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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大道无情 一掌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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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对一掌,尹丰平当场身亡!
是比先前尹灵儿对战尹丰平时更加显然的胜负!
然而这还不算完,那一掌的内力夹杂着世间罕见的神力,扑向周围,大杀四方,那几个长老全都被四溢的真气所击,飞向了四周,生死未卜。
就连看形势不对赶紧偷摸离开的,已经跑开了很远的琅琊都被身后的威压掀飞,随即重重的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巨坑,血溅三尺,爬都爬不起来!
神者,不为己私,救人救世。乐神掌管人间礼乐,从来都是金光肃穆,世间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实力如何。
如今看来,为神者,果然不容小觑!
尹灵儿几乎是看到那致命的威压铺扫而来,心说这下我真要安息了。谁知带着无限杀机的真气即将触碰到他时,他的身下突然升起了一片淡金色的光芒,鎏金阵文隐约闪烁,如同古钟上的铭文。
他确实是被一个金色的大钟虚影所护,所以那些内力伤不到他一根汗毛。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真气流入他的体内,替他治疗着全身上下的千疮百孔。
那股真气并不温和,甚至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强硬,侵皮入骨,流走于全身经脉时,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不适,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他心中恍恍惚惚了半晌,终于随着身上伤痕的慢慢治愈而渐渐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那些奸人要么当场身死,要么奄奄一息,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乐神私自插手人间事,甚至犯了杀戒。
而在这之前,她还泄露了天机,改换了命数,使当死之人不死,不当死之人丧命。
触犯天规数条,会是……什么下场?
那些人全部都被解决了,但他身边的金光犹未消弥,源源不断的真气还在输入他的体内。
尹灵儿的眼睛慢慢睁大,随后一反常态的低声吼道:“停下!你……”
你会怎么样?
“……你这样,天道不会放过你的!”
乐神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那是一个带着悲哀与慈爱的笑容。
她叹了口气,说:“我先前不曾告诉你,我是礼乐之神。既掌礼乐,却坏了天道的规矩,天道本来就不会放过我了。”
尹灵儿的眼眶慢慢红了,他声音颤抖,想要问“会死吗?”,却不知为何,简简单单三个字,怎么都问不出口。
他只能继续看着殷江云带着那样的微笑,声音肃穆,却又苍凉。她说:“灵儿,我将我仅剩的神力全都渡给你,算是……偿我之过。”
尹灵儿凤眸圆睁,目眦尽裂,心中茫然的低吼:“你有什么过?你要补偿我什么?”
殷江云继续说:“可惜,为娘的给不了你别的东西,只能给你这么点肤浅的内力。”她叹了口气,说:“为娘的薄你一生。但还是希望你可以……”
一生逍遥恣意。
她眼角突然就出现了泪光,旋即淌下脸庞,更衬得整个人无比柔和。
“……不要记仇。”
尹灵儿眨了眨眼。他喉中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吼声,终于没忍住流下了眼泪。他问:“你会怎样?”
殷江云却不打算用最后一点时间讲这些身外的废话。她仰头看向满天云雷,尹灵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比起先前阴沉压抑蓄势待发,此刻已经变的无比狰狞,如海啸,如天裂。
这哪里只是伤筋动骨天罚?
这分明是要将凡人也好,修士也好,哪怕你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也要劈得灰飞烟灭!
随着神力慢慢渡进尹灵儿的体内,她身上的神光也越来越弱。天上的苍白色闪电光芒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照的越来越单薄弱小,越来越沧桑狰狞。
一者阔大,一者渺小。
一者高远,一者卑微。
如蜉蝣!如沧海!
殷江云叹道:“只可惜,我还有一人,未能放得下。”
尹灵儿吼道:“是谁?!你——”
你会怎么样?
你不去看看他?
……你不要继续活下去吗?
他蓦地禁了声,眼中只剩下那一道天雷落下,不偏不倚,正中殷江云。
血水四溅,飞到了尹灵儿的脸上。他一时呆怔,却再也见不到他娘亲的身影,全部被一片苍白色的电闪雷鸣所掩盖。
尹灵儿只能听到一声泣血的嘶吼:“我儿!记住……你!永远存在于天道之外!”
“不要惧祂!永远不要害怕祂!”
他竭尽全力的喊道:“娘亲!!!娘亲——”
你可以听到吗?这一次,你是否还能听到我的声音?
可惜云雷翻滚落在地上,振聋发聩,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吼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似乎过了几百年岁月,又好像只有一个须臾,云雷慢慢消失了,金光破乌云而出,露出其后绯红的天空,暮色正好。
云霄雨霁,彩彻区明。
他仰头望着这巨大的修罗场,脸上全都是温热的血迹,昭示着她的存在,她的死去。
漫山遍野的千株枫树都被鲜血染红,又或许是映衬了夕阳的颜色,慢慢的在渐渐沉下的夜色里变成一片胭脂凝夜紫。
尹灵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打破了落红谷所有的死寂。
尹灵儿在地上浑浑噩噩的躺了三天。明明神力流转全身洗经伐髓的时候是剧痛无比的,他却脸色毫无变化,好像已经封闭了五感,望着殷江云尸体——好吧,那里已经没有尸体了,他就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双目空洞无神。
——所谓无神者,抹杀也。他在一个恍惚的刹那忘却了所有,只是全身酸痛,但也没有力气。
他总在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或者一个人。按理说,天道的抹杀本不该留下痕迹,但尹灵儿活了二十三年,生命里几乎全都是那一人。任你天道怎么会自圆其说,也补不了那覆盖整个生命的空缺。
或许是因为补不了吧,天道也就没有再补。尹灵儿变成了一个毫无来路的弃子,本该停留在这里的生命继续逆天而行的往前走。
时光在往前,他却没有再进一步。他只是被毫无来由的悲伤席卷着,很难过,也很痛苦。
但他的眼睛与死人无异,什么清澈什么明净,此刻都化作一潭死水,毫无涟漪。
他被赶来的人抬回了齐阳尹氏。
其实按理说,齐阳尹氏的人再来支援,理应将他赶尽杀绝。但一个资历颇深的新长老发现了他身上突然之间大增的灵力,再次起了歪心思,将他封入了大灵蝠间。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教习他的师长,也没有了每个月一次的探望,他跪坐其间,微仰着头,看着满室的血线。
我忘了什么?
我……来自哪里?
尽数不知,他也没有任何闲情雅致去想。尹灵儿只觉得那阵疲惫与厌倦贯彻身体,也贯穿了灵魂。而毫无节制的抽取鲜血和灵力更是痛到钻心,坐着的时候痛,躺着的时候也痛,甚至让人失去了理智,只想隔断所有的血线,或者是自己的喉管。
他呜呜咽咽,却始终不明白世间一切。为何悲伤,又为何活着。
两个月后,他封闭了五感乃至灵魄,直接陷入了长眠。
大概会到抽干时,然后直接跳出尘世入轮回吧。
封闭了五感的人不知道悲伤或者疼痛,当然也不知道岁月流转。一年之后,一个人穿过了大灵蝠间外的层层禁制,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穿着一身紧身的皂色衣袍,身上毫无一点纨绔的贵气,颇有些虚怀若谷,海纳百川的架势。
只是他挺拔的站在那里,总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概,像是征战沙场的血腥煞气,却有完美的藏在眼角的笑意里。
那是刚刚入魔的殷肆鸥。
殷肆鸥蹲下身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随后在他的额头一探,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既然自封,怎么不在周身加上禁制?尹家那些人,也不会把你变成这样。”
他来的真是太险,尹灵儿灵根已毁,现了油尽灯枯之相。由于将近一年的自封与引血抽灵,气息虚的随时都能断掉,全身上下只剩了一架骨骼,脸上颧骨处深深凹陷下去,像一个包了张皮的骷颅。
苍白色的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分明,看起来触目惊心。殷肆鸥自顾自的说:“我若是再晚来一会儿,你岂不是真的要成人干了?”
他再次叹了口气,在想要不要侵入尹灵儿的识海将人强行唤醒。但目光不轻不重的扫过了满室钢铁铸成般闪着冷冷红光的血线,居然也没有皱眉,平静的像是在看陋室里一本旧时的书册。
他的右手虚虚握住了一条扎入尹灵儿体内的血线,像是觉得这个人能够听见一般,轻轻的说:“不会疼。”
下一刻,他手中加大了力道,汹涌的魔息涌入,强拉住流动的血液。
他手上用了排山倒海的巨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神情,平静温儒。
魔息灌进无数条血线。
一根。
两根。
这其实是一个无比艰辛的过程,每控住一根,他的脸色就要苍白一分,到最后,居然已经和遭受惨无人道摧残一年的尹灵儿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