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的银杏》慕念春

1、银杏诗声

　　2013年9月15日，傍晚18:47

　　A大银杏大道（校园最古老的银杏林）
　　初秋微凉，夕阳将银杏叶染成蜜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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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杏大道像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

　　粗壮的树干上爬满岁月痕迹，扇形叶片在晚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熟透的果实"啪嗒"砸在石板路上。沈洛安站在银杏树下，白裙被夕阳镀上金边，她手中那本《二十首情诗》的扉页，夹着一片去年珍藏的银杏叶——这是她与父亲最后的约定。

　　她睫毛轻颤，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当她开口朗读聂鲁达的诗句时，声音比银杏叶更轻盈：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尾音消散在风里，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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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算机系大三的顾铭宴躲在树后，黑色连帽衫让他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他攥着手机的手心沁出汗水，镜头对准沈洛安时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三次偷拍她，前两次都因紧张而拍糊。

　　"她今天读的这首诗...母亲也念过。"

　　顾铭宴喉结滚动，想起母亲病房里那本被翻烂的《二十首情诗》。此刻沈洛安的声音与记忆重叠，让他眼眶发热。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她朗读时无意识抚摸的银杏叶——和他珍藏的那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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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银杏叶打着旋落在沈洛安肩头，她正要拂去，突然听见"咔嚓"快门声。

　　"谁？"

　　沈洛安转身，裙摆掀起金色涟漪。顾铭宴慌忙收起手机，却因动作太大撞在树干上，发出闷响。

　　"又是你？"沈洛安眯起眼睛，认出这个连续三天躲在树后的男生。她向前两步，顾铭宴却像受惊的鹿般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另一棵树。

　　"我...我不是变态！"他声音干涩，"只是...你的声音让我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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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洛安注意到他手中那本《C语言程序设计》，书脊磨损严重，显然被反复翻阅。她忽然笑了："计算机系的？"

　　"嗯...大三。"顾铭宴松了口气，"我叫顾铭宴。"
　　2013年9月15日，傍晚19:03

　　A大银杏大道尽头，通往图书馆的岔路口

　　夕阳最后一缕金光正被云层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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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一起走走吗？"沈洛安突然问。

　　顾铭宴的指尖还残留着银杏叶的脉络触感，像握住了一小片秋天。他点头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创业团队发来的紧急消息：

　　"投资人临时改到今晚八点，你必须带着原型机来！"

　　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挣扎的火焰。沈洛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你有事？"

　　"没...没事。"顾铭宴把手机按灭，声音却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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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洛安笑了，从诗集里抽出那片珍藏的银杏叶："拿着。"

　　叶片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叶脉却清晰如初。

　　"这是...？"

　　"我妈妈改嫁前留给我的。"她声音很轻，"她说，银杏是时间的信使，能替我们保存说不出口的话。"

　　顾铭宴突然想母亲也曾把一片银杏叶塞进他手心："替我看看明年的春天。"两片叶子在他掌心重叠，像命运提前写好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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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顾铭宴刚要开口，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先生，您母亲病危，请速来市立医院。」

　　顾铭宴的脸色瞬间惨白。沈洛安察觉异常："你脸色很差。"

　　"抱歉，我必须走了。"他转身时，银杏叶从指缝滑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沈洛安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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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洛安弯腰拾起叶子，抬头却只看见顾铭宴匆匆离去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她站在银杏大道中央，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 一片银杏叶落在她肩头
　　-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铭宴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图书馆见，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消息发送时间：19:04

　　但沈洛安不知道，此刻的顾铭宴正奔向医院，手机电量即将耗尽，而那条消息，将永远停留在"发送中"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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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银杏大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沈洛安把两片银杏叶并排放进诗集扉页，轻声念出聂鲁达那句未读完的诗：

　　"你沉默的时候叫我喜欢，因为你不在..."

　　风过林梢，千万片银杏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她无人知晓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