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石洞初遇 “好久不见 ...


  •   寒风呼啸,卷起满地的白雪,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一群人手执兵刃,沿着雪地里留下的脚印和丝丝血迹,快步上山。

      “快看!”

      远远瞧见大片的鲜血染红雪地,“伤势很重,他坚持不了多久,”

      “人就在前面,追!”

      森寒的剑光在白雪的映照下更加刺眼,十余人挺着刀剑,提气急奔上山。

      里许之外,一道白衣染血的身影突然停住,谢与灵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山路上一行黑影快速靠近。

      他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向山上疾行。

      冷风扑面,雪花带着冰凌划过皮肤,留下淡淡的血痕。

      越往上行,山路就越陡峭,走到最后,已无路可行,面前只有笔直的山壁。

      身后的人逐渐逼近,此时回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谢与灵探头向身旁的悬崖望去,只见下面丈余处有一块突出的石板,大小可容两三人站立。他捡起一块石子,扔向石板,石子撞上石板后,又轱辘地向里滚去,直滚进后面的山洞不见了。

      看来下面仍有容身之处。

      心念及此,他手撑崖边,一个纵身,落到了石板上。

      双脚还没站定,突然间白光闪动,寒气蔓延,一柄长剑猛刺过来,直取向他的心口。

      谢与灵不及挺剑挡格,忙向后退开半步,但身后已是悬崖,更无退路,再移半分,便会葬身崖底。

      他应变极速,电光石火间,提一口气,纵身跃下。

      身子急急坠下,刚落下不足半丈,他双手猛地抓住石板,整个人悬在崖边,随着呼啸的冷风来回晃动。

      、

      便在此时,洞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青衫长剑,雪落眉间,清冽若醴泉,周身透着一道淡凉的寒气。

      正是天水境弟子叶拂衣。

      拂衣本来遵循师命寻了这人迹罕至的悬崖边准备静心修炼,却不料,刚盘膝坐下,便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是谁会突然出现在这荒凉寒寂的山崖上?

      她提着剑正准备出洞察看,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余人片刻间已奔至崖边。

      一人低声道:“前面没路了。”“可脚印就是在这消失的。”“人应该就在附近,仔细找找。”“小心有埋伏。”

      话声虽低,但中气十足,沉稳有力,一听便知功力不凡。

      拂衣身形一滞。

      这冰天雪地之中,方圆百里杳无人烟,本是独自闭关的好去处,却不知为何今日来了这许多人?

      她回想起方才想要闯进洞的那人,心下有了猜测,十有八九是追杀寻仇。

      如此说来,必有麻烦。

      师父叮嘱她静心修炼,那还是不要掺和到麻烦之中为好。

      她正盘算着如何悄悄脱身离开,突然间白影闪动,一阵冷风直扑向面颊。

      ——麻烦来了。

      拂衣忙向后跃开,退回洞中,挥剑护住身前。

      凝神一看,一名白衣男子正站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

      面色冷沉,眉目低压,破损的白衣上满是血迹,手臂仍在汩汩流血,寒风卷动他的衣摆,冷峻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杀气。

      这人自然就是谢与灵。

      他听到上面的人渐渐逼近,若是继续留在崖边,一旦被发现,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所以瞅准时机,从崖边翻身跃上,闯进洞中。

      却没想到还未站定,一柄长剑已然抵在了他的身前。

      剑光森寒,散发着阵阵冷气,只要再递进半分,立时便会刺破心口。

      一个极具威胁的动作,方位力度拿捏得分毫不差,当之无愧的用剑高手。

      只是,为何没有令人胆寒发颤的杀气呢?

      谢与灵的视线沿着剑身缓缓上移,正对上一双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呢?

      清亮如寒夜月光,沉定却不寡淡。

      面色平静如水,在周围积雪的映衬下,隐隐透出一股清透的冷意。

      不知为何,谢与灵突然觉得自己满身的血腥气清浅了不少,愣了一瞬,好像有什么轻拂过心间。

      拂衣见他满身伤口,神情间却殊无颓败之色,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觉得有趣。

      她长剑往前一递,力道将将要划破衣服,左手食指向上指了指,意示询问。

      谢与灵回过神,食指放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

      拂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明白不代表遵从。

      她缓缓勾了勾嘴角,深吸一口气,正作势要喊。

      谢与灵心道不好,身形一侧,一步跨上,便要夹手去抢下她的长剑,顺势捂住她的嘴。

      他虽然满身是伤,但身形并未减慢。

      只是,他虽快,拂衣更快。

      还未碰到拂衣,嗤的一声轻响,他身前的衣衫已被长剑划破。

      拂衣挑了挑眉,手中剑仍是直指他的心口。

      谢与灵回想起方才她的身形,有些惊喜,正酝酿着如何开口,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石板上有脚印,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轻巧地落在洞外,正和两人对上视线。

      “人在下面,还有帮手!”

      拂衣一怔,没看见我俩拔剑相向吗?这样也算帮手吗?

      谢与灵看着她那有些无奈的神色,被追杀的紧迫心情竟然稍稍减淡了些。

      不过眨眼间,十余人已经全部进洞,各执兵刃,将两人围在中间。

      、

      剑光闪动,杀气立时在洞中肆虐。

      拂衣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看向谢与灵,“杀你的?”

      谢与灵点头:“自然。”

      “那有劳诸位。”拂衣收剑,转身就走。

      “……”谢与灵看着那道毫不留情的背影,觉得洞中的风好像更大了,刮得伤口生疼。

      “嗯?”拂衣看了眼拦在身前的剑,转向那名黑衣人,“什么意思?”

      杀手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拂衣:“我和他素不相识,不是同伙。”

      一片寂静。

      “我与诸位也素不相识,今日在此并未见过。”拂衣微微皱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几名杀手身上的伤口,“诸位确定还是要多我一个对手吗?”

      拦她那人手中的剑终于稍稍松了,他们一路追杀谢与灵至此,折损太多,多一个对手的确没有任何益处,况且眼前的姑娘并不在任务之中,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谢与灵。

      他撤剑,退开半步,“姑娘请。”

      拂衣:“多谢。”

      两道身影擦肩而过,洞中数人屏息凝神,一言不发,呼啸的冷风打在脸上,拂衣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好像被数倍放大,一下一下冲击着耳膜,撞得人神经紧绷。

      “等等。”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沉默许久的谢与灵突然开口,视线落在拂衣远去的背影上。

      “好久不见。”他笑了笑,“这就要抛弃同伴了吗?”

      想要撇清关系离开吗?

      怎么办呢?他偏偏不想让人如愿。

      拂衣转头看向那道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身影,一愣。

      这位少侠,我们真的认识吗?

      杀手应变奇速,不等拂衣有所动作,立刻挺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定要动手吗?”拂衣握着剑,“我这位‘好久不见’遇到不足半刻钟。”

      无人回答,沉默说明了一切。

      拂衣有些无奈,“嗯,既然如此,那就证明一下。”

      十余名黑衣人正要动手,却见拂衣身影一晃,挺剑指向了谢与灵。

      剑气凛然,招式凌厉,谢与灵连连后退,乘隙拔剑格挡,语气十分意外:“怎么能对同伴刀剑相向呢?”
      点点血迹溅在堆积的白雪上,剑光闪动笼罩着两人身形,十余名杀手慢慢逼近,正要趁双方不备取两人性命,却听“扑通”一声,一人重重摔在地上,似是没了气息。

      剑气止歇,拂衣收手站定,“真的不认识,我可以走了吗?”

      眼见周围人没说话,拂衣侧身让了让,“不放心的话,亲自验一下吧。”

      一名黑衣人得了命令,快步上前。

      他倒并未去探地上人的气息脉搏,而是举起了手中的剑,对准了谢与灵的心口。

      是否真死其实并不需要亲自验查,补刀足够多也就行了。

      拂衣站在一旁,弹了弹剑身上的鲜血,神色从容冷静,对于接下来的事并无异议。

      或许是太过专心,她也就没看到身后那冷然逼近的杀意。

      长剑举起,距离后心不足一尺。

      “嗤”的一声,利刃贯穿身体,血柱喷射而出。

      白色的身影在拂衣身旁站定,踢飞了那具想要偷袭她的身体。

      拂衣收回长剑,方才想要补刀的那名杀手也已经气绝毙命。

      谢与灵侧头轻笑:“我们果然很有好久不见的默契,不是吗?”

      拂衣避开他打趣的目光,问道:“杀人的默契吗?”

      黑衣人看了眼倒在一旁的尸体,将两人团团围在垓心。为首那人冷声说道:“无论是不是一起的,全都杀了。”

      “是啊,”谢与灵神色一凛,“死便是了。”

      话音刚落,和拂衣两柄长剑一齐递出。

      、

      一时间,洞中剑光霍霍,鲜血四溅。

      二人以少对多,一时间尚未落于下风,反是对方隐隐露出败势。

      可突然之间,一阵疾风卷过,十余道黑影围成圈子,在两人四周飘忽来去,黑影越来越快,眨眼间已成一团黑雾,瞧不清各人来处。

      谢与灵沉声道:“阵法,成了。”

      拂衣还剑之隙问道:“所以,这才是你要拉我下水的原因吗?”

      以谢与灵的身手,重伤之下要对付这十余人仍有胜算,原不需旁人相助,但他一路上已然见识过这阵法的诡异之处,上次侥幸脱身,若再来一次,并无十足把握。

      所以在见到拂衣的第一面,便已然决定,拉她下水。

      而此时洞中阴风阵阵,犹如恶鬼呼啸,这阵法的威力明显更胜先前。

      破空声劲急,剑光夹杂在黑雾之中,猛地刺向拂衣。她急舞长剑,幻出一圈剑光护在身前,凝神辨明对方来势,乘隙还招。

      不料,一招递出,竟然刺空。

      黑雾急速转动,一圈强劲的内力逐渐逼近两人,刮得人脸颊生疼。

      而晃动的黑雾中,森寒的剑冷不防地刺出根本寻不到来势,一时之间,只能挥剑护住自身,全无半分还手之机。

      谢与灵道:“这阵法有些诡异,是将结阵之人的内力全然渡给一人,以此内力形成屏障,将我们困在垓心。递出的剑招有虚有实,是借以内力发出,所以寻不到来势。”

      拂衣道:“也就是说,想要破阵,只有找到阵眼。否则时间一长,就算不被剑刺伤,也会被这内力逼死。”

      只是,在此情形之下,想要寻到阵眼,必然要凝心静气,才能不被虚影所扰,但凝神之际,便无暇分心护住自身,稍有不慎,就会被突然袭来的剑气刺中。

      “我来挡住这些长剑,”谢与灵一步跨上,挡在拂衣身前,“有劳姑娘寻到阵眼。”

      联手破阵需要的是信任和配合,若有一人中途变卦,另一人很有可能立时丧命。两人相识不过一炷香时间,连姓名都尚未知晓,又何来信任和配合可言呢?

      拂衣瞥了眼那抹晃动的白影,心想:或许真的是默契?

      她没再犹豫,便即闭目凝神,静心感受阵法中内力的流动和剑气的走势。

      阵法中的时间流速仿佛被无限放慢,谢与灵的身影渐渐有些迟缓,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可始终未曾开口催促。

      突然间,一道剑气逼来,却是直冲拂衣心口,谢与灵不及横剑挡格,不知为何,脑中还未反应过来,身形一晃,已然抢在她前面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剑。

      便在这时,拂衣猛地睁开眼,神色一亮,“找到了!”

      一道剑气刺出,铮的一声,双剑相交。

      阵眼中的黑衣人只觉手心一痛,一道寒气沿着手臂迅速上延,经脉被一阵冷气冻住,右肩立时僵住,胸口滞闷,呼吸不畅。

      当的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迷蒙的黑雾瞬间散去,十余人受到内力反噬胸中气血翻涌,倒在地上,嘴角鲜血直流。

      阵法已破。

      拂衣看了眼一旁持剑撑地的谢与灵,伸出左手,拉他起身。

      两人背部相靠,持剑而立,一言未发,同时飞起一脚,踢翻两名挣扎攻上的黑衣人。

      洞外寒风大作,阴云密布,洞内剑光闪动,内力翻涌。

      铮铮声响中,鲜血四溅,尸体遍地。

      十余人已然全部丧命。

      、

      拂衣抱着双臂,靠在石壁上,看着谢与灵将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搬起,然后抛到深不见底的悬崖中。

      直到最后一点黑影也消失在浓重的云雾之中,她终于站起身,缓缓开口,“不搜身检查一下吗?”

      谢与灵笑道:“人都在下面了,现在说要搜身可有些晚了。”

      他刚要转身,突然动作一僵。

      冰凉的剑身搭在他的脖颈上,拂衣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晚,我可以送你下去。”

      谢与灵此时仍站在洞口,眼前是云峰雾绕的万丈深渊,呼啸的冷风卷起积雪、碎石打在脸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在拂衣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可只一瞬,便已消失。

      他缓缓转过身,脖颈始终紧紧贴着剑锋,任由它在脆弱的颈间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

      他却好像全然没有感觉,缓缓抬起右手,搭在剑身之上,在拂衣的注视下,一点点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而那里,是方才诈死之时拂衣亲手刺下的剑伤之处。

      拂衣的手极稳,任由他握着剑身对准自己的胸口,始终未有丝毫抖动。

      相对无言,耳边一时只有冷风呼啸而过。

      拂衣对上他的视线,分明是极危险的境地,只要稍送劲力,他立时便会没命,但他的神色中并未有丝毫慌张,森寒的剑光映照出那双眼睛中的光亮,看得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谢与灵脸上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点笑意,慢慢抬起了腿。

      他的身体一点点地朝拂衣走近,任由剑身刺入血肉,鲜血汩汩流出,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视线牢牢锁住拂衣的目光,一字一字地问道:

      “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同伴之间互相残杀吗?”

      拂衣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说算呢?”

      寒风猎猎作响,恰巧掩盖了洞中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须臾,谢与灵笑了笑,“悉听尊便。”握着剑身的手猛一用力,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寒光闪过,“唰”的一声,拂衣收剑入鞘,退到他半丈处站定,“开个玩笑嘛,毕竟,我们可是好久不见的同伴。”那好久不见四个字当然还加重了语气。

      谢与灵知道她是在揶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虽然仍在流血,但却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之处,除了些许疼痛,再无害处。当即抱拳躬身,说道:“虞山派谢与灵,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拂衣看了他一眼,喃喃道:“谢与灵?”

      虞山派是江湖大派,如今的掌门人俞无涯在去年的江湖比武中大败一众高手,夺得江湖第一,声势正旺。而虞山派前任掌门谢无期在世之时,也是江湖前十高手。曾听说他有个儿子,只是并没留意叫什么名字,也不知是不是眼前这个人。

      拂衣并未在意他的身份,只是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不过单听名字大概会以为是个明朗少年,与眼前这人的气质倒有些不一样。

      谢与灵一瞥眼间看到她的左侧衣袖被剑划破,隐隐有血迹从中渗出,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姑娘,你的手臂受伤了。”语气真挚,倒不似先前那副拉人下水的势在必得的模样了。

      拂衣瞥了眼药瓶,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我要接吗?”

      “姑娘认为这药有毒?”

      “方才还拉我下水的人,换作是你,会相信吗?”

      谢与灵觉得此话很是有理,轻笑一声,倒出一枚药丸,二话不说地吃下去了,又将那药瓶递过。

      拂衣看了眼他满身的伤口,胸前还有鲜血不断流出,仍未接过,转身向外走去。

      临到洞口,她脚步一顿,看着浓重的云层,忍不住提醒道:“要下大雪了,瞧这情形,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停,到时山路难行,极易迷路。若想离开,要抓紧了。”说完也不理会谢与灵听没听进,便要离开。

      只不过半步还未迈出,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拂衣下意识转身一看,却见谢与灵已然双目紧闭昏倒在地了。

      她眉头一皱,轻叹了口气。

      不是说这药没有毒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