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散集》时光不老and我们不散

17、灯影织梦

　　夜幕如墨，晕染之际，城之轮廓，隐生新骨。楼宇间霓虹，蛰而渐明，若风惊星坠，沿衢为光之川，浸钢筋之林，幻化成境。行人过处，斑斓如金，于瞳间跃动，竟难辨，究竟灯火绘夜之形，抑或黑夜成灯之灿。

　　璃幕映诸般光影，若巨棱析时光之碎片。橱窗模特华服，明灭无常，时裹靛海之秘，俄而化作橘霞之烬。十字路信号灯，不知疲而纳车流，红之刹灯，缀为蜿蜒血珀之链，而转弯处绿芒，恰似萤石瓶倾。外卖者穿梭光网，盔之冷白弧，破暮惊梧叶尖凝月之珠玑。

　　老城骑楼之下，褪色春联与新式灯带，奇妙相和。茶肆前灯笼，摇暖黄光晕，与邻肆酒吧紫红灯，于石板路争辉。阿婆糖画摊前，琥珀糖浆凝时，恰接对面KTV霓虹字母坠影。着校服之女，捧奶茶而立，吸管搅珍珠沉浮，亦搅满杯星河。睫沾琴行飘来之琴韵，眸动电竞馆蓝紫之光污。

　　天桥为赏此视觉盛宴之佳处，天际线掠，螺旋桨动，光尘浮游，似银河碎撒人间。

　　江畔步道，又是一番景致。健身跑者履踏湿地水洼，碎满池鎏金碎银。垂钓者浮标随波，每动则牵岸堤灌丛萤虫。对岸工业遗址改之艺区，废吊塔顶绕缠枝莲彩灯，锈索与柔光合，成粗犷而细腻之矛盾美学。游船甲板笑语，混萨克斯呜咽，随波跌入江心，惊水底沉睡之星空。

　　午夜钟响，部分灯光渐次而撤。廿四小时便利店，自动门开合间，便利贴字句，忽为白炽灯吻亮，旋隐于暗。清洁工帚扫银杏落叶，却难净砖缝彩屑——昨夜狂欢之遗鳞。宵夜档口蒸汽，糊其招牌，然氤氲中，“麻辣烫”朱红三字，犹幽幽发亮。

　　高架桥下流浪猫，睁碧瞳，奇视闯入之巡逻手电光束。停车场保安室，值班者哈欠中，视监控屏移动光点，于电子迷阵或急或缓而游。消防局瞭望塔顶，视野广，值班员望之，见城缘薄雾渐起，光刃钝，化为宣纸淡彩墨迹。

　　启明星升于东方，末几霓虹仍作困兽之斗。早餐铺笼中热气，挟葱油香漫街，盖昨夜残酒气与香水味。公交站台广告灯箱渐熄，其间总有些瞬，令人疑绚丽影像之真存——如童年忆中难捉之肥皂泡，曾映宇宙之光。

　　晨曦吞尽人造光源，露珠于草间聚。昨夜绚烂霓虹，退于记忆深处，却留淡灼痕于观者视网膜。此痕随日出渐淡乎？或否。日西沉，暮色浸天际，光影虚实之故事，又复轮回。盖于不息之城，有人信：霓虹非独电流与气体之合，乃现代文明之光之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