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岛》澍以

46、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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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列临冬岛完全沦为了战场，驻留在城堡里的人鱼纷纷坐不下了，提着武器赶往了海岸线和港口。

　　流火、炮弹轰鸣声不绝于耳，硝烟弥漫。

　　洛黎魂不守舍地被柯奇亚拽回来几次，“往这边，你绝对不能跑到海岸线那边！”

　　“就算你跑过去了也没用，他大概在深海里，你怎么找他？只有他们人鱼才能在海里呼吸。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你的性命等到他回来。”

　　“听到了吗？你还想再见他吗？洛黎——”
　　柯奇亚双眼冒着怒火，声音又急又低。

　　她当然还想再见他！
　　这一念想浮现在脑海里，洛黎肉眼可见地冷静了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再望了一眼战火纷飞的海域，随即语气坚定道：“好。我会再见到他的，我们走！”

　　打杀声被远远地抛在身后方，洛黎没有回过一次头坚定地跟着柯奇亚一直往前走。

　　远离战场，黑夜成了保护色，他们一路顺畅地来到了目的地。

　　洛黎诧异地看着防空洞内的布置和物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完全可以住很长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这是你布置的？”

　　柯奇亚闻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神情颇为小心道：“是银蓝。他今夜出发前给了我指令，要是战况不好，让我带你过来躲。”

　　洛黎心底泛酸，忽而问道：“你为什么叫他银蓝？”

　　“阿勒斯群岛的神官大人才是曲玉。”柯奇亚固执道。

　　洛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坐在了椅子里，静静地凝听着外界的声音。

　　柯奇亚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两个人相顾无言，随即移开视线各自安静。

　　防空洞做得很好，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完全无法听清外界的情况。

　　柯奇亚见她一直绷着，便道：“你先休息睡一觉吧，至少明天前都不会有结果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声闷闷地巨响传来，洛黎猛地一下子站起来，她惊恐地看着柯奇亚，“这是什么动静？”

　　柯奇亚抿了抿干燥的唇，声音晦涩道：“人鱼自爆产生的能量波动。”

　　人鱼自爆……
　　洛黎双手捂住脸，眼眶湿润。
　　无论是人鱼，还是人类，都是可怕的伤亡。

　　她又能作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

　　立场不同，人鱼与人类的矛盾无法和解，她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防空洞没有窗户，她看不到白天与黑色的交替，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洛黎觉得自己坐了很久很久，睁着的眼睛干涩疼痛，这漫长的时间里她又听到了好几次闷响。

　　一声闷响，代表一位人鱼自爆。
　　一夜过去，死了好几位人鱼。

　　哪怕再没有食欲和睡意，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涌了上来，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头昏脑涨。

　　同样一晚没睡的柯奇亚站起身拿了瓶水和面包递给洛黎，他哑着声音道：“吃点东西吧，再好好睡一觉。不然你身体扛不住的。”

　　洛黎没有拒绝，接过水和面包，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至少三天。三天后战况才能大致明了了。”

　　“这么久？”洛黎神情焦灼。

　　柯奇亚凝视她良久，忍不住道：“无论是哪一方，你都完全没必要被卷进来，洛黎，不要再困在过去了，你就不能清醒点吗？”

　　“……我一直都很清醒，从走出阿勒斯群岛的那一天开始。”

　　柯奇亚揪了揪头发，无可奈何、表情恨恨地咬了一口面包。

　　见状，洛黎倒是忍不住轻微地笑了笑，“你呢？你的仇不是报了吗？怎么还一直滞留在这里？”

　　谁知道呢！
　　柯奇亚闻言心想，见鬼的，他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地答应了曲玉的请求。

　　洛黎不给她自己留后路，他莫名其妙地觉得总得陪着她到故事的终章吧……

　　算了，谁让年幼的时候他欺负过她呢？也算报应了吧。

　　他道：“我小时候对你可不好对吧？”

　　洛黎笑笑，“都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再说后来文泽帮我揍回来了。”

　　“嗯，也把我揍得走回了正道。”柯奇亚接上她的话。

　　两人笑了笑，柯奇亚道：“大概我是想让你稍微原谅一下我吧？”

　　“原谅后来的你可以，小时候的你那不行。”

　　*

　　三天的时间，中途洛黎无数次走到了防空洞入口，又忍了忍还是掉头走了回来。

　　万一联国海军和人鱼的战争还在胶着的状态，她一出去，遇见联国海军，被联国海军抓了威胁曲玉怎么办？

　　她不觉得联国海军开战前没有对曲玉进行全方面的信息搜查，她的存在联国海军必然是知晓的。
　　或者她的信息很有可能是阿勒斯群岛的岛民提供的呢。

　　她不想让曲玉落到那样的地步，也不想让自己面临被选泽的境地。
　　更甚着她不敢面对，不想去想，他究竟会不会选她？

　　大业和她……
　　洛黎心口苦涩，并不抱任何期待。索性就保护好自己，不用去面对被选泽的命运便好了。

　　三天后，柯奇亚提议让洛黎先继续呆在防空洞内，由他去打探目前的情况。

　　洛黎同意了，“你小心点。”

　　钟表上的秒针卡擦卡擦地走过一圈又一圈，当天下午柯奇亚才回来。

　　“怎么样？情况怎么样了？你看见曲玉了吗？”洛黎焦急问着。
　　虽然知道曲玉很强大，但同样的，圣愈也很厉害，她无法不担心，万一呢……

　　“瓦列临冬岛被攻占了三次，但银蓝他们又抢回了三次，现在联国海军停留在不远处的海域上与银蓝他们对持着。这场战争大概还得持续一长段时间……”

　　现在刚入夏，对于联国海军来说是占据了优势的，一旦拖到冬天，那么形势肯定大不相同。

　　以他来看，只要拖到冬天，这一战联国海军就算输了。

　　柯奇亚能想到的，洛黎也能想到，僵持战又得耗费双方人力物力财力，她抿抿唇情绪低沉。

　　余光瞥见柯奇亚迟疑的表情，她心口一滞，“你瞒着我什么？是曲玉他……”

　　柯奇亚打断她的猜测直接道：“……他应该是失去以前的记忆了。”
　　他是远远看见的银蓝，那般冷酷、眼神淡漠，简直就是一台冰冷的人形机器。

　　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瞬间看过来，那冷漠无波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片刻，或许是察觉他没有危险性，很快就转移了目光，和一群受了伤的人鱼一起走入了城堡内。

　　“什、什么？”洛黎眼眸睁大，惶惶然不敢置信，浑身犹如坠入寒潭。

　　明明不久前她还计划着、期盼着他重新对她产生感情，重新变回一开始的曲玉。

　　为什么世间事变得这么快……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追赶都没有一丁点用？

　　柯奇亚无法隐瞒她，深觉现在便是离开的时机了，于是他硬下心肠道：“洛黎，他不记得你了。”

　　防空洞内气氛沉凝，灰尘在入口处的阳光中飘舞。

　　“趁着海域平静，我们绕开这一片海域离开这吧，该结束了。”他低声劝道。

　　结束？
　　怎么结束？曲玉犹如她的半身啊。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想见他。他不记得我，我就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

　　从防空洞出来，入眼所及之处不是干涸的血迹，就是流火烧然后的灰烬。

　　泛着青绿色巨大松木倾倒化为焦黑，搭在上面的鸟窝滚落翻倒在地上，夏季难得的鸟鸣叫声断绝，厚重的城墙破裂开来。

　　满目疮痍。

　　冬城城堡戒严，但柯奇亚有之前曲玉给的牌子，他们一路通畅地进了城堡。

　　城堡里倒是没怎么受到流火的侵袭，但粗粝的石板地上是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

　　洛黎回到了她之前的房间，房间的大门敞开着，能藏人的大柜子被翻开了来，一地狼藉。

　　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柯奇亚离开后，她关上房门，安静地收拾着。
　　收拾完后，她窝在椅子里，心口感觉像破了一个大洞般，风呼呼吹着穿堂而过。

　　寂寥、孤独。

　　忽然，她拔腿就往外跑，无论如何她都要见他。

　　急促的脚步声在大战过后的城堡里响起，幸存的人一听见便下意识地呼吸急促起来，生怕又是敌人冲进来了。

　　然而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他们露出了诧异的神态，洛黎瞥见他们的样子，心底明了，他们大概是诧异她居然还活着吧……

　　书房的大门紧闭着，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出来。

　　洛黎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无法靠近只能倚靠在不远处的墙跟默默地望着那扇门，她似乎听到了曲玉的声音。

　　寂寥空洞的心口微暖，她仿佛找到了倚靠。

　　良久，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行人满脸肃穆地走了出来，曲玉的身影也在其中。

　　洛黎紧张地攥着指尖，视线越过他周遭的人准确地落在了他的面容上。

　　正说着话的曲玉一顿，凌厉的目光扫过洛黎所在的方向。
　　女人？

　　纤细、瘦弱的身形……
　　毫无威胁性，他毫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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