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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老婆难哄
雨刚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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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刚停,晚风裹着湿意扑进落地窗。
苏立青站在客厅中央,西装未脱,喉结滚了两滚,才对着沙发上垂眸捻着修复针的人开口,声音绷得紧:
“我爸同意了。”
许初指尖一顿,没抬眼,只淡淡应:
“苏总,与我无关。”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宣纸,又重得砸在他心口。
身边助理偷偷缩了缩肩——苏总又被拒绝了。
苏立青攥紧拳,指节泛白。
他惯在商场杀伐果断,一句话定千万合同,偏在这女人面前,连句软话都憋得面红耳赤。
“许初,当年的事,我解释过。”
“解释了,不代表要原谅。”
她终于抬眼,眸清如水,不起波澜,“我修古籍,只修残破,不补人心。”
他心口一刺,却不肯退。
这三年,他找遍半个中国,把航运版图扩到她所在的每座城,只为重逢。如今人就在眼前,他怎么放。
“我送你回工作室。”他强行转话题。
“不用。”她收起工具,起身,“我自己打车。”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她手腕,却被她轻巧避开。
那一下避让,像根针,扎得他眼底暗了暗。
“许初!”他忍不住提高声量,“你非要这么冷?”
她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凉:
“苏总,三年前,你比我更冷。”
一句话,戳中他最痛的软肋。
当年家族施压、商业危机、误会缠身,他把她推开,话狠得不留余地。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追,轮到她拒。
助理在旁看得心惊胆战,却见苏立青硬生生压下火气,声音放软:
“我错了。”
三个字,从这位桀骜不驯的航运贵公子嘴里说出来,难得一见。
许初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苏总,道歉有用,要时间做什么。”
她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苏立青僵在原地,良久,一拳轻轻砸在墙上。
助理小心翼翼上前:“苏总,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
他闭闭眼,声音沙哑:
“查。她今晚修复的那本孤本,缺的那页残片,在哪。”
深夜,古籍修复室。
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在许初垂着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古画。
她对着桌上缺了一角的宋版书蹙眉,指尖轻轻抚过残破的纸纹,心疼不已。
门忽然被轻叩。
她以为是同事,头也不抬:“进。”
进来的却是苏立青。
他一身黑色大衣,落着夜露的湿气,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站在门口,像个局促的学生。
“你来做什么?”她皱眉,疏离感立刻拉起。
苏立青没说话,只走上前,将纸袋轻轻放在她工作台边,推到她面前。
“打开。”
她迟疑着拆开。
里面,是一片保存完好的宋版纸残片,纹路、墨色、纸张年代,与她手里的孤本完美契合——正是她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的那一页!
许初猛地抬眼,眼底终于有了波澜:
“你怎么找到的?”
“花了点时间。”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在意,语气依旧嘴硬,“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苏氏合作的修复师,因为残片问题耽误进度。”
许初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极轻,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苏立青,你非要这么别扭?”
他身子一僵。
“残片我收下,”她低头,重新拿起修复针,声音淡却清晰,“人情我记着,仅此而已。”
他心口一紧,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苏总,你可以走了。”
助理在门外偷偷探头,内心哀嚎:完了,苏总又被拒绝了!
苏立青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她低头专注的侧脸,灯光落在她发顶,柔软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他转身,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她。
门轻轻合上。
室内恢复安静。
许初握着那片残片,指尖微微发紧。
三年了,他还是这样。
嘴硬,倔强,死要面子,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递来一束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门外,苏立青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明天把城西那间带院子的工作室,过户到许初名下。”
“另外,把她工作室所有修复材料,全部换成最好的。”
“记住,别说是我送的。”
助理秒回:“苏总,您这是……默默付出?”
他指尖顿了顿,回了四个字,嘴硬到底:
“商业投资。”
只是没人看见,这位冷硬的航运总裁,耳尖悄悄红了。
——
第二天下午,苏氏集团与古籍馆的合作洽谈会。
许初作为修复师代表出席,一身浅杏色衬衫,安静坐在角落,不抢不闹,只在被问到专业问题时,才淡淡开口。
苏立青一进场,目光就精准落在她身上。
一身高定西装,气场冷冽,旁人看他都是敬畏,只有许初,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议过半,合作方负责人忽然笑着看向许初,语气带着轻佻:
“许小姐年纪轻轻,能坐到这个位置,不简单啊。听说,你和苏总关系不一般?”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人都听明白了。
暗指她是靠关系上位。
许初握着笔的指尖微紧,还没开口,一道冷沉的声音先一步砸下来。
“嘴巴放干净点。”
苏立青脸色阴沉,眼神吓人,“许初的位置,是凭手艺拿的,与我无关。”
全场一静。
谁也没见过,苏总为了一个人,当众发这么大的火。
负责人脸色一白,连忙道歉。
许初却抬眸,淡淡看了苏立青一眼,没有感激,只有疏离:
“苏总,我自己会解释。”
一句话,又把他隔在外面。
苏立青喉结一紧,压下心头涩意,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人陆续走光。
许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男人掌心滚烫,力道克制,不敢用力。
“许初。”他声音低沉,“刚才我——”
“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她抽回手,后退半步,保持距离,“苏总,我们公私分明,你别再给我添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他自嘲一笑,眼底泛红,“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三年前你让我受的委屈,不比这少。”她平静回望。
苏立青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当年是他推开她,是他狠心,是他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流言蜚语。
现在他有什么资格,说不让她受委屈。
“我知道我不配。”他哑声,“可我能不能……慢慢补?”
许初沉默片刻,轻轻开口:
“苏立青,你别再浪费时间了,我们不合适。”
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苏立青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助理跟上来,不敢说话。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上次说的,城西那间工作室,尽快办好。还有,她下周要去外地出差,把行程、住宿、安保,全部安排妥当。”
“是,苏总。”
他低声自语,更像在给自己打气:
“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年不行,就三年。
我总能等到她。”
一周后,许初出差去古镇考察古籍。
刚到酒店,就被前台告知:
“许小姐,您的房间已经升级成全景江景套房,这是房卡。”
她皱眉:“我没有升级。”
“是一位苏先生为您安排的。”
许初脸色一沉,拿出手机,直接给苏立青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喂,初初——”
“苏立青,你把房间换掉。”她语气冷硬,“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苏立青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车流,心口发闷。
“那边潮湿,普通房间阴冷,对你关节不好。”
“那是我的事。”
“许初……”他放软声音,“就这一次,别拒绝我,好不好?”
她沉默几秒,冷冷开口:
“你再这样,我们以后连合作都不必有。”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苏立青缓缓垂下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助理站在一旁,小声说:
“苏总,要不……咱们先缓一缓?”
“缓不了。”他摇头,眼底是偏执的认真,
“一缓,她就真的不要我了。”
夜里,古镇下起小雨。
许初坐在窗边整理资料,忽然听见楼下有轻微的动静。
她拉开窗帘往下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昏黄路灯下,苏立青撑着一把黑伞,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雨里。
一身深色风衣,肩头被雨水打湿,却一动不动,仰头望着她的窗口。
像一只被丢下的大型犬,固执又可怜。
许初心口猛地一撞。
她抓起外套,快步下楼。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走到他面前,又气又恼。
苏立青看见她,眼底瞬间亮起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就是刚好路过。”
又是嘴硬。
这附近,根本没有他的行程。
“苏立青,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疲惫。
他看着她,雨水打湿他的发梢,眼神却无比认真: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你不喜欢我靠近,我就站远一点。
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
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受委屈,没人照顾。”
许初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雨下大了,你回去吧。”她声音轻了很多。
“那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他不肯走,“按时吃饭,别熬夜,雨天路滑……”
“我知道了。”她打断他,耳根微微泛红,“你快回去。”
苏立青看着她别扭的样子,紧绷了几天的心,忽然松了一点。
她不是无动于衷。
她只是还不敢。
“好。”他轻声应下,“我马上走。你别生气。”
他缓缓后退,一步三回头,最后才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许初站在原地,握着拳,指尖微微发颤。
雨丝飘在脸上,微凉。
她轻声自言自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苏立青,你真的很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