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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重叠的阴影 沈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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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回国那天,凌砚在机场出口等了四十分钟。
不是故意迟到,是刚结束赵老三的尸检——法医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微量的□□,和周志宏情妇家找到的药物成分一致。三年前的“畏罪自杀”,根本是周志宏灭口的又一铁证。
远远看见那个穿驼色大衣的身影,凌砚忽然有些局促,手在口袋里攥皱了那张写好的接风词,最后还是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沈辞拖着行李箱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卷宗上,“新案子?”
“嗯。”凌砚把卷宗递过去,“城南公园的女尸,现场符号和宋代批注有关,死者是赵老三的孙女。”
沈辞翻看照片时,指尖在那个菱形符号上停住:“这不是宋代批注,是‘天工阁’的标记。”
“天工阁?”
“清末民初的一个民间组织,”沈辞的声音沉下来,“成员都是工匠,有木匠、钟表匠、古籍修复师……我在德国查资料时看到过,他们的信物上就刻着这个符号,意思是‘手艺传家’。”
手艺传家。
李修文的父亲(古建筑修复)、赵雅(古籍修复)、赵老三(古董商,祖上是木匠)……凶手的目标,是天工阁的后代?
“天工阁后来为什么消失了?”凌砚追问。
“抗战时期散了,”沈辞合上卷宗,“据说藏了一批国宝,想等战乱结束再献给国家,结果最后这批东西不知所踪,成员也死的死、散的散。”
国宝。
这个词让凌砚想起了周志国倒卖的钟表零件,还有□□日记里提到的“仓库里的箱子”——那些或许不是普通零件,是天工阁藏起来的文物。
“赵雅负责的古籍里,有本《河工考》夹着暗河图纸,”凌砚发动车子,“我怀疑天工阁的宝藏就藏在暗河深处,赵老三当年就是因为找到了线索,才被周志宏灭口的。”
沈辞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去市立图书馆。”
图书馆的古籍部在顶楼,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赵雅的工作台还保持着原样,摊开的《河工考》旁边放着放大镜和镊子,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小字:“寅时,水至渠成”。
“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沈辞指着笔记本上的地图,“暗河在这个时间会退潮,水位刚好能露出通往藏宝点的石门。”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个不起眼的支流:“这里有个标记,像钟表的齿轮——是你父亲的笔迹。”
凌砚凑近看,果然在支流交汇处看到一个小小的齿轮刻痕,和沈父工作笔记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父亲也是天工阁的人?”
“很可能是,”沈辞点头,“天工阁最后一任掌事姓沈,擅长钟表修复,和你祖父的描述完全吻合。”
所有线索像被无形的线串起:
天工阁的宝藏→沈父(掌事后代)发现线索→周志国等人觊觎宝藏,害死沈父→赵老三(天工阁成员后代)找到图纸→周志宏灭口→赵雅(赵老三孙女)继续追查→被新凶手杀害。
新凶手是谁?
他在模仿连环密室案的手法,却用了天工阁的符号,显然知道所有秘密,甚至可能……是天工阁的后代。
“赵雅的笔记本里提到个名字,”凌砚翻到最后一页,“‘老陈’,说每周三下午会来图书馆找她。”
今天正好是周三。
两人刚走到阅览区,就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对着《河工考》的复刻本拍照。老人戴老花镜,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刻刀的痕迹。
“陈老先生。”沈辞走过去,声音温和,“我们是市局的,想问问您和赵雅女士的关系。”
老人抬头时,凌砚注意到他的眼镜腿上缠着胶布,和赵雅工作台上的那副一模一样。
“我是她的师傅,”老人合上相机,语气平静,“教她古籍修复的。”
“您知道她死了吗?”
“知道,”老人的目光暗了暗,“早上听广播说了。”
“她最近在查天工阁的事,您清楚吗?”
老人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忽然笑了:“小姑娘,你们查天工阁,是为了宝藏,还是为了人?”
“为了真相。”凌砚直视着他,“不管是八十年前的失踪案,还是现在的杀人案。”
老人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玉佩,上面刻着那个菱形符号:“我是天工阁最后一个工匠的儿子,姓陈,叫陈守义。赵雅找到的图纸不完整,真正的藏宝点不在暗河,在……”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地倒了下去。
凌砚冲过去时,看见他的后心插着一支和赵雅同款的钢笔,笔尖还在渗血。
陈守义的嘴唇动了动,最后看向沈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齿轮……对……”
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周围的读者尖叫着散开,凌砚按住耳麦大喊:“封锁图书馆!任何人不准离开!”
沈辞蹲下身,在陈守义紧握的手里找到半块木牌,上面刻着半个齿轮——和沈父标记的那个刚好能拼合。
“他想说的是齿轮街,”沈辞的声音发颤,“老城区的齿轮街,以前是天工阁的工坊所在地。”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凌砚看着被抬走的尸体,忽然想起陈守义刚才的话——“为了宝藏,还是为了人?”
新凶手不是在复仇,是在清理门户。
他杀赵雅,杀陈守义,是怕他们把宝藏的秘密公之于众。
而齿轮街深处,一定藏着能揭开他身份的线索。
沈辞看着那半块木牌,忽然握紧凌砚的手腕:“去齿轮街。现在就去。”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暗河里流动的水纹。八十年前的秘密,正在以血的代价,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