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6、苦蕊只许不化山 仙人自应天

　　赵安此刻正是得意之际，对周围放轻警惕。
　　也就在苦蕊莲花缩小，飘到他手上时，两边的雪树齐齐倒塌，一只无头且身带翅膀的灵兽扑过来。
　　它是用脖子的断截处在咆哮，脖子一张一合间，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万花筒般蠕动。

　　它体型巨大，还在不断长高。
　　赵安对着饶溪辞笑时，灵兽自空中飞来，劈掉一排排树木，延长脖子欲吞掉他。
　　赵安反应不来，饶溪辞轻蔑看去。

　　苦蕊莲花可没有防护的作用，只听见“咔”的一声碎裂声，赵安身体外有一道黑色护罩，为他挡去所有伤害。
　　护罩震开灵兽，它一落地，给地上踩出硕大个坑。
　　它的咆哮声很迷离，尖锐又能迷幻心智。

　　直到护罩被灵兽一爪子划开，赵安才反应过来拔剑。
　　“是怀虚，大家快跑。”
　　混乱中，有人喊道。

　　饶溪辞动也不动，任由灵兽掀起的狂风吹得衣服猎猎。
　　何许呈：“小少主，怀虚灵兽是这个秘境的镇守者，有将近化神的修为，我们快走吧。”
　　是再也顾不上苦蕊莲花花落谁家了。

　　饶溪辞没回何许呈，她在看见怀虚的一瞬间就扭头查看单于寂。
　　他早就不见了。
　　一众弟子四散而逃，谁也顾不得谁。

　　“哼，不必走，我能解决。”
　　饶溪辞没有开玩笑，她径直走向怀虚，不带一点犹豫的。
　　何许呈大脑缺氧，差点窒息，他一把拽住饶溪辞的衣袖，难以置信到声音都变了调，“小少主，那是元婴巅峰！逼近化神的灵兽！”

　　“我很清楚，你不必担忧，去救人吧。”饶溪辞扯开他的手，何许呈愕然发觉，他无法用灵力压制这个身无灵力的青痕宗少主。
　　再一转眼，饶溪辞乘风飞起，随意唤来一名弟子的剑，御剑直面怀虚。

　　一穿着青痕宗弟子服的拿起双剑，想要反打，奈何实力太弱，两把剑眨眼间断掉，束手无策之际。
　　狂风扫来，想象中的鲜血和痛苦并未到来，她最先感受到的，是一个清冷又不失强大的怀抱。
　　那人带着她躲开六只脚踩来的灵兽，给她安置好后转身离开。

　　在她印象中，有如此实力的只有赵安，她睁眼下意识去道谢，待看清那人，所有的话仿佛卡在喉咙里。
　　一身白衣出尘，握剑出招干脆利落，飓风掀飞她的面纱，恰好掉落在她面前，她瞪大眼睛盯住那道身影。
　　在那人对付怀虚时转身云剑的一刹，最先看见的不是她脸上的疤痕，而是映入心底的，一双澄澈透亮的湛蓝色眸子。
　　坚定果决，就和她不会后退的剑一般。

　　居然是，饶溪辞。
　　不止是她震惊，怀虚体型足以遮空蔽日，那些弟子就算分散开跑，也还是会被波及。
　　赵安没有和怀虚打斗的想法，他拿到苦蕊莲花后直接就想跑，可怀虚明显是冲他来的，不得已，他才出剑斡旋。

　　那些弟子见是饶溪辞救了他们，一个个都不可思议的做出同一个表情。
　　无他，饶溪辞身上散发的灵力气息实在强大，比那赵安还要高上些许。

　　饶溪辞耍剑，在赵安不敌时给予帮助，她的身手太干脆利落，眸子里不是惧意，是杀意，亮得吓人。
　　一身白衣太出尘，一柄长剑太寂寥，她一动一行间，几乎让人忘记，她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也不去追究她为何有能与怀虚匹敌的实力。

　　饶溪辞手腕上的纹路一直在发光，在某一瞬间，饶溪辞的动作慢下来，灵力也不稳。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破绽，看得下方的弟子心一阵猛跳。
　　不过好在稳住了。

　　他们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黑影自空中打落下来，还滚了好几圈，在他们面前摊开。
　　是赵安。
　　他强撑一口气站起，立刻回头去看饶溪辞。

　　怀虚灵兽性情温和，怀虚秘境才得以延续那么久，今日它着实狂暴，也叫不少弟子疑惑起来。
　　饶溪辞在空中和它打斗，对方生了一双翅膀，体型硕大却不影响突击的速度。
　　饶溪辞一人一剑，足以对付。
　　唯一的问题是……

　　手腕上的纹路一闪一闪，说明单于寂的灵力不多了。
　　换句话说，单于寂故意在别处使用灵力，为的就是让她无法动用他的灵力，好被怀虚杀死。

　　“真是蠢货，以为我没有办法吗？”饶溪辞喃喃低语。
　　怀虚一整个身子撞过来，它所属冰，冲撞过来时，身前会凝聚出一块比它身体大一倍的冰锥。
　　饶溪辞在空中太渺小，但下面的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灵力快没了。

　　赵安握剑撑起身体，苦蕊莲花一直在他衣襟中，不曾拿出来。
　　这时，他感受到胸口一阵冰凉，不待他反应过来，苦蕊莲花竟然瞬间飞出，他还想去够，莲花已然飞走，带着千年不化的霜气一起。

　　落入了饶溪辞手中。
　　这番变化属实叫人意料不及，弟子只见那朵莲花旋转纷飞间，都听命于饶溪辞。
　　这朵没有护主能力的莲花，居然愿意在饶溪辞身前变出原本身形，同样是霜雪凝结，形成冰盾，挡住怀虚。

　　苦蕊莲花花蕊处蔓延处几条细细的丝，为饶溪辞注入灵力。
　　饶溪辞一手托住苦蕊莲花，一手点住花蕊处，无端出一柄冰剑，她隔着一层冰盾和一块巨大冰锥，使冰剑飞出，悬在怀虚身体上方。
　　手腕处的火焰纹路似灼烧起来，灵力在饶溪辞身体涌动，她眼眸发光，二指并剑，向前一指。

　　并剑猛然下插进怀虚的身体，与此同时，怀虚秘境上方乌云层叠，紫色雷电劈下，自冰剑导入怀虚体内。
　　怀虚此兽，虽属冰系，五脏六腑却是蕴含烈火，雷火交加，“砰”的一声爆炸。
　　苦蕊莲花旋转一周，最后停在饶溪辞肩头。

　　怀虚硕大的身体砸在地上，漫天烟尘席卷。
　　几个站得靠前的弟子，刹那卷飞，狼狈不堪。
　　饶溪辞没有杀它，她也知道是谁在搞鬼。

　　雷电过后，乌云散开，这冰天雪地中，罕见的露出一点光亮来。
　　饶溪辞就在散乱的烟尘中御剑飞来，寂寥剑鸣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息。
　　怀虚灵兽不敌，在恢复神智后，挥动只剩几根羽毛的翅膀，颤颤巍巍飞走。

　　饶溪辞落地，将手中剑还于一名弟子，又择了一片莲花花瓣赠予。
　　在长久的静默后，不知是谁爆发了第一声呐喊，饶溪辞很快被簇拥在中央，其他人对她赞不绝口，还有对她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赞许。
　　赵安瘪着张脸，一群弟子给他挤到外边，他所有的话憋在喉咙里，抿唇不语。

　　饶溪辞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些人的赞誉，她个子不低，那些弟子又拥着她往高处去，此时离怀虚秘境结束只剩一盏茶时间。
　　除却她，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颗参天巨树上，一人磕碜摔下，埋进雪里好半晌，才慢悠悠爬出来。
　　他的姿势称不上优美，像是蠕动的虫子，从雪里一点点咕蛹出来，拖出一地血痕。

　　饶溪辞说要报复他，就绝不是手下留情，她在众人的吹捧道贺声中，微笑着朝他看去。
　　她没有佩戴面纱，小满施妆技术不错，她脸上的伤疤只有一道淡淡的肉痕。
　　在别人眼中，她如沐春风的微笑，对于趴在雪地中，想死又痛恨的单于寂眼中看来，是莫大的讥讽，是嘲笑。

　　内心募地响起一声“废物。”
　　是饶溪辞的声音。
　　起初，单于寂只以为是自己太过恨而产生的幻听，直到那一声声废物再度响起，充满恶意。

　　他颤抖着眉宇，抬眸去看饶溪辞，恰和那人对上视线。
　　那人目光里的讥讽和他识海里响彻的声音是一样的。
　　“废物。”

　　天旋地转，日月颠倒，单于寂在猛然收缩的怀虚秘境中，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饶溪辞过分漂亮的湛蓝色眸子。
　　实在是，太致命的漂亮。
　　再一眨眼，他们全都出现在后山秘境入口处。

　　沐瑾早就等候他们多时，一见到人出来，第一时间去关心自己的女儿。
　　可神奇的是，他堂堂一个宗主，居然挤不进这群弟子中间，去查看自己女儿的情况。
　　“辞辞什么时候那么受欢迎了？”
　　他喃喃自语。

　　他眼珠子一转，看见失魂落魄站在一边的赵安，赶忙去问什么情况。
　　后者支支吾吾，最后道：“宗主大人不如亲自去问辞辞，她……算了。”
　　他抽搐一下嘴角，不想多待，抱拳离开。

　　沐瑾不明所以，目光一转，看到趴在地上的单于寂。
　　他缓和情绪，过去扶他起来，问道：“小寂，秘境内这是怎么的了？”
　　单于寂虚搭沐瑾的手臂，一站起来，后背刺痛，他大脑头皮发麻，血液顺着脊背流下，滴落一地。

　　他脸色太过苍白，沐瑾深深看了他几眼，没有急于让他回答。
　　“问他做什么？不应该问我吗？”饶溪辞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那些弟子已经散开了。
　　许是想起他们对宗主的不敬，纷纷跑开，生怕受到责罚。

　　沐瑾回头，看见饶溪辞笑意盈盈的脸庞。
　　她没戴面纱，沐瑾还楞了一下。
　　他上下扫量饶溪辞，露出一种老父亲的欣慰。

　　他道：“辞辞，好久没有听见你叫我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