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之邻居气疯了》流金似水

41、仇人见面

　　供销社临街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得整个铺面亮堂堂的。

　　雷小满拿着抹布，踮着脚擦最上层的玻璃，嘴里还不停念叨：“姐，这柜台可真气派！比咱们风吹日晒的摊子强多了！”

　　陆明澜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架，闻言抬头笑了笑：“是啊，以后刮风下雨也不怕了。”她手指抚过崭新的木质柜台，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布置才能最大程度吸引顾客。

　　雷小满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凑到陆明澜身边：“对了姐，上次那批被毁的衣服……”她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抹布，“都、都处理了吗？”

　　“找工厂清洗过了，”陆明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虽然还有些痕迹，但穿是没问题的。我让正平联系了几个偏远村子的妇联，捐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雷小满鼻子一酸。本来剩下那两百件衣服要是顺利卖出去，就能净赚三四千了。现在不仅没赚到钱，还要倒贴清洗费运费捐出去……

　　“都怪我！”她突然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要不是我那天冲动……”

　　“傻丫头。”陆明澜一把抓住她的手，“要不是你在，我们摊子生意哪能做起来。”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咱们吃亏就吃亏在明面上动手，下次……”

　　“下次怎样？”雷小满眼睛瞪得溜圆。

　　陆明澜凑到她耳边：“套麻袋，找没人的地方。”

　　“姐！”雷小满惊讶地眨巴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你、你居然……”她突然噗嗤笑出声，“周哥知道你这么坏吗？”

　　“就你会贫嘴！”陆明澜作势要拧她耳朵，被雷小满笑着躲开。

　　陆明澜看着恢复生机的雷小满，脸上不由带上几分宠溺，“新货还要几天才到，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开张后可有的忙了。”

　　雷小满却突然扭捏起来，手指绕着辫子打转：“那个…姐，我明天要去相亲……”

　　她声音越来越小，“你陪我去好不好？我爹那个大老粗，除了打铁种菜啥也不懂，还是姐你来把关好点！”

　　陆明澜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望着眼前这个总是活力四射的蛮丫头——突然意识到雷小满从小没娘，父亲是个打铁的粗人，那些女孩子家的私密事，又是谁教她好？碰上感情问题时，她又能跟谁诉说？

　　“姐？”雷小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啊，没事。”陆明澜回过神，“明天几点？在哪？”

　　“明晚六点，国营饭店！”雷小满眼睛亮晶晶的，“上次跟你说过的，在运输公司里当学徒工！”

　　另一边，王家也是好起来了，全大院的人都知道王家翻新了房子。

　　青砖墙上新刷的石灰粉在夕阳印射下白得晃眼，新换的松木门窗散发着淡淡的树脂香，连屋顶的瓦片都重新排过，密实得能兜住一整个雨季的雨水。

　　王翠芬站在院门口，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对面门的徐大嫂挎着菜篮子路过，眼睛往院里瞟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哎哟，翠芬，你家这翻新得可真气派！”

　　王翠芬嘴角翘得更高了，故意摆摆手：“嗨，都是红霞那孩子张罗的，非说要让我们住得舒坦些。”

　　她特意把“红霞”两个字咬得极重，“你说这孩子，赚了钱就想着家里，拦都拦不住，这可不就一下子花了五百块出去了！”

　　徐大嫂干笑两声，心里暗骂这老婆子去年还天天骂儿媳妇是“农村来的土包子”，现在倒夸上天了。

　　吴红霞早上出门前，给了王翠芬十张崭新的大团圆，特意叮嘱：“妈，晚上多做几个菜，我喊小虎和红芳来吃饭。”

　　王翠芬接过钱时，那叫一个眉开眼笑，连声应好，“红霞你放心吧，妈定安排妥当！”哪还有当初一丝一毫的尖酸刻薄劲儿啊！

　　对于婆婆王翠芬这翻天覆地的态度转变，吴红霞早已适应，这也更让她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

　　傍晚时分，吴小虎踩着锃亮的皮鞋迈进院门时，差点没把王铁山老眼瞪出来。

　　他学人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抹得油光水滑，偏偏气质流里流气。虽说不伦不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小子赚到钱了。

　　后头跟着的吴红芳更是叫王铁山烟筒子都差点掉地上——杏色真丝连衣裙配小羊皮高跟鞋，耳朵上两颗珍珠坠子随着步伐轻晃，怀里还抱着个扎红绸带的酒盒子。

　　“这、这是红芳？”王铁山烟都掉地上了。

　　他记得上次见这丫头还是一副刚大学毕业的青瓜蛋子朴素模样来着，那时候还戴着副土气的眼镜，穿着纺织厂的工装。怎么才干几个月会计，就改头换脸了？

　　吴红霞得意地迎上去：“三妹，怎么还带东西？”

　　“给王叔带了瓶酒。”吴红芳声音淡淡的，把纸袋递给王铁山。

　　王铁山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敢接，打开一看，是瓶贴着洋文的红酒。

　　他虽然不懂，但光看那玻璃瓶的质感就知道不便宜，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几分：“哎呀，这、这太破费了……”

　　吴红霞心里得意至极，不管是吴家还是王家，都在她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再看陆明澜，她如今还比得上自己吗？呵，她都觉得陆明澜没资格跟自己比了。

　　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王翠芬今天格外卖力，炒了青椒肉丝、红烧鱼，还炖了锅鸡汤。

　　吴红霞又从提包里拿出个油纸包：“妈，我买了国营饭店的烧鸭，切一切就能上桌。”

　　王翠芬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红霞想得周到！”

　　饭桌上，吴小虎依旧递上一根自己私底下当宝贝珍藏的中华烟。

　　这次王铁山接过了，还主动开口，“小虎这是上哪发财了？”

　　吴小虎刚要显摆，吴红霞立马接过话头，“这不李厂长看重小虎，私底下派了不少活给他干，还说想找梁总要人了。”

　　王铁山尬笑两声，心里咋舌，这吴家人咋就这么好命，一个个都跟那李厂长攀上关系了，“红霞啊，你跟李厂长关系好，回头喊他也照应一下志强……”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王志强开口了，“不需要。”他现在变得惜字如金，情绪也阴晴不定。

　　王铁山见王志强态度很抗拒，只好止住了话头。

　　一旁的吴小虎看着又想嘴贱说点什么了，“姐……”

　　吴红霞一把将睡醒的王天赐塞进他怀里：“天赐，叫舅舅！”

　　一岁多的娃娃睁眼看见油头粉面的舅舅，“哇”地哭嚎起来：“奶奶！要奶奶！”

　　“作孽哟！”王翠芬旋风般从厨房冲出来，麻利地用背带把孙子捆在背上，“小祖宗诶，灶上还炖着肉呢！”

　　她颠了颠孩子，斜眼瞥见吴红霞瞬间阴沉的脸，赶紧找补：“这孩子就黏我，谁抱都哭…”

　　吴红霞对于自己儿子只亲近婆婆这一点，很是不满，但奈何自己确实分不了多少时间陪孩子。

　　很快，饭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青椒炒肉、韭菜鸡蛋、红烧茄子，还有一大煲鸡汤，再配上吴红霞从国营饭店打包的招牌烧鸭，也是凑出五菜一汤的席面。

　　“这第一杯，”吴红霞举起酒杯，“这顿饭是庆贺咱家房屋翻新！也庆祝我们一大家子日子越过越好！”

　　这话大伙都爱听，也是难得都和谐地举杯，连向来阴着脸的王志强都勉强沾了沾唇。

　　酒饱饭足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吴小虎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衬衫纽扣崩开了两颗也浑然不觉。他叼着牙签站起身，晃晃悠悠就要往外走。

　　“站住！”吴红霞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

　　“干哈啊？”吴小虎吃饱了就想睡觉，此刻只想赶紧回宿舍床上。

　　“明晚六点，国营饭店相亲，别把这茬给忘了。”吴红霞提醒道。

　　吴小虎醉醺醺地摆摆手：“知、知道啦……”他满嘴酒气喷在吴红霞脸上，“不就是见个姑娘嘛，又不是上刑场……”说着又要往外晃。

　　吴红霞嫌弃地松开手，要不是乡下爹妈隔三差五来电催，她才懒得管这个吴小虎的婚事。

　　“二姐，我先走了。”吴红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送你。”吴红霞连声应道。

　　姐妹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嘀——”

　　大院门口听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

　　司机小跑着过来开门，恭敬地叫了声“吴小姐”。

　　吴红芳头也不回地坐上后排车座，正要关门。

　　“三妹……”吴红霞嗓子发紧，伸手想帮妹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李厂长说了，明天起你挂个名就行，工资照发。”她顿了顿，“不用……不用再去厂里了。”

　　吴红芳偏头避开姐姐的手，银丝眼镜后的目光比车窗玻璃还冷，“知道了。”

　　车门“砰”地关上，桑塔纳缓缓驶离。

　　吴红霞站在原地，看着尾灯的红光渐渐融进夜色，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烦躁。

　　她想起小时候，三妹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二姐”“二姐”地叫个不停。现在倒好，坐了小轿车，连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了。

　　姐妹俩终究是有隔膜了。但吴红霞不后悔，她始终觉得弟弟妹妹有今日都要多亏了自己。

　　第二天，国营饭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特别是晚饭时间，人满为患。

　　为此，陆明澜和雷小满五点钟就过来占好一个靠窗的位置。

　　陆明澜第三次抬手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七点，而她们等的人依然不见踪影。

　　“咕——”

　　雷小满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

　　“姐，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雷小满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方向，“这都七点了，那家伙是掉沟里了吗？”

　　陆明澜看了眼腕表，眉头微蹙：“再等五分钟，不来我们就先吃。”

　　“五分钟？”雷小满猛地直起身，“我现在就想掀桌子！”她咬牙切齿地掰着手指，“约好了六点，现在人影都没见着，这哪是相亲？这是遛狗呢！”

　　陆明澜被她逗笑了，但心里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印象跌到谷底。除非是厂里临时加班，否则这种毫无时间观念的男人，绝对不靠谱。

　　“不等了！”雷小满一拍桌子，朝跑堂招手，“同志，上菜！”

　　跑堂的小伙子麻利地端上四道菜——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香扑鼻，一盘蒜蓉青菜，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

　　雷小满抄起筷子，恶狠狠地戳向红烧肉：“他要是敢来，我就用这筷子戳他眼睛！”

　　陆明澜忍俊不禁，也动了筷子。两人饿得狠了，风卷残云般扫光了四个菜。

　　雷小满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盘红烧肉，米饭添了两碗，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不行了，我得去趟茅厕，不然要炸了。”

　　她前脚刚离开，吴小虎后脚进来了。

　　他刚才在厂里跟工友打牌，赢了两块钱，乐得忘了时间。直到肚子咕咕叫，他才想起姐姐说的相亲。

　　“反正都迟到了，爱等等不等。”他嘀咕着，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突然顿住。

　　那里坐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女人，背影纤细，乌黑的发辫垂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吴小虎眼睛一亮，这背影瞧着就水灵，正面肯定差不了！

　　他赶紧吐了口唾沫在掌心，胡乱抹了抹油腻的头发，又扯了扯皱巴巴的工装领子，挺起胸膛走了过去。

　　“同志，不好意思啊，厂里临时加班……”他故作歉意地开口，声音刻意压低，显得自己很稳重。

　　陆明澜闻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吴小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这不是那天在夜市……

　　陆明澜也认出了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是……雷小满的相亲对象？”

　　吴小虎额头冒出冷汗，脑子里疯狂回忆姐姐的叮嘱——姓雷的姑娘，打铁匠的独女……可眼前这位，分明是那个被他泼过酱油的摊主啊！

　　“我、我走错桌了！”他干笑两声，转身就要溜。

　　“站住。”陆明澜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吴小虎像被钉住似的僵在原地。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你是吴红霞的弟弟，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