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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南客栈 “别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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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势稍停,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
小白狐早已不知踪迹,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听着风声渐渐止歇。
火光噼啪作响,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再提鹿吴山一事。
拂衣道:“伤势如何了?”
谢与灵道:“已经没事了。”
“此处终年大雪,若不趁着这雪停的间隙抓紧离开,等到傍晚雪势再起,少说也要被困在此处月余。”
“我明白。”谢与灵站起身,抱拳说道:“所以,烦请拂衣姑娘带路。”
拂衣打量着他的神情,心下盘算着反正在此闭关已是不可能,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至于鹿吴山一事,还是先告知师父为好。
“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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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拂衣对此处更为相熟,所以一路上由她带路。
一连几个时辰,谢与灵虽有伤在身,却并不觉得很累,他看着身旁那道青色身影,回想起拂衣的轻功身法,自知她是照顾自己伤势,所以放缓了脚步。
天气严寒,拂衣的衣着虽比他这个衣衫破烂的人要好上许多,但也很是单薄。
冷风卷起她的衣摆,那道身形却始终坚毅挺拔,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一瞥眼间,看到她身侧断了半截的剑穗,断痕处仍然很新,应是前几日打斗时弄坏的,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拂衣察觉到他的脸色不住变换,不知是否是扯痛伤口,停步问道:“要休息一会儿吗?”
见他摇了摇头,想着说些什么,伸手指着东边一个模糊的黑点道:“按现在脚程,天黑之前我们定能赶到那家客栈,到时候就可以吃上一顿热饭。”
连日来,两人在石洞之中都是冷食干粮,除了那只受伤的小白狐,不见半点其他动物的影子。
拂衣虽然已经习惯,但想到谢与灵重伤之际,还是应该吃些别的才利于恢复。
果然,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他笑着点了点头。
连日来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去,太阳露出头来,明亮的日光映照在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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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温暖的光亮洒在雪地上,两人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那家客栈。
店门口的招牌有些老旧,上面写着四个简朴的大字“山南客栈”。
客栈已有些年头,是方圆几百里之内唯一的落脚处,虽然此地终年严寒,少有人至,但总有些打猎或是采集珍惜药物的行人会经过,所以客栈的生意还继续得下去。
两人掀开厚厚的门帘进店,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不大的屋内已经坐满了三桌,店里唯一的伙计正忙着给角落里一桌客人上菜。
一名身形瘦削的黑衣男子听到声音,转头看向进店的两人,打量了眼谢与灵,便将视线落在拂衣身上,始终未离开。
谢与灵一步跨上,挡住了那男子的视线,神色警觉。
堂中其余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两人身上,话声戛然而止,店中突然一片寂静,气氛诡谲。
“看什么看!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一名黑衣女子拍桌而起,拧着那黑衣男子的耳朵吼道。
那男子似是终于察觉不对,急忙收回目光,耳朵已然变得通红。
那女子朝拂衣看了一眼,笑道:“抱歉啊。”看着两人转身走向柜台要了两间房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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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着伙计走上楼梯,在左手边第一间房前停下。
拂衣问道:“这房间的隔壁是空的吗?”
伙计道:“两位客官,实在抱歉,小店今日就剩这两间房了。”随后指了指对面的那间房。
拂衣随意地问道:“冰天雪地的,生意怎么这么好?”
伙计笑道:“天下大雪,一群采药人聚在这里歇歇脚。”
拂衣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只要一间,就这间了,多谢。”
那伙计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就看到拂衣推门走进房间,而一旁的谢与灵不置可否地跟在后面,进屋、转身、关门。
伙计对上他那道请人的目光,识趣地麻溜下楼。
屋内有些昏暗,谢与灵晃亮火折,点燃桌上的蜡烛,低声问道:“怎么了?”
拂衣看了眼那根崭新的蜡烛,凑近低声说道:“我见过几次这店里的伙计,不是他。”
此言一出,言下之意自然是那人有问题。
可这客栈地处偏避,伙计换人自然也有许多可能,但不知为何,拂衣一开口,谢与灵便也认定那人有问题。
接着就听拂衣说道:“终日与药材为伴,身上会有一股药草的清苦气,这些人并没有。那女子手上带有薄茧,不像是采药之人,更像是……”
谢与灵接口道:“练剑之人。”
拂衣挑了挑眉,表示赞同,“谢与灵,如果鹿吴山确有隐情,而前去灭口的人并未回来,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谢与灵道:“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取其性命。”
便在此时,屋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拂衣抬头望了一眼,叹道:“看来是走不掉了。”
“抱歉。”
“为何道歉?”
“因为我的缘故,害你陷入险境,所以理应道歉。”
朦胧的月光穿透窗纸,映照着他低垂的双眸。
拂衣靠在桌边,右手摩挲着剑柄,打量着他的神色。
“若觉得抱歉,那就请我吃顿饭,如何?”
谢与灵眉毛一挑,“嗯?”
、
两人缓步下楼,要了两碗热汤面,在那一男一女的斜对角选了张桌子,背对两人而坐。
“客官,面来了!”
热气氤氲,香气四溢,浓稠的汤汁上还飘着零碎的香菜。
拂衣将两碗面揽在自己面前,对伙计道:“方才忘记说了,他不吃香菜,麻烦再做一碗,面钱照付。”
伙计应声而去。
谢与灵抬头正对上拂衣的笑容,心道:这也是好久不见的默契吗?的确,不吃香菜。
拂衣捧过碗,使劲嗅了嗅鼻子,“好香啊。”
挑起筷子,朝谢与灵眨了眨眼,一边吃一边呼噜呼噜地发出声音。
便在此时,伙计已经端着一碗新的汤面上来,放在谢与灵面前。
他正要拿起筷子,却突然被拂衣抓住手腕,
“有……有毒……”身子一软,朝后倒去。
话音未落,寒光闪动,兵刃之声大作,数十人挺剑而出,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谢与灵扔出一条板凳,挡住攻来的长剑,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拂衣,将她背靠在木门上轻轻放下。
兵刃相交,铮铮响动,数十道剑气在不大的屋内碰撞激荡,桌椅板凳纷纷碎裂,粉尘四处飞溅,但拂衣身处之地,始终未有半块碎片射到。
先前角落里那黑衣男子眼见谢与灵被数十柄长剑缠住,瞥了眼一旁的拂衣,担心她是假装晕倒,正准备上前偷袭。
只听“啊”的一声痛呼,鲜血四溅,那黑衣男子长剑脱手飞出,捂着双眼踉跄着不住后退。正是被谢与灵一剑刺破了双目。
“重伤之下,还能有如此身手,确实不易。”
一旁的黑衣女子好整以暇地观看着争斗,始终未出手。
喷射的鲜血之中,已有四五人被一剑割喉,立时毙命。
可谢与灵毕竟重伤未愈,对方人多势众,时间一久,总会支撑不住。
便在这时,一道剑光递进,谢与灵四周退路被封,不及闪避,眼见就要撞到剑尖上去。
却听“咔嚓”一响,桌上的一碗热汤面摔在地上,汤汁四溅,一黑衣人踩在滑溜的面条上,立足不稳,滑出好几步,手中的长剑却砍向了自己人。
又听几声痛呼,三四人被碎瓷片射中小腿,咚地倒在地上。
谢与灵正借此时机横剑格挡,后跃脱身。
角落里那黑衣女子望向靠在一旁的拂衣,疑心是她暗中出手,却见她连半分也未挪动,笑了笑,站起身来,拔剑出鞘。
破空声劲急,一道凌厉的杀气带着强劲的内力直刺向谢与灵背心,而他正被数十人缠住,无暇自救。
便在这时,一团白光闪动,铮的一声,双剑相交。
那黑衣女子向后退开数步。
倒在一旁的拂衣已然起身,右手执剑,站在谢与灵背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黑衣女子的目光,沉声说道:
“别看了,你的对手是我。”
黑衣女子轻笑一声,“姑娘你很会演戏。”声随剑至。
两道剑光舞出一圈光墙将两人围在中间。
拂衣师承天水境宗主苏寻,也就是十一年前江湖比武中排名第三的高手,自身剑法虽未至化境,但已经有所领悟,还算的上潇洒轻灵。
那黑衣女子却不相同,一招一式中都带着浓重的杀气,而且临敌经验远胜拂衣,招数虚虚实实,一时倒也难以应付。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过百招,尚未分出胜负。
拂衣已经渐渐探出她的招数来势,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形势紧急,倒也不及思索。
那女子似是察觉了她的心思,陡然变招,眨眼间刺出一十四剑,虚实交杂,全然看不清来势。
便在此时,呼呼风声从拂衣身旁擦过,谢与灵扔出一张木桌撞向拂衣身前的剑光。
咔嚓几响,木桌四分五裂,虚实变换的剑光被霎时打碎。
剑光虽止,剑势却仍未停,那黑衣女子的长剑从飞溅的木屑中直刺向拂衣。
铮的一声,火光迸发,凛冽的寒气在屋中肆虐。
那黑衣女子握着剑退开两步,刚一站稳,沉声说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要找的是你身后这位。姑娘青春年华,武功高强,何必招惹是非,白白丢了性命?”
拂衣剑尖一挑,“想知道吗?可我偏不想让你如愿。”
黑衣女子神色一沉,“既如此,那以后只能去阎王面前说了。”
话音刚落,衣袍鼓动,蓄满内力,左手挥出数掌,封住拂衣周身退路,右手剑好像一条毒蛇,咬向拂衣的喉咙。
而另一边,十余人将谢与灵层层围住,嗤嗤声中,兵刃一齐刺出。
铮铮数响,七道剑影挥动,那十余人的兵刃仓啷啷落了满地。正是拂衣的天水剑法。
而刺向拂衣的那一柄长剑,也被谢与灵的一圈剑光笼住,连连后退。
两人接回长剑,并肩而立。
那黑衣女子猛地拍出一掌,门板掉下,直冲着两人飞来。
待两人分向旁边避开,解决了余下的十几人之后,那黑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了。
店中一片狼藉,桌椅尸体躺了满地。
两人同时转头,齐声问道:
“没事吧?”
“没事吧?”
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拂衣说道:“那女子轻功不错,去得远了,想来追不上了。”
谢与灵回想起那人的身形剑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拂衣以为他是伤口裂开,刚准备询问,就听谢与灵道:“这客栈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
拂衣道:“我去看看后面有没有马?”说完朝外面走去。
却突然被一把拉住手腕,转头正对上谢与灵的目光,“你的手在流血。”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语气,拂衣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坐在台阶上,拿出一块手帕来包扎伤口。
这手帕四周已经破损,却叠放得很是整齐,看起来应当是他很在意的东西。怪不得那晚处理伤口时也未曾见到。
可是仔细一看,又觉得这布料有些眼熟,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不正是从谢与灵衣服上割下又敷在他额头降温的那块吗?
拂衣看了看他现在满是鲜血的衣服,确实找不出更好的一块来裹伤了。
想到这里,手不自禁地往回缩了一下。
谢与灵很少为别人包扎伤口,以为是自己手法生疏,不小心弄痛了拂衣,正准备道歉,抬头却对上一道带着笑意的目光,有些不解,“嗯?怎么了?”
拂衣站起身,“不是说此地不宜久留,还不快走?”笑着走向后面去找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