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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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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夜她接下刺杀太子的任务后,便换上夜行衣,准备前往太子府一探,可双脚还未离开房门,便被左英拦住了去路。
“太子府有锦衣卫看守,你若是贸然闯入,必定会被人发现。不若,你按我的计划行事。”
左英瞥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听闻这位太子殿下素爱美人,前几日在花影楼还闹了些名堂出来。我看......不如你用美人计吧。”
突然,颈上一片冰凉。在抬眼时,只见时棠想杀人的眼神,和已经准备杀人的手。
前者立马认怂,尬笑了两声:“我逗你的,但我真有一个方法。”
那日还是时棠第一次看到左英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他从衣衫中摸出一个小瓶,那瓶子浑身圆滚,瓶身接近白色,既便携又易隐藏。
这便是左英的计策,据左英所说,这个瓶子里装的是毒药。届时先由时棠进入太子府,假扮成他的侍女,伺机接近,最后给他下一剂毒药,神不知鬼不觉便能杀了他。
而时棠如何进入太子府他也有了决策,那太子府中掌管婢女的人是李端容,此人很是心善,经常出府将府中每月多余的菜食分发给街上的乞丐。时棠决意假扮为落难少女,在李嬷嬷出府的必经之路上,求得她的同情,让自己入府。
京城连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树上挂了霜,太阳露出了头。月牙堂内的婢女们一个个倾泻而出,来欣赏这一年一遇的雪景。
月牙堂是太子府内婢女们所居住的地方,而婢女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干一些打杂的活。
李嬷嬷为时棠在府中寻了个差事,白天洗衣扫地,晚上和其他婢女们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自打她进入太子府,已经有三日了,她本想速战速决,杀掉太子。可别说见太子的面了,就连这月牙堂她都出不去。
此刻时棠坐在角落里,手里不停地拍打着盆子里的衣服。
天气严寒,手又日日泡在冷水里,只两日,她的手上便已经生满了冻疮。
最后一件衣服洗完,时棠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左英为她准备的金创膏,涂抹在冻疮的位置,疮伤顷刻缓解。过了一会,她准备端着盆子在太阳底下晾晒。
她性格冷淡,因此与其他婢女们交情甚浅,但此刻大多数婢女都在太阳底下欣赏雪景,她特意挑了一处人少的地方,但依旧有两个婢女在,她只好硬着头发走上去。
离得远时,只能听见她们嘻嘻哈哈,可凑得近了,便能听清一两句。
那左边的婢女道:“你听说没,太子殿下过两日要在月牙堂选一位婢女作为他的贴身侍女。”
朝思暮想的目标人物被提及,时棠手里的动作便渐渐放得慢了。
只听那右边的婢女又惊又喜道:“此事可当真?听说太子殿下郎眉星目,风度翩翩,而且弱冠三年也尚未娶妻,若我能......”
突然一声闷哼,话音赌在嘴里说不出来,想是有人捂住了她的嘴,接着一个声音怒斥她道:“别痴心妄想了,能窥得一面天容便是你我此生修来的福气了,你说的这种好事落也落不在你我头上。更何况,你难道忘了上一个是什么下场了吗?”
“你说的莫非是......”
话音还未落,便突然被一阵争吵的声音打断。
在那院子的角落中,有一位婢女头戴簪花,身上着装也与其余人不相同,颇有些花枝招展。
她名为兰芝,入太子府已有月余,府内的管家是她的远方表舅,于是她便仗着这个身份,在月牙堂里横行霸道,仅月余时间就收了好几个小跟班。
几个小跟班跟在她身后,本身都低垂着头,但一看目光聚集在她们身上,便悄悄地把头昂了起来,简直是如假包换的狐假虎威。
兰芝站在一位正在浣衣的婢女面前,拧着眉,尖声道:“就是你企图勾引殿下?你还真是不要脸,野鸡也想爬上枝头当凤凰了,殿下赏你的二十块板子你可满意?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那位浣衣的婢女名听后并未抬头,只是依旧重复着浣衣的动作。
兰芝第一次见有人这样忽视自己,旁边又有那么多人看着,顿时面子有些挂不住,她蹲下身想要抬那人的下巴,却不想她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倏地跌坐在地上,狼狈尽显。
众人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容,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小小的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瘦弱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她动作时不慎将浣衣盆打翻,刺骨的冰水尽数泼在兰芝身上。兰芝气不打一处来,便气急败坏要去抓那婢女的头发。
眼看那手便要伸出去,不知哪里飞来一块石头,堪堪将她的手打偏。
兰芝抱着自己的手哀嚎,转头望向那打断她好计划的人。
时棠站在那婢女身前,眼皮也没抬。
兰芝死死地盯着时棠,冷哼一声道:“你便是前几日那个新来的,你可知道我是谁?想在月牙堂剩下的日子好过些,就识点相。”
时棠一心盯着那跌在地上的婢女,闻言她出声道:“王德全平日克扣下人俸禄,造假账,贪出来的钱在府外养戏子。你说,若此事我告知殿下,你表舅会如何?”
她在天目好歹是个左使,而天目收集的情报全都掌管在她手中,平日里属下收集来的消息,她都会过目一遍,没成想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对面那人登时脸色变得铁青,头上簪的花仿佛迅速没了颜色。她张目结舌了半响,嗓子里才磕磕巴巴吐出几句无力的话:“你......你胡说!我舅舅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信口雌黄!”
说罢,她便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来,抬手便朝着时棠挥过去。
时棠眼疾手快,迅速徒手捉了那刀刃,兰芝只觉得前方有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一般,让自己不能前进分毫。
突然,她给旁边的小跟班使了个颜色,那跟班畏畏缩缩,确认半天才明白自己老大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也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来,颤抖着挥向时棠。
时棠侧身一躲,手部用力一拽,将兰芝拖到自己的位置来。
那小跟班胆子太小,挥刀时不敢睁眼,她丝毫不知道这一刀,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老大身上。
只听一声尖叫,殷红的鲜血沿着兰芝的手臂淌下来。
兰芝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看到一手血,顿时慌乱起来。她目呲尽裂地盯着时棠,仿佛要把她盯穿。
时棠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正是向这里走来的李嬷嬷,于是她假装无力,被兰芝一推搡,借势倒在了地上。
李嬷嬷恰巧看到这一幕,她平时最恨欺软怕硬,因此对着兰芝厉声道:“在这里闹什么闹,罚你两个月的俸禄,还不快回去!”
兰芝有些忿忿不平,但看到李嬷嬷来后,顿时有些不敢造次了,她恶狠狠地对时棠说了句:“你给我等着。”
她走后,人群也一哄而散。时棠半蹲下来,望着翠青身上纵横交错的血痕,抬手将怀里的金创膏扔给她。
“敷于伤口处,一日两次。”
翠青却推拖着她递过来的东西,声音颤抖道:“没用的......你不该因为我而得罪她们,我不过是将死之人,你帮了我,她们必会来找你的麻烦,你何必呢?”
时棠怔了怔,脑中久久回荡着这四个字。
你何必呢?是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杀了那么多次人,手上沾了无数的鲜血,回过头来竟想要当一个好人。
不觉得讽刺吗?
时棠突然想到自己六岁时在南塘村的大街上玩耍。那时村里的小孩全都成群结队,只有她独自一人,那群孩子们围着她转圈,蹦着跳着说她是没爹的孩子,是天煞孤星。她哭着说自己不是,可没有一个人来拯救她。
时棠望着翠青跌跌撞撞的背影,突然就和幼时的自己重合。
子时,月牙堂东厢房内,众人已经熟睡,突然一阵蟋蟋蟀蟀的声音。
瞥见那黑色的身影出了屋门,时棠悄悄地跟了上去。只见月黑风高,兰芝和一名男子自巷中交谈。
那名男子看着上了年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了兰芝,兰芝道了声:“辛苦管家了。”便将那小瓶塞进自己的怀中。
时棠料想那定不是好东西,果然,回房后兰芝蹑手蹑脚地将那瓶东西放在了自己的床头,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睡下了。
时棠嘴角轻笑,她倒是真想看看这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被一阵尖叫声吵醒。
时棠睁开眼,只见兰芝指着自己,脸上带着些怨毒道:“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金创膏!”
“昨日就见你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给了那受我教训的贱蹄子。你一个路边快死了的狗,哪里来的那么金贵的东西?我看你是以前当小偷当惯了,如今竟然敢将注意打到姑奶奶我身上!”
时棠冰冷道:“你怎么知道东西会消失,怕不是贼喊捉贼吧。”
兰芝冷哼一声:“不承认是吧,来人,给我搜!”
但还未动手,室外突然传来一句声音。
“这月牙堂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