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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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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军威奋鼙鼓(上)
姜子牙微微一愣,这才向杨戬细细看去。他也是道门中人,最精阴阳算术,此时见这人言语间颇为傲然,随手便在袖内起了一卦,却是咦了一声,失声道:“好古怪的卦相!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你当是应了哪位古神之托,来助我西歧解民倒悬的罢?”
杨戬报了名号来历,子牙大喜,笑道:“女娲娘娘泽被三界,杨道友你这一趟来,真是天助我周室!”随即将魔家四将的来历述了一番。原来这四兄弟是西天释门中人,法器与中土大相径庭。释门以“地、水、火、风”四大诠注三界万物,而“青云剑”、“混元伞”、“碧玉琵琶”便专门分离四大,无人能挡。老四魔礼寿更驯有异兽花狐貂,现身后形如白象,飞翅翱翔,逢人便噬,厉害非常。一年来西歧几番出战均遭败绩,损兵折将无数,连武王的六个兄弟都血溅了沙场。
正说话间,里厢转出一个少年来,挽了双髻,身披甲胄,荷花战袍,斜挎着乾坤圈,见了杨戬顿时大喜,蹦跳着过来挽住他手臂,连叫:“杨戬大哥?原来你也来了?难怪师父说我近日定有惊喜!”众人看去,却正是哪吒,依然是未脱稚气的可爱模样,都为之失笑。哪吒却有些出神了,那时燃灯道人为化解他父子间的矛盾,赠了李靖宝塔一枚护身。他被强逼着认回了父亲,满心不忿。太乙真人知他心思,便着他去西歧从军,一来可以积善缘方便来日修仙,二来也好让这宝贝徒弟散散心,免得成天鼓着腮生闷气。
军旅生活虽然有趣,但除了少数几个年轻道友外,余下的将领们年龄差距过大,并肩作战时虽还默契,闲暇时却实在说不到一块去。今日忽然在丞相府见了杨戬,自然喜得又蹦又跳。
杨戬也没料到初入西歧便遇上了这小友,见他面色红润,想是已全部恢复过来了,更是高兴。哪吒连珠炮似地和他说着话儿,全忘了姜子牙正在座上。还是杨戬先移开话头,笑道:“哪吒,好了,先与丞相商量完公务罢,然后你我再述旧不迟。”
姜子牙坐在一边默候,却也不恼。他眼力高明,对哪吒一向器重,见哪吒与杨戬原是旧识,更增了几分信心,便道:“杨道友,你既来相助西歧,老夫也就不说太多客套话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破了魔家四将的法宝,却不知道友有何良策?”杨戬一笑,只道:“既如此,丞相何不去了免战二字?我且去会会那魔家四将。若不见战,终是听人说食,自家难饱,无从随机应变。”
姜子牙见他说得有理,便令哪吒引了本部人马,陪同杨戬出城应敌。哪吒对杨戬大哥信心极大,笑嘻嘻地浑不当成一回事儿。沉香跟在后面,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向镜外问道:“三太子,你们这一仗,赢得干脆吗?”哪吒却似笑非笑地看着镜中景象,随口答道:“赢?赢了就不好玩了。这一场败了,而且败得干脆之至!”
沉香大奇,还待再问,忽听得三圣母与小玉失声惊呼,急转头望去,正见那花狐貂现了白象本相,一口将杨戬吞入腹中。他也不禁叫出声来,急道:“死了?这……这怎么可能!杨戬不是肉身成圣的么?”
花狐貂纵入魔礼寿囊中,沉香等便身不由己地随了这魔家老四行动,看他兄弟几人一番冲杀,,将又惊又气的哪吒逼退回城内,又冲着城头大骂炫耀,直到日下西山,才得意洋洋地鸣金回营。
沉香直叫倒霉,若是余下几千年的岁月全要随了这长毛畜生,那可当真生不如死了,小玉却好笑,嗔道:“杨戬若这么容易便死,那娘又岂会受了二十多年的苦难?”哪吒见他小夫妻斗口,只是笑,却不说破,只带着戏谑的神情看着魔家四将狂饮烂醉。嫦娥原也有些担心,见哪吒如此,便知定有玄机。果然,夜深人静之后,那花狐貂突然从囊中跃出,四肢抽搐几下,倒毙当场。背上皮毛裂开,银光一烁,杨戬已现了本相,对着大醉的四天王不住冷笑。
龙八摇头,说:“难怪后来四天王追杀他时不惜余力,这厮应敌手段也委实太过奸滑了!”却见杨戬沉吟一阵,也不去取四人性命,只伸手拔出青云剑,距柄前寸余长处拗断,又插回鞘内。再将混天伞震碎内骨、碧玉琵琶暗毁了钢弦,便携了那死貂驾云返回西歧去了。
未到丞相府,已听见哪吒的叫声:“不行,明日我定要出战,为我杨戬大哥报仇!”旁人相劝不已,哪吒却全然不听。杨戬身子微震,心下有些感动,没料到自己的生死,竟还有人肯如此在意。当下放重脚步走了进去,顿时大厅里鸦雀无声,姜子牙和几名未谋面的将士目瞪口呆。
哪吒流下泪来,道:“杨戬大哥,你……你的魂魄是专程回来看我的?”
杨戬笑着敲了他一记暴粟,将手中死貂掷下,道:“魂魄?小鬼,好端端地咒你杨戬大哥么?”姜子牙这时已回过神来,看着死貂抚掌大笑,说道:“好计谋,好胆识!杨道友果然玄功通神,故意让这貂吞了你,却在它腹内大闹以取其命。”哪吒捂着头跳将起来,叫道:“你没死?好啊,用计竟不先说一声,平白吓了我这老半天!”
杨戬将方才商营的情形复述了一遍,低声向姜子牙献上几条计后,又言道欲回魔礼寿处伺机而动。镜外哪吒一笑,说:“经过这一役后,我才知他竟精通变化之术!”镜中杨戬已拈法诀幻成了花狐貂模样,和哪吒一通戏耍,只逗得他喜不自胜。
第二日周军大开城门应战,两军普一交锋,沉香等人就险些笑破了肚皮。先是魔家老大祭剑,一声亮响,青云剑飞上半空,却又扑地一声落下,险此砸到他自己头上,长长的剑柄下只余寸许长的断刃,滑稽之至。老二大惊,扬手亮伞,伞面塌将下来,反将他自己连人带马裹了个严严实实,呜呜闷叫不已。那边老三抱了琵琶飞上半空,伸手欲弹,却是一声惨叫,钢弦随指回抽到他脸上,血痕现出。他愣愣地抱了宝贝,当场心痛得泪水滚滚而下。
周营鼓声擂起,大军冲杀过去,魔礼寿脸色发白,抓了花狐貂便要掷出,不料貂儿一口反咬下去,他指骨顿断,惨呼声里,花狐貂化作杨戬,三尖两刃枪到处,已将他捅了个透明窟窿。
得手后更不迟疑,助了哪吒、黄天化等人将余下三天王一一斩落尘埃。周军士气大振,狂追猛打之下,困了西歧年余的成汤大军兵败如山,一溃千里,沙场上尸积如山,十万余众,竟只有三两千人侥幸逃出了生天。
第二章军威奋鼙鼓(下)
梅山兄弟数千年前,毕竟曾是商家将领,此时无不脸色惨然。哪吒却是神采飞扬,恍如又回到了当年杀伐征战的热血岁月。此后寒来暑往,秋去冬来,草色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四年里一拨又一拨商军来征,却无不铩羽而归,姜子对杨戬的倚重也一日甚于一日,阵前谋划,军政安排,俱要先详细询问他意见。
或许是因了军务繁忙,更或许是因了每项决断,都须对麾下千万条性命负责,杨戬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性子也渐渐有所改观。龙四、龙八等人虽还不齿他日后的为人,但见他这一路行来,无时不落落寡欢,压抑孤寂,此时在军中难得地开朗了起来,却又不禁有些代他高兴。
忽忽又是一年,西歧军威益盛,各地诸侯来附,四海异士云集,隐隐有了与朝歌分庭抗拒之势。众人看着杨戬从容应对朝野大小事务,无不得手应心,都暗暗为之啧舌。龙八叹道:“沉香,真佩服你的好运气。杨戬现在的这些手段,就算只使出三两成对付你,也够让你死上七八次的了!”百花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手段再厉害,也架不住狂妄自大。杨戬为人向来如此,沉香钻了他这个空子有何稀罕?困了我们的九灵山余孽,当年不也是……”
她话未说完,忽然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镜中传来,西歧城外红光冲天,只染得天际如同血海。哪吒一惊,险险跳了起来,叫道:“来了!我记得这声音,是闻太师亲征来了!”龙八奇道:“闻太师?奎星楼的那个闻仲?不过是个扫洒应对的小小星使,生前怎会让你如此牢记心头?”哪吒摇头,说:“八太子你有所不知,闻太师是条汉子,道术高深莫测。如不是为成汤枉送了性命,落得魂魄封神的下场,那么他今日的仙阶道果,必不在你我之下。”
姜子牙急聚众将出城迎敌,那闻太师乃是暗中渡河而来,趁西歧不备,布下十绝阵牢牢困住整个城池。方才那声大响,便是阵法启动所至。西歧众将此刻才来冲杀却已是太迟,那阵法发动开来,威力越来越大,慢慢向城中蚕食而去,怪异的红光映在城墙上,砖石渐渐化成粉末,士卒百姓们没有法力护身,红光蚀上,疼不可当,跌倒了遍地翻滚。
姜子牙见势不妙,急鸣金收兵,回城在四门设了四方阵法与抗,将军中道术较好的修真全调去支撑阵法。即便如此全力以赴,十绝阵的红光煞气,仍死死罩定了全城。
此后又是几度交锋,互有胜负。但西歧不能破阵,闻太师便已稳操胜券,只争迟早而已。沉香大急,向镜外问道:“三太子,后来怎么破的那阵?这闻仲的道术好生厉害!”哪吒看着镜中自己随了杨戬大哥出阵冲杀,又轮番以法力对抗红煞,凝神回忆,说:“若我不曾记错,过几日我恩师太乙真人,和姜丞相的师父元始天尊等上仙都会赶至。可惜太上老君正在练丹的紧要关头,只遣了个小弟子前来。那小弟子见识虽不甚高明,架子倒是极大,破阵时指挥不力,害我们多折了许多人手。”
果然,三五日内,各路仙长接二连三地驾云而来,那个兜率宫的弟子也来了。元始等人不愿沾染人间帅印,姜子牙也不敢以元帅身份面对师门。一番推让之后,竟议出了个折中之策,认定老君清静无为受人敬重,他的门人,自是统协全局的不二人选。
众人中只有杨戬反对,力劝姜子牙不可轻易任人。一边的太乙真人面有忧色,待聚议毕了,便打发哪吒离开,约了杨戬同行,劝道:“你与哪吒交好,老道我也就倚老卖老训你一回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君身份超然,,帅印由他门人来掌,再合适不过了。大家都不出头,你何必没由来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杨戬饶有深意地一笑,不肯接话,太乙哼了一声,摇首道:“就知你不似哪吒那般容易哄。实话说了罢,太上老君得罪不起,我认识他几千年了,还是如芒在背,又不敢和其他人明说。否则被他在背后整治一下,上古大神都招架不住!”众人听他语气,竟是对道祖颇为不满,无不奇怪。
杨戬仍是不置可否,近千年的历练,天下修真宗派相互争执勾心斗角的事早看得多了,道祖又如何?他没兴趣参与,更没兴趣去管。太乙猜出他心意,不再多说,拍拍他肩便移开了话题。
三日后正式破阵,来助战的诸仙门下无不死伤惨重。那小弟子却将功劳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只看得龙八等人气闷不已,道:“老君若是知了此事,定会严惩于他。过份,无端地污了老君清誉。”
十绝阵破后,闻太师连退了七十余里才止住溃势。此时姜子牙重新主持军务,与杨戬屡用奇计,先是烧了商军粮草,又借助杨戬的玄功变化,幻为樵夫将闻仲引入了绝龙岭死地。此地事先已设下无数火雷石擂,齐齐炸将开来,将这头号大敌一举轰成了粉末。
众人见杨戬诱敌时诡计百出,忆及前些日子老君门下的劣拙指挥,不能不佩服他智计过人。又想到日后以此心计逼杀自己亲外甥,到头来落得个法力尽废,苟延残喘,真正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未免又感慨了一回。
梅山兄弟神色奇异,看着闻太师在绝龙岭尸骨无存。老六涩声道:“太师去世之后,大哥,你我好象是引残军西投邓九公去了罢?”康老大苦笑道:“是啊,谁料邓九公误信馋言,认定我们已降西歧,当即便要将我等尽数斩首。你我拼死杀出,却又遇上了西岐边陲的守军,险些一并丧生在那座杏子林中。”老四看着镜面,叹道:“杨戬在边陲督查军务,此时正向西而行。想来真是讽剌,他救了我们,千余年后却又绑了我们,送出去任人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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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这一段,坦白说,因为封神榜很久前看的,情节已经记不太清了,所以,写得很粗漏.目前暂且这样发上来,等过段时间闲下来,可能要再修订一下,增加几章的内容.和张奎过招时那个先杀其马,再斩其母的段子,这一稿中没有用上,老是觉得非常可惜.
朋友们若有什么建议,还烦请多加指正,我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第三章积毁任人嗤(上)
杨戬在边陲的山峦中穿行,哮天犬难得出城,高兴得乱叫乱跳。驾云本可以省去不少时间,但青郁的草木让他想起了三妹别苑里的花园。五年都无暇去看她了,下次见面,只怕又要被埋怨半天。他不由伸手去按了按下怀里的金锁,嘴角勾起几分笑意。
自反对老君那弟子暂掌帅印后,军中很多修真便开始对他敬而远之。他虽知有异,却懒得打探明白,姜子牙对他仍是以道友相称,委以重任,以致他仅是伏案批卷,就已忙得席不暇暖,更不愿为了琐事分神。
“但是,”想到这一次丞相无缘无故地调自己来边陲督办军务,杨戬神色闪过几分嘲讽,“姜丞相,你明知我不在乎人情态度的冷热,又何必刻意将我支开这段时日呢?”
已到了与邓九公佳梦关相邻的西歧碣石岭了,斜斜的浅坡,如一条苍龙在地面蜿蜒着。哮天犬却突然狂咆起来,杨戬眉峰一挑,目光到处,零乱的草丛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鲜血。
心神一寂,方圆百里的动静已尽在掌控之中。西南角?刀刃相击声隐隐传来。杨戬屈指一握,三尖两刃枪已取入手中。疾步翻过坡顶,一块杏林中倒伏了数十具尸体,三名商室武将装扮的汉子被百余人困在核心,正拼死御敌。
一名西歧将领在旁边观战,见久战难克,满脸不耐之色,伸手示意左右放箭。几支冷箭射出,正中左侧一人胸口,那人狂喝一声,拔出箭反手掷回,将偷袭的箭手牢牢钉到树上。这人伤处血如泉涌,却仰天大笑,叫道:“大哥三弟,我也要先行一步了!”慢慢跌坐在地上。
镜外康老大脸色苍白,只看着杨戬大步向林中走去,叹道:“他终还是来了。若能从头来过,康某宁愿一死了之,也决不肯欠了他的人情!”
镜中杏林之中,正是先被邓九公追杀、又为西歧守军所困的梅山兄弟。
乱箭又复射出,康老大与老三各挥兵刃格挡,却哪里挡得住?箭簇透体而过,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那西歧将领以手叉腰,呸了一声,道:“格老子,硬是有些真功夫,害老子费了这么多气力。”向四下一看,见折了不少部下,更是恼火,叫道,“来人,将这六人尸身剁碎了喂狗去!”这时杨戬已走得近了,哮天犬一声叫,那将领吓了一跳,伸足便向哮天犬踢去,骂道:“格老子邪门,才说喂狗就有狗来了?”
杨戬伸枪一拨,已将他重重了摔个跟头。那将领跃起正欲大骂,却又是一愣,道:“杨……你是那个杨什么戬?”杨戬不料这种边陲也有人识得自己,移目望去,却不认得。
那将领哼了一声,伸手指向自己,说道:“本人姓姬,姬偃,武王陛下最小的兄弟!”西歧此时甚为注重军功,王室中男子都有从军经历,被派来镇守边陲也不足奇。杨戬记得听过姬偃这名字,却不料是一个如此粗鄙不文的人物。
再向地下尸身一看,却有些眼熟。他神色一动,五年前一些模糊的印象浮上心头,顿时认出正是当年天池下,那追逐巨象的几名粗莽武官。
姬偃见他神色淡然,只顾着打量死人,对自己这天潢贵胄不闻不问,直欲发怒,但念头一转,却假意打了个哈哈,回头对左右道:“姜丞相这位道友可来历不凡得紧。小的们,你等须牢记了他老人家的尊容,免得将来无意得罪,落个比他母亲更惨痛的下场!”
杨戬正扶起最后中箭的康老大,默运法力渡入他灵台穴中。法力到处,他身上利箭已被激出,伤口缓缓愈合。但姬偃这最后一句话传来,杨戬身形微震,几乎将康老大又失手摔回地上。
沉香一呆,问:“这军官骨相浑浊,分明一介凡夫,怎么会知道奶奶的事?”却听姬偃的几个偏将也乱轰轰地嚷将起来。一人道:“原来是他,那是得罪不起。口口声声救母,却眼看着亲母被十日晒化。如此狠心,又有谁敢去得罪?”
另一人笑道:“狠心未必,他不过是为了报复。”旁人问:“报复?报复自己的母亲?”那人得意洋洋地道:“人与兽通亲,后代便是杂种。人与仙,岂不也是杂种?身为杂种,又岂会不对父母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姬偃放声大笑,叫道:“可不是,一个杂种,也妄想着积战功步步高升,当我大周的官爵如此不值钱么?不过,若非兜率天仙长慈悲说破,我西歧人诸多豪杰,可就全被这杂种给骗了!”
杨戬脸色越来越青,放下手里的康老大,缓缓站起身来。众人跟了他多年,知瑶姬之事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楚。姬偃竟拿了此事来说笑,当真是自寻死路了。只有哪吒轻呼一声,道:“原来当年的闲言,竟是老君那混蛋弟子说出去的!”
龙八有些紧张,问:“三太子,杨戬不会真杀了这些凡人吧?”哪吒现出不平之色,愤愤地道:“杨戬大哥五年来立了多少战功,才赢得丞相倚重,同僚信服。可自那混蛋故意说破他身世后,便人人对他敬而远之,更不知在背后传了多少轻蔑话。我虽不敢告诉杨戬大哥,却也为此结结实实地打了好几架,这姬偃……哼,换了是我,定不会饶过他性命!”
镜中杨戬一步步向姬偃走去,凌厉无匹的气势笼罩全场,姬偃还想说笑,被他冷若冰霜的目光一扫,双足一软,顿时跌坐在地。士卒们大骇下乱箭齐发,箭雨近了他身前三尺便全部凝住,被护体法力寸寸蚀成粉末。反被哮天犬护主暴起,一口气咬倒了多人。
三尖两刃枪已顶住姬偃咽喉,却没有再剌下去,一任他在枪下簌簌发抖。杨戬垂下头,也不知在想此什么。许久,手腕一振,枪身隐起,森然道:“我不杀你,姬偃,你还不够这个资格。”再不看他一眼,衣袖拂出,姬偃被劲风带起,,撞断了杏林无数枝叶,倒挂在一根树桠之上。
余下兵卒发出一声喊,四下逃窜,片刻之间,林中只余一地尸身和手足乱挣的姬偃殿下的惨呼。
康老大低低呻吟,身子一动,终于醒了过来,目光散乱,却在拼命找寻着几个兄弟。杨戬俯身看着他,神色间颇有些落寞,突然道:“他们已经死了。”
康老大一颤,茫然重复一句:“死了?”转头看向杨戬,有些熟悉,却不愿去想,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低低地说了出来,“死了也好,杀了我罢!”
杨戬冷冷地道:“我既治好你的伤势,又岂会再杀你?”康老大惨然一笑,挣起身来,捡起箭便自己心口插下。杨戬屈指弹去,那箭应声震飞,说道:“你果真不愿独活么?”
康老大惨笑道:“几十年来出生入死,情同手足,那份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情谊,岂是你能明的了?他们都不在了,只剩我一人苟且在世上,又有何意义?”
第四章积毁任人嗤(下)
镜外梅山老四等人看向大哥,显出感动之色。康老大叹道:“可惜我当时偏偏命大。如果死在了箭下,又或者不说出那些话来,就不会累你们追随这小人长达千年!”
杨戬神色复杂,众人自不知康老大的话,已触动他五年来对军中经历的感触,战场上冲杀出来的袍泽之义,确是令人难以割舍。沉吟一阵,说道:“也罢,当年饮了你们的美酒,也算是有些缘份。我今日便再还你五个好兄弟,如何?”
康老大身子剧震,道:“此话当真?”他直直地盯着杨戬,又是期待,又是怀疑,突然啊了一声,说,“是你?杨家二爷?”
杨戬不再多说,将梅山五人的尸体一一找出,放在平地。幸好五人均是刚刚死去,魂魄未被地府带走,杨戬拈动法诀,淡淡的五彩异色从手上逸出,凝成一团,越来越亮,蓦地散开,化作一篷薄雾,将尸体连同康老大一起,都覆于雾下。
康老大当年犹是凡人,又挂念着兄弟生死,昏昏沉沉中早忘却了杨戬如何施术救人,此时看去,心中微微一震,那边龙八已脱口而出:“难怪你们半路修道,资质又非上乘,仍能有这么大的成就。原来杨戬非但助你等起生回生,还怕伤口不易复原,强行用洗髓之术替你们重铸了身体!”
六人渐渐悬空,薄雾如有灵性一般,自动分成六份,将各人裹得严严实实,慢慢渗入体内。六人脸上渐转红润,杨戬气色越是越来越差,众人知道,梅山兄弟实是藉了他损去的真元才得以再生的,而洗髓之术,更至少折了他三成的法力。
康老大有些茫然,只道:“难怪后来,我们修习道术时易如反掌。他……他分了三成的法力给我们?”镜中薄雾敛去,六人飘落地面,先后醒转过来,疑幻疑真,面面相觑。
还是康老大最先清醒,一拉五个兄弟,向杨戬翻身拜倒,叫道:“二爷,你救了大家的性命,从此我等永奉你为兄长,不离不弃!”杨戬见识过这六人缠人的本领,只恐又没完没了,皱眉道:“昔年有些缘份,也算朋友一场。见危援手,也是极平常的,何必客气?”转身便要离开。康老大上前拉了他袍角,叫道:“二爷,你是嫌我等本领低微,不配长随左右么?”余下五人也团团跪下,将杨戬围在正中。
镜外梅山兄弟都自出神,回想着当年情形。老四叹道:“想是被缠得无奈了罢?他竟问我等可愿修道,要大家修成法术后再来寻他不迟。”
镜里杨戬确是无奈得很,这六个粗莽军官的死缠功夫,令他无计可施。有些后悔多事救了人,却又不能将六人再给杀了。但想到洗髓后几人也应有些粗浅的法力了,杨戬唯有问梅山兄弟,是否愿意踏上修真之路。
老六静静看着镜中的杨戬传授道术法诀,打发兄弟六人去昆仑玉虚洞修炼。他不禁抚向自己的断臂,却又忆起当时学了纵云术后,与五兄弟大呼小叫、惊奇万分地向昆仑飞去的激动心情。泪水无端地从脸上滑落,他反手抹去,百感交集。
打发走梅山兄弟,杨戬摇头苦笑,也不理会叫得声嘶力竭的姬偃,径自离去。
余下的日子仍在边陲查办军务,所有杂事了却之后才返回西歧。众人见他神色如常,都有些奇怪,按说军中那些闲言必会激得他暴怒,却为何又毫无反应?
回到丞相府内,缜密细致地上报公事,仍看不出他到底想些什么。反是姜子牙忧心忡忡,几度想打断他话头,却又强行忍住,似不知如何开口。
杨戬看在眼中,微微一笑,说道:“已经半个月了,那个偃殿下的奏文想必已送来相府?”姜子牙也不惊异,皱眉叹道:“我让你去边陲,便是不欲你听见这些闲言碎语,想不到姬偃如此糊涂混账,没由来地坏了我一片苦心!”
杨戬淡淡地道:“我私救成汤将领,又羞辱伤害王室贵胄,不知丞相准备如何罚我?”姜子牙身子一震,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肯离开,沉声道:“杨道友,你去意已定?”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杨戬已下决心离开西歧。
哪吒疑惑地道:“但直到攻入朝歌时,他都留在军中的。杨戬大哥性子倔拗之至,不知丞相如何让他改了主意。”
姜子牙缓缓从座上起身,挥手令左右退下。自接到姬偃的加急奏文后,他便在苦苦思索如何留住这个得力臂助,不是为了周室,而是为了自己。
“我是元始师尊座下弟子,这一点,杨道友是早已知道的了。”姜子牙说道,脸上现了几分神往,“师父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虽然我天资极差,仍孜孜不倦地传我道术,教我丹道。”
来相府之前,杨戬便知他必会挽留,却没料到他突然说起自己师门来,当下也不插口,只是默然以对。姜子牙不以为意,只慢慢解开外袍,褪下,又缓缓将上衫解开。
杨戬眉头微皱,第一次没能猜出这西歧军政首领的所想。姜子牙目视着他,说道:“偃殿下毕竟是武王的小弟,你将他得罪得狠了,我须罚你一次以示薄戒,要不王室无法下得台阶。是以,你这五年的军功,我全销了去抵你此次过错。”
杨戬冷然道:“但销无妨,封神之战对我而言,原本就是无不无不可之事。”姜子牙点点头,说道:“但是,就算没了军功,你却仍须在我帐下行走。”见杨戬一笑,又道,“我知你不会答应,不过我想知道,这五年来你我相处得究竟如何?杨道友,老夫有没有资格交你这个朋友?”
杨戬不答,姜子牙的用意他已有些明白了,姜子牙叹道:“我那师叔的门人好不晓事,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杨道友,封神之战的成败关系到我师门的荣辱,因此,若你认为老夫是个可以一交的朋友,那么便请留下助我一臂之力。至于你所受的污辱,老夫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口中说话,袖中寒光一闪,姜子牙翻手亮出一柄薄刃,速疾无比地插上了自己肩头。
镜里镜外人人惊呼,杨戬伸手抢过,阻了姜子牙去插第二刀,姜子牙肩上血流如注,却浑然不顾,只道:“杨道友,若一刀不足以补偿我西歧对你的不敬,你仍要选择离开,那么老夫绝不会对自己留情,必要你消气为止。”
哪吒叹道:“亏丞相想得出来,难怪,难怪!”百花却道:“姜子牙此举未必明智。杨戬若真离去,便不能受封那劳子显圣真君,更不能出任后来的司法天神。于人,于己,都算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了!”
看着杨戬为姜子牙包扎伤口,静静退下,所有人都明白,尽管仍无太多恶行,但距那个恶名昭著的司法天神的未来,杨戬终于是又走近了一步。
第五章穆穆离恨天(上)
三个月后西歧行吊民伐罪之师,代天以彰天讨,武王亲自登坛拜将,昭告天下:
“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伯姬发,敢昭告於昊天上帝后土神曰:“呜呼!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於天,结怨於民;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成杀戮,毒痛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型,因奴正士;郊祉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无辜于天,上帝弗顺人,发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夷蛮貊,罕不率俾。惟我先王,为国求贤,乃聘请姜尚以助发。今特拜为大将军,大会孟津,以彰天讨,取彼独夫,永靖四海。所赖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恳祈照临,永光西土,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硬仗,一座又一座城池归了周室。姜子牙仍如在西歧一般倚重于杨戬,但军中将领看向他的眼神,却始终有些异样。只言片语不时飘来,连三圣母等人都有听见,杨戬人前一如既外的肃穆冷淡,但无人时的凌厉目光,却显出他心中所想,绝不象表面的那样平静。
通天教主座下也终于卷入封神之战了,元始不得不如破十绝阵时一样,与通天正面对决。但兜率宫却连弟子也不肯遣来了,只有仙使传令,言道老君闭关,决定谨遵议定封神之战时的协议,从此不干涉人间之事。也就在这一日,姜子牙在帐中一人苦思了一夜后,突然传令,将杨戬调去后军,专职督办粮草。
一月,两月,三月……
每日周而复始,监督着小校们将粮草出库入库,外加统筹各路人马的分配供给,杨戬这粮草官做得并不轻松,烦杂又琐碎异常,只看得沉香等人郁闷不已。
杨戬自己倒没有丝毫不耐,每夜帐中的烛光总是最后歇灭,近来西歧能调来的存储越来越少,前方的进展却越来越慢,更不知殚费了他多少精力。
但他每项决定都得当之至,和以前一般的算无遗策,令大军全没有后顾之忧。只是,无人时他的脸色却愈发阴郁,拿了刀简,刻下一下又一人的名字。“王魔”、“张桂芳”、“李兴霸”……等等、等等。沉香等人年轻,自不知他在做什么,哪吒却觉奇怪,说:“这是封神之战至目前为止,三界被波及的修道人姓名,其中有些还是杨戬大哥亲手所杀,他为何要刻下这些?”
武王军中的一些名将也陆续被刻入名单中,连黄天化、崇黑虎这等人物也魂归了封神台。杨戬的神情又恢复了昔日那挥不去的落寞,甚至多了些嘲讽的冷笑。
等于土行孙的死讯也传来时,他停了刀不再去刻,只抚着竹简一个个名字看下去。“封神……好一场重整秩序的封神之战。该死的全都死了,最大的赢家……”听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几句话,沉香等颇有些莫名其妙,哪吒想到那些日子里一个个同伴的阵亡,心中不禁惨然,说:“以前杨戬大哥在军中时,计谋迭出,上阵对垒时又尽量回护同伴,每每能从必死之地,救回大家性命。但好端端的,元师却调他去后方对着这些粮草。这一调多好,此后我们接二连三地吃败仗,不知折损了多少好兄弟。”
他这么一说,众人回想起来,确是自杨戬去了后方,西征的进度便斗然慢了。战事几成胶着不说,两军兵法对决,居然演变成各路修真的法力比拼,每夺下一处关隘,都会因战略战术的失误,使得封神台上,多了不少本不该有的冤魂。
杨戬负手而立,面色冷峻,看小兵们来来回回搬运粮草。他这些日子担任督粮官,一直在督运粮草,未上战场。沉香跟在他身边无聊,问哪吒:“三太子,杨戬什么时候回战场?我快憋闷死了。”哪吒仰头回忆往事:“我在汜水关受了伤,昏迷了一阵,醒来他已在了。应该就在不久之后。”沉香大为振奋,小玉嗔怪:“沉香,打仗有什么好玩的,血淋淋怪吓人的。”沉香嘿嘿一笑:“总比闷在这看人搬东西好。”男子向往战场功勋,本是常情,三圣母也不以为意。
杨戬督了粮草,一路向汜水关而来,到了阵前,一眼看见高挂的免战牌,皱了皱眉,报名而入交令销差。姜子牙见得他回来,焦躁多日的心稍稍安定,急将前情相告,好商量个主意。原来汜水关敌将余化,本是前战中的败将,不知从何处弄来把宝刀,中者无救。哪吒和雷震子都已伤在他手下,至今未醒。
杨戬查看了哪吒伤势,拱手道:“元帅,哪吒师父太乙真人见多识广,不如去问上一问,先打听了此物来历,方能想法救治。”姜子牙口作唉声:“可此去路途遥远,哪吒又昏迷不醒,不能长途跋涉,如何去得?”杨戬低头默思片刻,已有了主意,当下请命出战。姜子牙当他不知厉害,再三言道宝刀厉害,杨戬却自有主意,执意出战。
镜外哪吒摇头道:“他也伤了。奇怪,他明明是谨慎之人,为何此次这般鲁莽?”沉香却在杨戬身边嘀咕:“他若这次死了倒也罢了。”龙八赞同:“不错,封个不大不小的神仙,没那么大权,也做不了那么大恶。”
杨戬出阵,与余化斗了几个回合,看他祭起宝刀,卖个破绽,亮出左臂于他劈中。哪吒讶道:“他是有意伤的?”众人也看出来了,杨戬元神遁出,乃是有意受了一刀,不解其意。杨戬败回营去,姜子牙只恐又损一员大将,见他似是无碍,略放下心来,杨戬却是神色如常,拜别姜子牙道:“元帅放心,杨戬所练乃九转玄功,这刀还伤不了我。我这就去寻太乙真人,让他看看刀痕,认个明白。”哪吒不想他是为救自己,故意去挨了一刀,心中感动,立在镜前怔怔无语。
杨戬忧心哪吒的伤情,借土遁往乾元山来。须臾便到了金光洞,一见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不及拜见,就急急的将余化伤哪吒之事,说于了真人,随后还解开衣袍,露出伤臂。太乙真人细看伤情,那刀口虽然只是细细的一道,却覆了青紫色的薄霜。真人用手指稍触伤口,立刻感到寒气逼人,原先细窄的伤口在太乙真人的触碰下,寒霜瞬间化了,伤口开裂,黑血流出,杨戬立刻运功封住了伤臂,伤口冻结住后,刀口比先前粗了一廓。“呀,居然是此物。”太乙真人失声惊叫。杨戬的眉,难以察觉的微皱了一下,他掩上了衣袍,问太乙真人端详。
太乙真人叹道,“此乃是化血刀所伤。但此刀伤了,见血即死。可怜我那徒儿哪吒......”杨戬道,“真人,此刀伤寻常人,自是无幸。但是,哪吒非血肉所化,此刀的效力必减。请真人无论如何,都要设法搭救哪吒才好。”太乙真人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眼中滴下泪来,“没用的,没用的,这是哪吒的命啊......”杨戬一挑眉,他道,“真人似乎有难言之隐。哪吒是杨戬的至交好友,杨戬万万不能见他成为封神台上一缕孤魂。”太乙真人惊道,“杨戬,你对封神之事,知道多少?”杨戬不说话,沉静的眸子,古井般波澜不惊。
太乙真人看了杨戬很久,才缓缓道,“杨戬,你是聪明人,明白此种关系。众人的生死,掌握在三位教主手中。而三位教主之中,只有一人,有灵丹妙药。你可明白了?”杨戬立刻便知道太乙说的那人是谁,难怪太乙真人如此踌躇。那人自封神之战开始,便以洁身自好自居,袖手旁观一切的是是非非。其他两位教主也颁下严旨,不许门下去打扰此人的清修。
“真人保重,杨戬告辞了。”杨戬别过太乙真人,便要离去。太乙真人却叫住了他,“杨戬,你虽有玄功护体,封冻化血刀的伤势,但终究非长久之计。此去凶险莫测,一旦毒血攻心,必死无疑。”
杨戬回身,向太乙真人深施一礼,再无二话,起云便走。哪吒见太乙真人的身影,一直站在洞前,目送着杨戬,直至看不见。
杨戬一进离恨天,便感到阴风阵阵。他心中一凛,离恨天怎么会有如此怨魂恨灵。他刚站到兜率宫的宫门,就有位道童提着小桶而出。那道童见杨戬,微微一笑,“杨道友吧,老师已经算到您来了。一会儿随我进去。”杨戬应了,见那道童舀了桶内的符水,向门外洒去。片刻间,阴霾便散尽,始现出这至高天之美景。明霞幌幌,映出极纯之清碧天光,万端变化。
“杨道兄......”道童见杨戬凝目看着宫外的景象,提醒道,“老师请您进去。”杨戬垂目,随道童进去。不同于宫外那样美仑美奂的景色,兜率宫内,却是寂静朴素,实是无欲无求。太上老君没有在主殿里见杨戬,而是让他在丹房相见。
杨戬进入丹房,房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关闭了。丹房内一片黑暗,唯有中央的丹炉,燃着黯黯的红光。丹炉前,一人垂目跌坐,似已入定。看杨戬就站在门口不动,众人皆疑惑,他既已到了,为何不说话不拜见道祖。终于,杨戬动了,他走的极慢,但是脚步却异常清晰,一步步似乎都扣在众人的心上。老君倏然睁目,他看了八卦炉中,已经由“乾”位转至了“坎”位。此时,杨戬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第六章穆穆离恨天(下)
“后生可畏啊,坐下说话。”老君笑了,长者般的慈祥宽厚,“杨戬,你虽然不是我道门,却是与我道门渊源深远。如果我没有看错,你道法根基缘自玉鼎道人。玉鼎师侄,唉,可惜了。但他有你,得延道统,也当有慰。”杨戬听老君几句话,已经将两人的关系拉得极近,不由微微一笑。“晚辈意外得到玉鼎前辈的遗书,胡乱修炼,区区薄技,让您见笑了。”
“薄技?杨戬你过于谦虚了。”太上老君见杨戬没有顺势认师承,心中稍稍不快,但脸上仍然微笑,“前些时日,你在十绝阵的表现,令老夫刮目相看。”杨戬心中立刻猜到,道祖要翻十绝阵自己夺他弟子指挥之旧帐,一转念便站起来,深深一礼。老君讶道,“杨戬,你这是何意?”杨戬道,“杨戬这是替姜丞相,还有前线所有的将士,感谢前辈的关怀之情。”太上老君捻须微笑,“我道门之中,有许多都投入周军,替天伐纣,老夫关心他们本是应该的。”杨戬顺势而下:“现有前辈的子侄被敌军所伤,命在旦夕,还请前辈念在同门之情,能够施以援手,救他们性命。”太上老君一笑,淡淡道,“生死有命,早就注定。三教定封神榜之初,指天地发誓,绝不干涉。”杨戬冷笑道,“若真的是命运早定,另外两位至尊,为何要卷入这场封神大战?就是前辈,最后未必真的能置身事外,何苦要白白落下见死不救的名声?”
“杨戬,你,放肆!”太上老君心中,无名火起,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和他说话。他瞥到炉中,“坎”位刚巧移到了“离”位,心中一警,自己的情绪,竟然不知不觉随着八卦相位而移。老君开始认真的打量面前这个沉静内敛的男子,他的眼眸,似乎能够洞悉别人心中的一切,却又将自己掩藏的纹丝不露。
“杨戬,你太心急了。老夫何时见死不救?”老君愠怒道,“你且将详情说来。”杨戬便将余化的化血刀,以及哪吒等人的伤情,详说了一下。镜外的哪吒奇怪道,“他为何不提自己为我挨刀之事?”却听老君笑道,“你来的真巧,正好此炉的丹药,可解此毒。只是,尚缺一份药材,你取架上的葫芦,倒出朱砂给老夫。老夫正在炼丹,不能分心。”沉香拍手笑到,“老君怎会是见死不救呢?这下好了,有了灵丹妙药,哪吒的伤就有救了。”
太上老君看杨戬去取朱砂,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众人跟随杨戬到了屋角,那里是丹房内最黑暗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众人听到杨戬用手摸索葫芦的声音,忽然有金铁的微响,随后,杨戬便往回走。太上老君看到杨戬带了朱砂回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杨戬右手的锡盘内,装着朱砂。左手一翻,却是已经揉成一团的精巧飞刀。
“是老夫疏忽了,这葫芦的飞刀,原是放人盗丹用的。幸好你天生神目,否则,老夫的罪过就大了。”太上老君连连摇头,看着毁去的飞刀,懊悔不已。杨戬的嘴角,冷笑一闪而过。他已经明白,为何兜率宫外,漫天的怨魂滞留离恨天,恨恨不去。且不去看老君的歉意,杨戬躬身一礼,“请前辈施法炼丹吧。”
“杨戬,这炼丹,不是一日之功,此炉需得九九八十一天,方能出炉。出炉后,尚要采集天地精华,方能凝成金丹。你且回去,我既然应了你,等丹成之日,自会遣人送到西周。”听到老君此有根有据的保证,杨戬不由哑然失笑,哪吒他们还能够等到那个时候?
“前辈,杨戬方才无意毁了前辈的法宝,万分过意不去。现杨戬有至宝相赠,请前辈笑纳。”杨戬见老君犹自可惜那毁了的飞刀,心中一思量,唯有此说能打动此道祖。果然,老君不再赶人,而是紧盯着自己,示意自己继续说。“女蜗娘娘的宝莲灯,是天下之宝。蒙娘娘青睐,赐杨戬雄灯一盏。杨戬福薄,怎能配得上此灯?所以,杨戬想要赠此灯,于前辈门中......不知前辈是否笑纳?”
“宝莲灯。”太上老君心花怒放,此宝是女蜗所有,是天地最强的法宝,但是,他看不透杨戬的用心。“杨戬,你是何意?”杨戬故作惊讶,“原来前辈不需要此灯?晚辈送去玉虚宫或碧游宫了。”说着就要走,老君一下子便站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杨戬的左臂,哪吒惊叫了一下,那正是杨戬被化血刀伤的地方。
老君的脸色,变得极其可怕,如同卸下了一幅戴了很久的面具一般。那种狰狞的面容,众人皆吓得倒退几步,不敢相信这个就是老君。他的声音有些暗哑,“杨戬,你和玉虚碧游,暗中有何瓜葛?”一双狭长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逼住杨戬。长长的指甲使力,直扣进了杨戬的肉里。杨戬看着老君的眼睛,半分不畏,傲然道,“我杨戬,行走在天地间,孓然一身,无师无友。”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老君才松开了手。杨戬不经意的退后一步,不让老君有再次出手的机会。此刻,他的伤臂,藏在衣袖中,已是微微有些发抖。老君暗赞,这个杨戬,倒是个人才,而且妙在无根无基,若是能够为我所有,便是很好。希冀宝莲灯,同时又起了拉拢之心,老君看着杨戬,目光柔和似温泉一般。
“杨戬,今日老夫便交你这个忘年的小朋友,朋友之礼,即使鸿毛一片,也是泰山之意。宝莲灯在何处?”
杨戬见老君如此屈尊降贵,心中好笑,看来宝莲灯真是天地至宝,忽然间感怀女蜗当初赠灯的恩情。他只出神了片刻,便听老君咳嗽了一声。杨戬笑道,“杨戬小子,不敢高攀前辈。宝莲灯,晚辈早晚会呈于前辈门下。还是请前辈先施下灵药,让晚辈回去见姜丞相叫差。”见老君迟疑,杨戬继续道,“晚辈和蒋丞相说,此药是从余化师父处,骗来的就是。不会影响前辈的声誉。”
太上老君疑惑的看着杨戬,忍不住问,“你在西周军中,既无亲友,为何费此心力?”杨戬道,“只因晚辈在丞相面前夸下海口,丞相便让晚辈在军前立下军令状。”太上老君果然了然的一笑,暗想,“原来此人,是可以用权势虚荣拉拢的。”旁观的众人,也是不住的摇头,却无一人知道这是杨戬的故意唐塞之词,哄那老君信服。
太上老君终于从随身的葫芦里,倒出三颗解药。杨戬接了,微微一愣。老君慈祥的看着他,“孩子,你不该欺瞒老夫。你的左臂,也中了那化血刀之毒。回去要快快吞服,莫要延误了伤势。”杨戬心知,刚才老君一抓,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暗惊此人的厉害。“前辈,我......”
“叫前辈多见外,你是我的小朋友嘛。”老君感概道,“你真像你的母亲—瑶姬。当年,我和瑶姬仙子,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啊......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或许,老夫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杨戬怀揣灵丹,从老君的丹房,才觉得浑身已经寒透。与老君的交锋,化血刀伤情的发作,都不算什么。而最后老君那番话,以及那别有深意的眼神,似乎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与己有关,与母亲有关。杨戬翻来覆去捉模,都不得要领,一时思绪如潮般翻滚。
第七章喁喁赤子言
且说杨戬带灵药回了周营,对姜子牙只说,是从余元手中骗了丹药。雷震子哪吒二人服了药,情况却不相同,雷震子不久便醒,哪吒却依旧如故。仔细替他把了脉,姜子牙有些犯难。杨戬催问:“元帅,哪吒究竟如何了?”姜子牙松开手,叹道:“哪吒亏得是莲花化身,才从化血刀下逃得性命。然正因其是莲花所化,与寻常□□不同,这一粒之量怕是不够。”杨戬还当有何问题,听是这事,放下心来,笑道:“丹药共有三粒,不是正好?”姜子牙迟疑着看他臂上:“可是你……”早被杨戬打断:“我有玄功护体,这伤于我无碍,元帅尽管放心。”姜子牙见他确不如哪吒二人般中刀后昏迷,仍是精神爽利,平素又知他本事,心中已信了,再不耽搁,让哪吒服了丹药。
哪吒静静躺在帐中,与如今相比,封神之战时仍是少年的他面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杨戬坐在床头看着他睡中天真无邪的脸,想着这一个天真少年曾经的悲惨往事,浮上怜惜之情。擦去他睡时嘴角不时泛起的泡泡,想到太乙真人开的玩笑,杨戬不禁失笑,摇摇头,替哪吒掖好被子。
哪吒翻了个身,醒了。看见杨戬,揉揉眼,叫声:“杨戬大哥。”又想再睡,忽地想起前事,一下坐起抱住他左臂,怒道:“杨戬大哥,那余化使邪术害我,你替我报仇!”正按着杨戬伤处。杨戬不动声色地抽出臂膀,扶他躺下,严肃地说:“我平日如何对你说的?不可自恃本领轻敌。你若不是莲花化身,今日已成封神台上一缕幽魂了。”哪吒扁扁嘴,缩回被子不作声,心中怪委屈的。
哪吒见大家望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揉着鼻子嘟嚷:“我只盼他替我出气,没想到被教训了一顿,所以……”镜中杨戬已放缓了语气:“好了,别使性子了。余化已死,汜水关也是我军囊中之物,你可出了气了?”哪吒大喜,钻出被便要下床,却被杨戬按住:“你伤未好,大夫说不可见风,老实躺着吧。”哪吒被他按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躺着,寻思怎么哄他让自己出去耍耍。一时又有些渴,嚷道:“杨戬大哥,我渴了,下去喝点水成不成?”杨戬起身在桌上倒了水,过来递于他。哪吒伸手接过,却发现手不住在抖,体察全身,方才醒来时未曾注意,这时才发现全身虚软无力。这下吓得不轻,牵着杨戬衣袖泣道:“杨戬大哥,我是不是……”杨戬不等他说完便知他怕什么,板着脸道:“看你下次还轻敌大意么。”见他真要哭丧着脸了,又笑道:“只是伤未好罢了,老实躺着,若见了风,当真好不了可莫怨别人。“哪吒这才老实了,躺着一动不敢动,可怜兮兮地看着杨戬。
杨戬将水喂与他喝了,陪他说了阵话。哪吒见桌上堆了梨,又吵着要吃梨。杨戬取了小刀坐在床边,一圈圈削去梨皮。他削得巧妙,心又细,那皮竟不断,在地上环了一圈,哪吒看得惊奇,打定注意日后也要试上一试。杨戬将梨切成片,一片一片递于他吃了,起身看看天色,转头道:”你再歇几日便当无事,不用担心,快些睡吧。我先走了。哪吒伤势初好,精神不佳,口中答应着,已迷迷糊糊睡去。
杨戬回到自己房中,解开上衣,众人见他臂上那一刀痕竟已成黑色,才知并不如他所说那般伤势无碍。哪吒自语:“他又救了我一次。”杨戬呼出口气,运功逼毒,伤口毒血涌出,色泽转红。
杨戬收功起身,头一阵昏沉,伸手扶住桌子稳了稳,怕是要几日才能痊愈。镜前哪吒看着他有些萎靡的神色,再次下了决心,不管他后来做了什么,回去后定要接他离开刘家,好生照料。
转眼间哪吒伤势已好,又开始活蹦乱跳。周军也向前开拔,夺了不少地方。入夜,杨戬运功疗伤已毕,步出营房,一抬头正见月色皎洁,不由痴了,良久才低下头,逸出一声轻叹。耳中忽有所察,杨戬侧目而视,哪吒正蹑手蹑脚地从身后摸来,不由唇角勾起,带了一丝笑,只装作不知,待哪吒走到近前,猛然一个转身,反将他吓得倒退几步。哪吒拍着胸口喘了几下:“杨戬大哥,你吓死我了。”杨戬双手抱肩:“哦,你不是来吓我的,怎么自己吓着了?”哪吒跳上栅栏坐着,晃悠着腿抱怨:“一点不好玩,杨戬大哥,每次都吓不着你。”抬头看看他,再比比自己,羡慕地叹道:“师父说我用莲花化身,好处多多,只是身子再不会变了。杨戬大哥,我永远不能长到你那般高了。”意下十分颓丧。杨戬也不知如何安慰他,蹲下身看着他眼睛:“瞧,现在不是高了么?”哪吒扑哧笑了出来。
看着淡淡月色笼罩的军营,杨戬若有所思,问哪吒:“你小小年纪,为何要来此征战?”哪吒反问道:“你能来我便不能来吗?杨戬大哥又是为什么来参战?”杨杨戬站起身,看着溶溶月色,惆怅答道:“不为什么,我已经很多年没什么可做之事了。女娲娘娘要我来,我便来了。”哪吒奇道:“不都说是为了纣王无道,所以来助周王么?杨戬大哥不是?”杨戬冷笑:“关我何事。”想到父母不在后的种种白眼冷遇,更是悲愤,“世人不爱我,我又何爱于世人!便是他们,你当真是为此而来么?”杨戬嘴角现出讥诮之意,接着说道:“不是被纣王逼得走投无路,就是与之有毁家灭门之仇,要不就是想在战后搏个名位。解民倒悬?哼,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哪吒心思尚单纯,不解地摇摇头:“反正我只为挣口气而来。我让他们看看,我哪吒活得很好,不要靠他也能闯个名堂出来!”杨戬知他说的是谁,一手轻轻搂住他:“你当真不肯认他么?”哪吒一摆头甩开他手,愤道:“你也劝我认他?他们都说什么到底是亲生父亲,不要闹得太僵。我那两个哥哥,当初我被逼自刎时不见他们,我金身被毁时不见他们,这时却拿出兄长的架势教训我,说我不孝!孝?我孝父孝母,只可惜天生命薄,无父无母,无人可孝!”杨戬也不再劝,默默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总要你自己想通才好,我不会劝你如何。只望你记着,拥有时莫轻易抛却,若真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时,后悔已是来不及了。”哪吒本不欲听,见他神色悲怆,像是已陷入自己回忆,不敢打扰,一时静了下来。
安静片刻,哪吒很不自在,跳下栅栏笑着说:“杨戬大哥,师父一见我就唠叨,要我报答你,可你这么厉害,从不受伤,我看我是没机会了。来,你今天就假装受伤,我来照顾你一回,回去说与师父听,免得他再多嘴。”杨戬被他拉入营帐,不欲陪他胡闹,看他兴致勃勃,又不愿扫他兴,被他按着躺在床上。他自家变后心性似一夜间成熟,再未与同龄人玩闹过,此时竟也起了童心,心说便陪他玩上一玩,只当哄孩子了。
哪吒却很认真,一本正经地给他拉上被子,要他睡觉。杨戬好笑地闭上眼,听他唱些不伦不类的催眠曲。他伤毒未愈,头脑本有些昏沉,此时躺在床上,竟当真有了睡意。镜前众人看了也知他是真要睡了,却见哪吒一阵乱摇,又将他推醒。杨戬睁开眼,只见哪吒气鼓鼓地叉腰站在床前,端了碗水。“杨戬大哥,说好的,你怎么自己睡了?”杨戬好笑,起身欲陪他玩到底,接过水来喝。哪吒却不让,让他躺下:“这是药,你病了,不能乱动,见了风就不好了。我来喂你。”原是将他那天的话全数返了回来。杨戬只好装作重病,哪吒托起他喂“药”,却从未干过服侍人的活,一下灌得急了,杨戬呛了两下坐起身来,接过碗叹道:“好了,我便没病也被你整出病来,真有病时还不得去见阎王?”哪吒不服气,要他躺下,又要哄他入睡。杨戬经这一折腾,此时已没了睡意,闭眼躺了一会,听耳边响起小小的鼾声,再看哪吒,已趴在床边睡着了。杨戬有些宠溺地叹气,下床抱他上来,盖好被子,自己睡在了外侧。哪吒睡梦中被他挪动,翻了个身,抽抽鼻子竟掉下泪来。杨戬用指拂去,知道这顽皮少年心中实有满腹悲伤,只怕又梦见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心中怜惜,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哪吒梦中正自悲苦,忽感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渐渐安定下来,露出笑意,睡得香甜。
镜前哪吒却要掉泪,低低地道:“杨戬大哥,等我回去,我去找观音菩萨,求一些甘露来救你。”沉香听见了大急:“三太子,你如何能救他,他若伤好,定要又写我们作对,这般恶人不值得你伤怀。”哪吒本是一时意气,此时被沉香一驳,反激起少年时一股偏激冲动的豪气,冷哼一声:“我偏是要救!观音若不答应,我便学了孙悟空,盗也要盗来。生平只有师父和他如此对我,我如何不能?”沉香急道:“三太子,我们一场朋友,你就不念朋友之谊么?”哪吒不屑地道:“我倒是把你当朋友,你又是如何待我?我为你犯了天条,你却不管我死活,要与那小玉双宿双飞,我哪吒便是欠你的吗?我就是要救他,你又能将我如何!“沉香无话可答,一时窘了。
几日后,兜率宫门下,密令杨戬去离恨天复命。杨戬推辞伤未愈不去,书写一封简扎交于来人带回。众人看那杨戬书简写着:“宝莲至宝,已化莲身。戬早已经呈此宝于前辈门下。此番戬幸不辱命,救回哪吒,今特贺前辈道门,复拥此宝。戬拜上。”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杨戬封印书简时,嘴角一挂狡诈的笑意,均想老君受此欺瞒,必不肯罢休。却不料,兜率宫此后,竟然无声无息,半分不与杨戬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