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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萝(二十一) ...

  •   自从青萝和君冥成亲之后,两人彻底沉溺于新婚的欣愉之中。

      一个是为了早日将青萝的心灌满全心全意的爱,一个是真的溺于其中。

      不过,无论是哪种原因,苦得都是君九幽。

      君冥忙于爱情,冥界大大小小的事务就交到了君九幽肩上。

      每日卯时君九幽就准时坐在冥主殿议事部王座上,看着各门类鬼差抱着文书来来回回走进冥主殿又走出。

      “东境怨灵暴动,需要立即镇压。”一个鬼差道。

      君九幽揉了揉太阳穴,将批阅好的公文放到一旁。

      身前桌上的文书已经堆积如山。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冷香飘了进来。

      宋杳杳抱着一摞新的公文走进来。

      “南境的公文也送来了。”她将文书放在君九幽面前,顺手整理起凌乱的桌面。

      “辛苦了,”君九幽轻声道,“累了就回我们殿里歇一会儿。”

      宋杳杳摇摇头,“比起我,要不你去睡会儿?”

      她指着君九幽眼下的两个乌青,疑惑道:“君冥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没感觉他这么累啊,也没感觉这么多事,他甚至能每天陪着青萝。”

      君九幽扯着嘴角,苦笑了笑,“有没有可能,找到青萝后,他压根就没怎么处理这些事了。”

      闻言,宋杳杳瞪大眼睛,“这样的吗?”

      君九幽无奈点头,“这些事都是堆了好几天的了,再不处理就真的会出事了。”

      宋杳杳眼里流露出几分同情,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给你的,醒神丹。”

      君九幽笑着接过瓷瓶,“谢了。”

      他继续用朱砂笔在文书上批注,忽地想起什么,转头问宋杳杳,“升级为锁爷后,还习惯吗?”

      宋杳杳想了想,点点头,“没什么不同,鬼差处给我派了一个鬼差小队,大概200鬼吧。”

      “那我现在该叫你七锁爷?”君九幽看着她问。

      七锁爷?

      宋杳杳蹙着一点眉心,认真思考了片刻,说:“不怎么好听,你还是叫我杳杳吧。”

      “好,”君九幽笑道,“杳杳。”

      他倒出一粒丹药服下,苦涩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今日还要去巡视忘川。”

      “新来的规矩?”宋杳杳疑惑道,“我记得以前不是放养吗?”

      君九幽答:“以前也没一次性涌入这么多亡魂。”

      闻言,宋杳杳眼前浮现出从人界战场回到黄泉路的那一幕,不禁打了个冷颤,“我陪你去?”

      “行吗?”君九幽问。

      “反正也比在这里看那两个好。”宋杳杳指了指窗外。

      君九幽转头瞥了一眼,心下了然。

      冥主殿外的花丛,两道熟悉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那里本来是枯树林,君冥为了哄人开心,凭空造出一片花海。

      青萝踮起脚尖,君冥将新摘的彼岸花别在青萝发间。

      “阿冥,今日还不去忙公务吗?”青萝仰着脸,眼中盛满星光。

      “冥界没什么大事。”君冥轻吻她的额头,“况且公务哪有夫人重要?”

      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极其珍贵的珠宝。

      君冥从袖中取出一个蜜饯,对青萝道:“你最喜欢的。”

      青萝笑着接过蜜饯,丝毫没有注意大君冥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当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她突然按住小腹轻“唔”了一声。

      “怎么了?”君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不知为何,有些反胃。”青萝道,“许是蜜饯太甜了。”

      “那下次换一个?”君冥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换一个不那么甜的。”

      “好。”青萝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

      日子就这样么一天天过去。

      一个深夜,冥界难得下起了雨。

      子时的更漏声穿透雨幕传来时,君九幽正在朱批最后一份公文。

      平静的夜里,他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折断,飞溅的朱砂在绢帛上炸开宛如血痕。

      下一秒,心脏传来一阵剧痛。

      君九幽还未缓过神,大殿的门“砰”得一声敞开。

      他轻笑一声,看来今晚让宋杳杳提前回九幽殿是正确的。

      玄色冠冕掠过门槛,君冥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嘴角微扬:“九幽,政务处理地如何了?”

      君九幽忍着剧痛从王座上起身,恭恭敬敬朝他行礼,“一切都好,父王今日来,是为了……”

      话音未落,君冥已站至他身前。

      君冥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盯着君九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张脸若是能多像一丝她,或许能让你少受些苦。”

      “奈何……”

      他轻抚过君九幽的眉眼,“连一二分都做不到。”

      “父王说的是。”
      君九幽现在和君冥力量悬殊很大,除了顺着君冥的心思,别无他法。

      君冥满意地点点头,“你知道我今日为何找你?”

      君九幽紧抿着唇,片刻后才道:“心头血。”

      “不错。”君冥从袖中拿出一把银刃,问,“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君九幽双手接过银刃,道:“不敢劳烦父亲,儿臣自己来便好。”

      话音刚落下,君九幽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琉璃瓶。

      冰凉的刀剑抵上心口时,君九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在心里对自己道,疼几下便过去了,反正死不了。

      然而第一刀刺入的瞬间,君九幽仍是猛地弓起身子,那太疼了。

      那银刃本就不是寻常的刀刃,刺入的瞬间像是有万千根银针同时扎进心脏,寒气顺着心脏内的血液迅速蔓延。

      不过片刻,君九幽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冰渣。

      刀刃轻轻一挑,一滴泛着金光的血珠被挑出。

      神阴双魂交织,心头血自然不一般。

      君九幽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一个天花板,那是医院手术室。

      他偏过头,果然还有熟悉的血袋。

      那针头扎在他的手背,血袋渐渐变得饱满。

      但他还不能停下,每一次取血都需要三滴,为了节约时间。

      第二刀刺入同一个伤口,君九幽的指甲几乎嵌进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三刀刺入,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痉挛,止不住地想,其实死了也挺好,反正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逃不过当血包的命。

      然而,他自是不能如愿。

      至少现在,君冥不会让他死。

      三滴血取完,君冥抚过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动作轻柔地像小时候哄他入睡。

      他留下一个瓷瓶,轻声道:“好好休息。”

      殿门随着君冥的离去重重关上,君九幽蜷缩在地上,手指死死揪住前襟,每一次心跳都会带来剧痛。

      心口的伤口其实并不大,很小,说不定已经愈合,只是心脏处被来来回回刺了几百次,早已形成痛的习惯。

      君九幽很冷,夜里的冥主殿的地板冰凉,像寒冰一般。

      他就要睡去……。

      “砰!”

      “君九幽!”

      宋杳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听不清。

      君九幽还是忍着痛,下意识抬起头寻找她的影子。

      宋杳杳见他在发抖,忙脱下衣袍盖在他身上,“你怎么样?”

      她注意到君九幽死死捂住心口,脑中一根弦突然断掉,“君冥来取你的心头血了?”

      一连串的问题听地君九幽很是烦躁,他耐着性子问:“你怎么来了?”

      宋杳杳试图将她扶起,以失败告终,“你叫我的名字了。”

      听到这话,君九幽才猛然意识到手中的木牌,原来他一直握着木牌吗?

      还叫了她的名字吗?

      他抬眸看着宋杳杳,眼里没有往日的一丝温柔。

      君九幽不禁想,为什么不能是她呢?为什么被取心头血的时候不能是宋杳杳的魂魄在他体内呢?

      他缓缓伸出手抚上宋杳杳的脸,轻声道:“杳杳,你还记得吗?你说如果可以你愿意替我痛。”

      “什么?”宋杳杳被他看得下意识后退,但仍未离开。

      “替我被取心头血。”

      君九幽还要再说,然而脑中却又想起熟悉的警报声。
      【警告!任务目标的生命受到威胁!】

      君九幽一愣。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眼系统屏幕,如系统所说,只是生命栏出现了一个感叹号。

      而好感栏处却是没有丝毫变动。

      “你不害怕?”君九幽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宋杳杳摇摇头,给出了她的回答,“我害你受伤过很多次,确实该还你,如果有下次,你能提前预感到,我们可以服下换魂丹……。”

      “算了。”

      “什么?”

      君九幽撑着她的肩站起身,“我说算了,你受伤了谁给我上药?”

      他把药瓶扔给宋杳杳,“我可不会。”

      宋杳杳看着君九幽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晚他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她抬眼朝君九幽看去,那人突然一个趔趄。

      宋杳杳大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慢点走,不要摔了。”

      “那你可要扶好。”君九幽笑道,“别把我摔了。”

      “我……”

      “走吧,时间不早了。”君九幽打断她道,“明日还得看戏。”

      看戏?

      宋杳杳心下疑惑。

      两人就这么搀扶着回到九幽殿。

      第二日,君九幽是被疼醒的。

      宋杳杳看他受着伤,便把床让给君九幽,她睡软榻。

      然而,这床实际并没有软榻舒适,除了大些,那是又硬又闷。

      心口处莫名传来一股刺痛,君九幽睁开眼发现宋杳杳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又疼了?”宋杳杳轻声问。

      君九幽心尖一跳,看着宋杳杳半晌才回过神,道:“君冥可能动手了。”

      闻言,宋杳杳立刻翻身下床,“什么?!”

      君九幽道:“他来取我的心头血估计是快寻找下一个神魂了,那青萝怕是……。”

      话音未落,宋杳杳拿起外衣往外跑,“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记得隐藏……”

      “放心!”宋杳杳往嘴里塞了一颗隐魂丹。

      照书里记载,应当是在……

      宋杳杳挠了挠头,在心里轻唤:系统,将我传送至玄冰室。

      【好的,宿主】

      “嗖”地一声,宋杳杳眼前便是躺在玄冰台上的青萝了。

      青萝被刺骨的寒意惊醒。

      她下意识蜷缩身体取暖,却发现四肢被冰链牢牢锁住,后背紧贴冰冷的石台,寒气透过单薄的里衣深入骨髓。

      “阿冥?”

      青萝的声音颤抖着,在空旷的冰室里激起回声。

      她记得自己今天一早得幽医诊脉,说是喜脉。

      她怀着期待的心情找到君冥,想要告诉他这一好消息。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打晕了。

      直到现在,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脚步声从阴影里传来,君冥手持一把通体透明的匕首走近,在他身后,一具冰棺静静陈列着,棺中躺着一个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青萝心下已有猜测,眼眶中蓄满泪水,轻声唤道:“阿冥……”

      君冥没有看她,只把刀尖抵在她的心口。

      青萝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温柔的爱人如今眼里没有一丝爱意,她不死心地问:“阿冥,你这是何意?”

      君冥神色淡漠,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

      刀尖渗入肌肤的那一刻,鲜血喷溅。

      “阿冥!”青萝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阿冥,你是不是被控制了?看看我,我是青萝啊!我怀了咱们的孩子。”

      其实她怎么会没有想通,在冥界除了谁能控制冥主。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一场骗局。

      君冥听到“孩子”时,指尖一顿,刀口只渗入了几分。
      如果现在停下,说不定……

      “求你。”青萝卑微祈求,“我还怀着我们的孩子。”

      然而,君冥只是将另一只手放在青萝的小腹上,掌心泛起幽蓝的光。

      一阵撕心裂肺地剧痛从腹部炸开,青萝见到一缕青烟从腹中被抽出,消散在空气中。

      “孩子!”青萝猛地哭喊起来,“我的孩子!”

      心口的刀尖不停,继续往下刺着。

      “君冥,为…为什么?”她每说一个字,血沫便从嘴角渗出。

      君冥并不回答,刀刃在青萝体内转动,她很快就会是一个死人,死人不需要答案。

      青萝的身体痛的像离水的鱼般弹起,又被锁链狠狠拽回,剧痛让她的视野一片血红,却又能清晰地看见君冥的眼神——不似在看活人,倒是像在看一具器物。

      青萝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心想,是她看错了人,误入了歧途。

      然而她又想起青崖镇的青母,至少君冥将她的病治好了。

      这样想来,一命换一命倒也是对的。

      青萝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在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她的心脏在君冥掌心微微跳动。

      君冥低头吻了它一下,随之一缕精魂从心脏飘出。

      精魂被引入那冰棺女子的体内,那女子似乎有了些活气。

      不过,青萝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身体,她大概是魂飞魄散吧。

      在最后一刻,青萝歪着头,盯着冰室的角落。

      冰室的角落里,宋杳杳静静看完了全程。

      她想,原来作者没写出来的场面是这样的,明明只是一个和她不相干的人,甚至是纸片人,可为何……

      宋杳杳觉得心口闷的慌。

      她感到脸上有些湿润,一摸,竟是泪水。

      宋杳杳皱着眉,看向那个冰台,青萝的身影已经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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