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
-
—
许是旭都岛那一场火光冲天的动乱给众人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忌惮,洛黎发现接下来的这段航程船只上大家都安分了不少。
以往白天她总能在甲板上或者娱乐厅里看到许许多多纵情享乐的人。
她也发现行为举止上安分了的那些人看向曲玉的眼神却更加热切祈盼了。
船只在海域上航行,可供消磨时间的选泽并不多,洛黎主动找了曲玉说起她想继续学认繁体字的事情。
她猝不及防地提到充满过去回忆的事,曲玉不可抑制地一滞,无忧无虑的那些回忆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一瞬间,他竟觉得恍如隔世。
碧绿的眼眸盯着紧抿着唇而显得执拗的洛黎,他始终沉默。
洛黎没有气馁,坚持着又说了一遍。
良久,他道:“我很忙,没有时间教你。”
船上到底有什么好忙的,洛黎想不明白,“没事,白天你忙你的,晚上睡前教我。”
这他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她是知道的,他总站在窗前一直到固定的入睡时间点再掀被上床。
他到底还是答应了,只是神情看起来有些不愉,但洛黎决定装作没看见。
*
她发誓,她绝不是故意气他的。洛黎心道,这真的不能怪她啊!
“你连认字也丢三落四的,笔画少了!”
“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又写着写着就变成了简体字了。”
少女满脸心虚,偷偷瞥着他观察他的神色,重逢之后,她真的没再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却又生动无比的表情了。
大概是她不小心露出了怀念的眼神,曲玉外放的情绪顿时敛住,又变成了懒懒散散、似笑非笑、一副让人琢磨不清的样子。
给洛黎布置了一些作业,他无视她满腹怨念的眼神施施然离开了房间。
娱乐厅空了出来,曲玉、白也、宜兰和另外几位人鱼开了一个会。
不出曲玉的预料,他们这一趟出来,瓦列临冬岛内部也发生了动乱,毫无疑问是联国政府挑动的内斗。
瓦列临冬岛距离任何群岛都太远了,且环境恶劣、物资匮乏,被叛军占领后,政府若要花费人力物力财力夺回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但放任不管,任由叛军发展壮大,联国政府又绝对不乐意见到,因此挑动内斗,让其内部削弱是最为划算的计划。
好在出发之前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也做了对应的平乱计划,现在瓦列临冬岛成为了铁墙铜壁,有二心的几乎大部分都被清剿了。
事情按照他预料的发展,曲玉心下稍安,又和他们商量了准备由他们的人手控制中转岛屿的事。
中转岛屿是全联国政府几大商贸岛屿之一,要啃下这块肥肉必定艰难重重。
商量无果,天色越来越晚,会议结束,曲玉决定回到瓦列临冬岛再打算。
白也打着哈欠离开,其余几位人鱼也都一一点头致意后走了,唯独宜兰留了下来。
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觉得那个人类女孩影响不了首领,但最近这阵子首领有时莫名走神又忽然恼怒。
且他刚刚走进来时,脸上那种她无法言语的神情总让她心有不安。
“还有什么事吗?”曲玉笑着,眉眼一扬。
宜兰踌躇犹豫了一会,在曲玉疑惑又鼓励的神情下,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首领,你要把她带回去吗?”
曲玉的笑容一顿,片刻后又微笑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宜兰摇摇头,但又道,“可是她是人类啊,不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曲玉:“瓦列临冬岛上可不止只有我们。”
“不一样,那些人只是消耗品工具品,她呢?”宜兰看向曲玉,“她也是吗?首领。”
曲玉笑着,“我自有打算,别担心。”
没得到确切的答案,宜兰心有不甘,“首领,你会为了她放弃我们的大业吗?”
“不会的。”
“真的?”宜兰又高兴起来。
“真的。”
宜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曲玉托着脸坐在空荡荡的娱乐厅里像是满腹心事在沉思着什么,又像仅仅只是在发呆而已。
洛黎憋着一股气耐着性子终于将曲玉布置好的作业写完,她足足写了两个小时,天知道以前的她向来是坐不住的,每次曲玉让她学习她都是半途偷偷溜了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完成他布置的作业。
时过境迁,她却从以往避之不及的事情里试图寻找过去的温暖抚慰自己,也或许是无比深刻地认识到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有恃无恐地觉得相伴嬉闹的日子永远漫长,因而她格外珍惜。
看着写好的作业好半响,洛黎抿了抿唇,露出似哭非哭的怅然。
好一会儿,已经到了以往睡觉的时间点,曲玉却还没有回来,洛黎拢好外套起身往外寻去。
昏黄的光线倾洒在船舱通道内,显得十分静谧。然而隐隐约约从房间里泄出来的动静打破了表面上的宁和。
洛黎脸色闪过一丝尴尬羞恼,加快脚步离开。
“曲玉……”她轻声喊着,在空荡的娱乐厅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的身影被暗色吞没了一半,仿佛在任由他自己不断地往下坠落。
身影疏忽间一动,他回首望过来。
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洛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心一紧,她下意识朝他狂奔过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娱乐厅里回响着,响在彼此的心头上随着心脏脉搏一起悸动。
洛黎在他面前一个急刹车,气息不稳道,“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作业都写完了。”
她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质疑。
“真的!不信你回去检查。”
曲玉收敛了神情,不置可否,他起身往回走,洛黎见状连忙跟在了他的身边。
回房后,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纸张递到他面前,平淡的脸色下压抑不住流露出期待夸赞的神情,曲玉下意识捏了捏指腹。
他扫了几眼,冷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接过纸张放在了桌面上,“关灯睡觉了……”
洛黎心头一空,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她在期待什么,今时不同往日……
但没关系,不见他的日子里她攒了好多好多的勇气,她不会被打倒的。
&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接近瓦列临冬岛的缘由,天气冷得格外出奇。
洛黎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之外,其余时间都窝在被窝里翻着曲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书。
书本内容晦涩难懂,她常常看着看着哪怕是白天都打起了瞌睡。
打瞌睡多了,也就出现过她没盖好被子的情况,很快她开始发烧生病昏昏欲睡。
曲玉眉眼沉沉地坐在床沿边,船上有医生给她看了病开了药。生病中的洛黎更不好对付。
有一年的夏天,天气闷热到每个人都心烦意燥。她贪凉,跑到海里泡了好久才回家,那天傍晚起了风,她开着大大的窗吹了一整夜后发烧着凉了。
第二天耷拉着眼皮还来找他玩,是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找小城堡的医生给她治病。
她就像夏日永远炙热的太阳一样总是生机勃勃,晒得人心口发烫。
而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病恹恹、脸色苍白的洛黎,他恐慌于见到那样的她。
药是苦涩的,昏睡中的她怎么也不肯喝,无论喂了多少次,都从她嘴角溢出。
好不容易她醒过来了,文泽好话说了一箩筐,她都嫌恶地远离那碗汤药,急得他在一旁跳脚。
后来病情加重了,文泽终于摒弃了苦口婆心的劝说,采纳了他提出的强硬灌药模式。
他按住她,卡住她的下颌,文泽硬着心肠给她灌药。
药是喝下去了,但是她跟他、文泽绝交了三天。
后来还是文泽厚着脸皮一直笑着和她说话、聊天,她才透露出原来那阵子老头儿一直给她喝药,导致她逆反心理特别严重。
而现在,没有了文泽,他需要自己一个人给她灌药,只是不知道这次她会和她闹绝交多久?
但曲玉没想到的是,意识昏沉的洛黎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凑到她嘴边的药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她却仿佛没有闻到,连眉头都不皱一丝丝就顺畅地喝完了。
不需要哄、不需要武力压制。
明明该松一口气的,曲玉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难过,像无数针扎在心头一样密密麻麻的。
“曲玉……”
嘴里苦涩无比,但她无心去理会和感受,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少年,她爱的少年。
生病中的人总是脆弱的,脆弱压制了意识昏沉时那不多的理智,平日难以说出口的话此刻再也憋不住了。
洛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她深夜里一次次的假设。
“要是……要是那一次我和文泽一起去莫斯洛伽群岛就好了……我怎么就没去呢?”
“要是我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她一定会更早察觉到文泽的异常,就不会被文泽糊弄过去,真就以为他是不想当武士了才心情不好,她一定坚定认同当时曲玉的猜测,文泽是在御前大楼知道了什么……
那她是不是就能阻止文泽的自杀……
“要是那天我没回家,是不是我就可以阻止你对他们下杀手……要是文泽告诉我们就好了,我们可以跑,我们仨偷偷地跑……就……就好了……”
一切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隔着生命,他们谁也回不了头。
“改变不了的。”
曲玉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轻缓,语气冷静得可怕。
没有如果。
他抹去她眼尾溢出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