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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我比所有人 ...
周寅垂着头,月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来,看不出喜恶。
半响,他终于抬起头,轻声道:“好,明日我会上书,但决策权在陛下那里。”
此话一出,陆砚时勾唇一笑:“父子情深,但不知令郎是否也这么想。”
说罢,他示意墨九放开周垣。
墨九皱了皱眉,手下没动作,只是向陆砚时投去一个目光,仿佛在询问。
但陆砚时没看他,只望着虚空中的某处,有些走神。
一时场面有些僵持。
半响,墨九忍不住出声问道:“殿下,就这样放了吗,万一周大人单方面毁约......”
“不会,我相信周大人。”
陆砚时勾唇一笑。
他刻意将“周大人”三个字咬字很重,仿佛是某种提醒。
周寅依旧面无表情,不喜不悲,只是在瞥见周垣身上的伤口时,眼神暗了一下,不过仅是一瞬,脸色便恢复了原状。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过去的周垣抬上马车,随后这一队人顺着小径消失在夜色中。
陆砚时收回眼神,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姑娘们,转头吩咐道:“将她们找个地方安置一下,林花楼倒是回不去了,改名换姓当个寻常女子吧。”
墨九领命:“是。”
那群姑娘们早已将陆砚时刚刚的所作所为收在眼底,此时内心都有些后怕,墨九过去之后,她们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时棠摇了摇头,走过去对墨九道:“我来吧,毕竟和我熟一些。”
墨九没有立刻让开,而是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了陆砚时。
陆砚时随意道:“也好,交给她吧。”
“回府。”
夜色渐浓,冷风将车帘吹起来,露出外面乌黑的夜景,像是要把人吞噬。
马车内。
陆砚时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仿佛不甚在意,他手中轻捻着佛珠,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将它捻碎。
佛珠的锒铛声在马车内异常响。
时棠低着头,顺口问道:“殿下信佛?”
陆砚时终于抬眸,嘴角上扬,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笑着说:“自然不信,我比所有人都厌恶它。”
时棠很想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拿着佛珠,但不好意思开口,但好在陆砚时自己会说。
他随手将手里的佛捻丢给时棠,随意道:“你喜欢,就拿去。”
时棠:“......”
看着时棠沉默不语的模样,陆砚时眼中有了些笑意。
时棠偷偷的瞧他,发现他笑与不笑是两个样子。
他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一开口说话能把人冻死,但他只要一笑,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甚至给人一种他很好相处的错觉。
也确实是错觉,毕竟只要他一笑,必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给你的入梦石可收好了?”陆砚时抬眼道。
时棠摸了摸袖子里的硬物,点了点头。
“给我用一下。”
时棠将那个石头掏出来,放在陆砚时手上。
只见他用两个手只,将那石头之内的蛊虫揪了出来,在时棠的面前将它扯成了两半,最后再将另外一半放回去。
“殿下......这......”
她突然有些同情这蛊,都死了还要被人掰成两半。
但那罪魁祸首好像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将袖子里的紫蝎拽出来,然后捏着蛊虫在它面前晃了晃。
那紫蝎昏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口把蛊虫吃了下去。
一人一蝎的画面甚是和谐,只有时棠一脸苦恼。
陆砚时似乎心情不错,此刻很耐心地为她解释道:“我这只紫蝎娇的很,平常给它肉都不吃,专吃蛊虫。”
“不过你放心,即使这入梦石里的蛊只剩一半,也是可以用的。”
“我不过是借来一点。”
他这时说话倒柔和了,若忽略他手上因戳人大腿而留下的血迹,活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半响,他垂下眼皮,靠在车上歇息了。
回到府时天已经大黑,可依旧灯火通明。
府外依旧有很多侍卫在巡逻。
时棠轻声唤他:“殿下,到了。”
陆砚时抬了眼皮,仿佛还沉浸在混沌中,伸出了爪子,示意时棠将他扶下去。
时棠:“......”
屋内,陆砚时用热水搓着自己的手。
时棠静静地等着,屋内只有水声滴答,他好像不耐烦似的,一边又一遍地洗着自己的手,还时不时拿出来让时棠看一眼。
“现在干净了么。”
他说话时眉眼低垂,墙上的烛光将他的下颌勾勒,俊美无比。
时棠怔了一下,回道:“殿下,已经很干净了。”
但陆砚时自己却不满意,又低头洗了一遍才罢休。
时棠正要收拾,突然听到陆砚时问了一句。
“阿棠,你会离开我吗?”
时棠心里一顿,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弯了弯腰道:“不会。”
陆砚时冷笑一声:“撒谎,他们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半响,他突然叹了口气,道:“帮我把熏香点上,然后你去休息吧。”
“是。”
薰香的味道散发出来,时棠凑近闻了闻,发现与平时的味道不太一样,但莫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闻过。
她没多想,点了之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了。
夜黑风高。
屋内十分的静。
陆砚时轻轻地躺在榻上,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肌肤更白了,甚至有些泛青。
蛊族中有一类禁术名为“枯木逢春”,自他当年被送往南疆蛊族时,他便知道有这一禁术,但他的师父从不让他了解这些。
那时母后离世,他一门心思扑在练蛊上,甚至想了很多歪门邪道。
他无意之中发现了禁术的秘密。
枯木逢春,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代价就是身体会化骨。
他抬手,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甜香入鼻,他觉得无比舒适,以往这时候,他必会遭到枯木逢春的反噬,浑身遭受噬心之痛,痛不欲生。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入梦蛊的作用,他浑身没有一丝不适的感觉。
今晚能做个好梦了。
他想。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
陆砚时七岁,临文元年,皇帝刚登基,立丽妃为皇后,陆砚时为太子。
亭台水榭,一片春日的景象。
她的母后在亭中端坐,对面是刚过而立之年的张远。
云莺执茶轻饮,而后亲自切了一杯茶,推至张远面前。
张远面色凝重,忙站起身子来,动作莽撞还险些将茶杯打碎。
云莺看着他的窘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远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怎能让娘娘为我沏茶。”
不过那女子倒是不介意,笑完又接着道:“张大人好不容易升了中书令,给你庆祝一下,尝尝吧,看你拘谨的样子。”
那女子眉眼是十分好看的,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可若不是她袖中爬出几只蠕动的虫子外,倒真是个甜美可亲的姑娘。
陆砚时当时小小的一个人,却已经学会板着一张脸了,他登时就被那蛊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他问道:“母后,这是什么?”
他眨巴着大眼睛,说出口的话带着奶气。
云莺听了便不自主地笑了起来,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阿砚,这是蛊虫。”
“蛊虫?”
陆砚时似乎对那虫子颇有兴趣,在它再次探出头来的时候,想用手指去触碰它。
但还没等挨到它,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皇上驾到!”
云莺连忙将他放下,然后回身行了个礼。
接着,一双手便将她扶了起来。
“爱妃不必多礼。”
说着,那黄袍加身的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云莺的袖子,又瞥了一眼陆砚时,突然问道:“爱妃,你们在说什么?”
云莺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瞬间,她又换上了一副笑容来:“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玩的东西罢了,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坐?”
临文帝笑起来,面容和蔼:“自然是来看阿砚的。”
说着,他便朝着陆砚时招手,示意他过去。
陆砚时没应,过了一会才僵硬地走过去。
在他更小的时候,他很依赖这个做皇帝的父亲,可自从长大一些之后,便总觉得自己的父王板着一张脸,而且来坤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像他在忌惮什么一样。
临文帝拉起他的手,将他搂在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很大,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但陆砚时也并没有挣脱,只是在一旁牵起母后的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他倒数第二次见到父王与母后同时在一起的画面。
而最后一次,便是母后去世了。
那件事情很突然,他那时候还小,只知道母后去世,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哭的,但真正见到母亲时,才发现人伤心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更何况他看到母后躺在棺椁中,脸色虽苍白,但往昔的容颜依旧。
她安静地躺在里面,简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想哭,也不能哭。
他舍不得将母后吵醒。
之后,便是张远来接他,说是皇上下令要将他送去西岐。
西岐远在西疆,是一个很远的蜀国,去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于是,他上了马车,他没有舍不得这里,他唯一舍不得的便是母后。
这里是母后喜欢的地方。
在马车上,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醒来时,马车停了。
而张远褪去官衣,亲自将他接下车,他抬眼一看,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西岐。
“张大人,这是哪里?”
“殿下,这里是南疆蛊族。”
陆砚时并不知道,在相隔千里的另一辆马车上,有一位与他年龄相仿,容貌有八分像的另一个孩子,代替了他的位置。
去往了西岐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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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撒泼打滚求收藏~ 下一本《画春堂》 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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