走吧。”
      每一个字都像冰棱刺入心脏,冻结了最后一丝期望。云欣恬看着他疲惫又冷漠的侧脸,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被碾碎的自尊和冰冷的清醒。被轻视的委屈、被窥破的羞耻、还有那份刚刚萌芽就被对方弃如敝履的好感……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为一股锐利的决绝。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云欣恬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仍可辨的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斩断一切的坚定,“至于你,你就继续这样下去吧,保重。”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骤冷窒息的空气里回荡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重重敲响了他们之间第一个、注定充满遗憾的节点。那脚步声,决绝地、清晰地、在他心头划下了一道冰冷的界限。
      李牧月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烟雾尚未散尽,缭绕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底。他没有再回头看她离开的方向,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是在那扇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他的双肩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丝,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僵立、摇摇欲坠的枯叶。室内死寂,方才那场短暂的、锥心刺骨的冰冷对峙,只留下无穷的疲惫和茫然,沉重地压在呼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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