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岛》澍以

51、第 51 章

　　—

　　盛夏天，早晨的阳光已经耀眼得让人刺目，阳光悄然闯入屋内，木制的地板上仿佛被铺上了一层甜腻的蜜意。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扰人清梦，洛黎昨夜反复做着噩梦，睡得并不好，此刻她拉上被子盖住了头企图继续睡眠。

　　然而猫咪凄厉的叫声响起，她瞬间从床上蹦起来，直推开窗户。

　　果然，这只黄色的小猫又爬到她窗外树木的树枝上不敢下来了。

　　洛黎认命地爬出窗跳到树枝上，她扶着树枝慢慢地爬，终于逮住了一脸无辜、可爱的小黄猫。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救你了！”她“恶狠狠”道。

　　“喵~”小黄猫朝她奶声奶气地喵叫了一声，瞬间击中了洛黎的心，“好吧，原谅你了。下次再被困住记得叫我。”

　　“喵~”

　　将小黄猫从树上解救下来，洛黎也没了睡意。

　　她草草地煎了个两个鸡蛋，冲泡了两杯牛奶，又烤了吐司面包再抹上黄油，拌了两份沙拉。
　　柯奇亚那份则额外加了鸡胸肉。

　　小岛上虽然物资丰富，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去到人群密集的岛屿集市才能买到，因此柯奇亚大概一个月左右会出外采购一些物资。

　　他一个人驾驶着一艘航船并不是没有遇见过心怀不轨的人，但每一次他都顺顺利利地回来了，即便受伤也只是小伤口而已。

　　洛黎表示过担忧，但柯奇亚告诉她，人鱼的血液能增强武士的体能潜力，曲玉给过他一些血液。

　　现在的他已经除非是对上人鱼叛军，或者是被大批量的人围攻，否则都很难让他陷入困境。

　　“不用担心，某种程度上我也算是他为你选泽的保镖。他的可靠性你应该深有体会。”柯奇亚笑着道。

　　即便早就体会到他的事事周全，但她没想到他甚至为了她将柯奇亚的安全和能力也考虑进去了。

　　嗓子眼有些堵，洛黎深吸口气，将嘴里的沙拉咽下，仿佛也一齐将那些晦涩的情绪咽下，她云淡风轻道，“什么保镖，我们难道不算朋友吗？”

　　柯奇亚愣了一下，片刻后忽而笑了，她说起朋友，他脑海里浮现的永远是文泽、曲玉和她三人，现在他也是她的朋友了吗？
　　“好吧，你愿意当我是朋友，那当然算。”

　　洛黎又问道，“既然算是朋友了，那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阿勒斯群岛，我没记错的话你阿爸应该在等你吧？”

　　即便是朋友、即便是曲玉的托付，也足够了，柯奇亚为她做的已经足够了。
　　他还有家人在，没必要陪她……

　　“我阿爸不在了……”柯奇亚平静道。

　　洛黎一顿，目露担忧，低声带着歉意道：“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人总有一死，我阿爸自从我阿妈出事后身体就不太好。”柯奇亚握着温热的牛奶杯，继续道：“说来也是我该谢谢你，你上次托我回阿勒斯群岛拿药剂的时候我正好赶上了见我阿爸最后一面。”

　　其实当年若不是文泽拜托了曲玉，让曲玉找了莫斯洛伽群岛来的专业医生来给他阿爸治疗，他阿爸根本撑不到现在。

　　无形中，他早就欠了文泽、曲玉还有洛黎很多很多。

　　现如今，保护她的安全，以及生活在这座美丽的小岛上对他来说已经是很美好、很安稳的生活了。

　　这些年颠沛流离，他早就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幸好，幸好赶上了。”
　　洛黎流露出庆幸又后怕的眼神，她无比深刻地感受过失去亲人的痛苦，若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余生该多遗憾和悔恨啊……

　　吃完饭，柯奇亚在院子里捣鼓着手工活，他想制造出一辆自行车，让总是呆坐在躺椅上不愿意动弹的洛黎踩着自行车在岛上兜兜风。

　　自行车这种东西只有现代商业化高的群岛才会有，芽衣群岛较之落后，自然不会有这种东西。

　　有时候看着小城堡里满屋的现代化电器和岛上的现代化装置，他由衷地佩服曲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来的！

　　洛黎静静地坐在树下的躺椅里发着呆，躺椅摇晃摇晃，她手中的书页很久没有翻动了。

　　而这时，屋内一直开着的收音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座小岛偏远，收音机开着经常搜不到联国政府的信号，所以她为了能获取外界的消息从来没有关闭过它。

　　即便她不认为那个冷酷的男人是她的曲玉，但她无法完全置之不理，无法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这是几个月来，收音机第一次响了起来，然而带来的却不是他的消息，而是莫斯洛伽群岛，这座联国政府首都之岛发生巨大内乱的消息。

　　手中的书本掉落在地上，洛黎与不远处的柯奇亚面面相觑，她轻声道：“……会是他做的吗？”

　　柯奇亚皱起眉头，沉吟道：“我觉得不是。这则消息在措辞上非常严谨，内乱！叛军对于莫斯洛伽群岛来说，不应该称为内乱。”

　　两人静默好半响，忽而播放完新闻的收音机再次响了起来，而这次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却是洛黎耳熟的。
　　“圣愈？圣愈的声音……”

　　圣愈在频道里对全联国群岛岛民做出通告，首先她宣告了联国政府首脑和高层权柄旁落于她之手，今后由她掌控国家方向。

　　其次，她戳穿了岛屿神官的欺世大谎，告知所有人人鱼只是研究所培育出来的劣质品。

　　接着，她向全岛屿的人鱼神官以及叛变的神官宣告了首都莫斯洛伽群岛研究所研制可以延长人鱼寿命的基因药剂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表示人鱼延长寿命指日可待。

　　最后，圣愈表示未来研究所会继续研究人类基因改造药剂，让人类可以像人鱼一样生活在海里，削弱人类对岛屿的依赖性。

　　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砸得洛黎都懵住了，柯奇亚同样震惊无比，“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啊！！”
　　联国海域群岛得乱成一锅粥吧，但怎么说呢？不破不立，人鱼的骗局迟早被叛军掀开，还不如圣愈率先来昭告。

　　“你说他们会背叛他吗？”洛黎一阵见血道。

　　曲玉曾神情狂热地向她描述他那荒诞的人鱼大业时，她就知道他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人类怎么可能被杀光呢？这个种.族的韧性是多么强大啊！

　　但即便她觉得荒谬，某些时刻她看着他口中的同类时，也曾欣慰过好在有人和他一路为伴。

　　可是如今呢？那些同伴本来大部分就是因为不愿意短暂的人生被禁锢到死。

　　柯奇亚放下手中的工具，长叹一声，瓦列临冬岛那边的人鱼越来越多，圣愈这一招大概也是要从内部瓦解叛军的势力，只要重新投靠联国政府，研究所就能救他们的命。

　　谁又不想活着呢？
　　所以，很难说……

　　“我也不知道。”柯奇亚只能这么说。

　　*

　　暮色沉沉，月明星稀。

　　洛黎附靠在窗户上望向月色下洒满银辉的海面，凉风习习，她心思沉沉。

　　自听到圣愈的宣告之后，她再也没接收到外界任何信息。一天天过去她不免越来越焦躁。

　　但她的焦躁毫无价值，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想着想着，脑海里忽而闪过一道思绪，她开始思考圣愈宣告全海域的内容。
　　事关研究所未来的研究方向，她想起阿勒斯群岛上老头儿留下的那些资料文件会不会有用呢？

　　圣愈说过，老头儿是天才。

　　假如有一天人类真的可以像人鱼一样生活在海里，血淋淋的人鱼培育退出历史舞台，曲玉这样的悲剧人生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这或许是什么都不懂的她唯一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了。

　　*

　　“什么？？我们去阿勒斯群岛？？”
　　柯奇亚很是诧异，来这座小岛好几个月了，她怎么突然念起了阿勒斯群岛？

　　洛黎：“我家里有很多老头儿留下来的文件资料，虽然我不懂，但可以交给圣愈，说不定能帮上忙……”

　　柯奇亚沉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怅然，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翌日，洛黎背上背包，和柯奇亚一起出发了。

　　阿勒斯群岛也在南方，因此航程较短，半个月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航船停稳，洛黎完全愣住了，眼前的阿勒斯群岛港口便已杂草丛生，廊桥破败堆积满满的灰尘落叶，甚至大半被浸在水里。

　　记忆中人来人往的喧嚣热闹不复存在，只剩荒凉颓气。

　　难怪……
　　难怪那天柯奇亚没有阻止她的决定，阿勒斯群岛已经没人，她这个岛屿的叛徒自然不会被岛民们为难。

　　“什么时候的事？”洛黎踩着小道上长出来的杂草轻声道。

　　“我之前来拿药剂的时候，岛上就没剩多少人了。”柯奇亚目光怅然。
　　阿勒斯群岛的人鱼神官叛出联国政府，离开了岛屿，阿勒斯群岛的土地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往下陷。

　　而联国政府迟迟无法送来和这座岛屿特质相同的人鱼神官来继续维持土地的浮起，自然而然的，岛民便陆陆续续搬离了。

　　可以说这座岛屿至今还没完全沉下去，都依赖于曲玉的强大。在他离开岛屿的这么多年里，他留下的余泽还在发挥着作用。

　　“这样啊……”
　　洛黎轻声道，她边走边环顾四周，土地已经下陷了很多，岛屿边缘泡在水里，距离中心岛屿最远的那块土地已经消失了。

　　曾经一直麦浪翻滚的田地已经荒废，几件生锈的农具落在田径上，草木树冠更加茂盛却显得森然恐怖。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小城堡门口，那棵总是硕果累累的梨树只剩下泛灰的干枯枝干，巨大又泛着死气。

　　她脑海中浮现起过往枝繁叶茂的它，每一天清晨她攀爬而上，靠它蹿进曲玉房间的窗户，每一天黄昏，她从上蹿下来，然后和窗户口的曲玉挥挥手，归家。

　　记忆里她脚步轻快，夕阳照在归家的路上，她琢磨着第二天该和曲玉玩什么。

　　草长莺飞，无忧无虑，连梦都带着轻快自由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