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寻衅滋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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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周五，傍晚的余晖还未散尽，陆明澜和雷小满就骑着三轮车来到夜市。
陆明澜还特意把周铁军的宝贝收音机也带来了，就架在三轮车顶上。
磁带“咔嗒”一声转动，邓丽君甜美的嗓音立刻流淌出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今天她要尝试推出“约会套装”！即花衬衫搭配喇叭裤一起卖32元，还附赠发卡发箍二选一的赠品。
“姐！这样行不？”雷小满扯着身上那件橙红底白喇叭花的衬衫，下摆利落地扎进深蓝喇叭裤里，露出裤头上的镀铜腰带，嘴上还不忘抹了点口红，整个人都显得热情洋溢。
陆明澜上下打量她，突然伸手解开她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样更时髦！”又从裤兜掏出个水钻发夹别在雷小满的刘海上，“赠品得让顾客看见才有效果。”
她自己则选了件孔雀蓝的几何纹衬衫，配白色喇叭裤，头上还别了个孔雀蓝发箍，与上衣形成呼应，这一身穿搭衬得她皮肤雪亮气质清爽。
两人往衣架前一站，活脱脱从《大众电影》封面走下来的摩登女郎。
“瞧一瞧看一看！约会套装只要32元！前十单送发卡发箍！”雷小满的嗓门压过了收音机的声音。
很快一对小情侣被吸引了过来。
“能试吗？”扎马尾的姑娘怯生生问。
“当然！”陆明澜变戏法似的从车斗扯出块布帘，“小满，帮顾客拉着！”
雷小满一边当临时更衣室，一边嘴不停地夸赞：“姐你穿这个色简直是合适到不能再合适了！再配个水钻发卡绝了——”
一旁的陆明澜都忍不住笑了，不管哪位顾客来，都能被雷小满那张嘴夸出花来。
马尾辫姑娘红着脸出来时，整个人都在发光——花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喇叭裤的裤脚扫着地面，显得人苗条又纤细。
马尾辫姑娘的对象顿时看直了眼，硬是把马尾辫姑娘看得从脸红到脖子。
雷小满瞧着这场景，立马抓住机会推销，“哥，好看不？！这衣服是不是很衬您对象！”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都看结巴了，“好…好看，很合适！”
“诶！今天只卖32！你们是小店第一单，我们还附赠头饰哦！”说着雷小满就把水钻发卡给马尾辫姑娘别上。
小伙子哪能抵挡住这阵势，当即就把裤兜里的散钱全掏出来，“…你数数看是不是32块？”
“好嘞！”雷小满迅速接过钱清点起来。
马尾辫小姑娘还红着脸，小声娇嗔，“这一下子花你一半工资了——”
“这叫博美人一笑，姐姐不仅人长得漂亮，对象还对你这么好，真是有福气啊，我们看了都羡慕得紧！”雷小满几乎小一秒就把话接上，哄得这对小情侣晕头转向。
“你这小嘴跟灌了糖水似的。”马尾辫姑娘被逗得眉开眼笑，“下次还来帮衬你家衣服哈！”
“下次给姐姐大大的优惠！”雷小满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喜庆的笑容。
顺利开市后，顾客便络绎不绝。
碰上电影散场时，人潮更是像开了闸的洪水涌来。有姐妹俩合买一套轮流穿的，有大姐给自己闺女捎一套，更有新婚夫妇一下子拿下两套。
雷小满收钱收到手抽筋，最后干脆把装钱的铝饭盒挂在脖子上。
“别挤别挤！”她踮脚维持秩序，“那个穿工装的大哥！你踩我脚了！”
穿工装的大哥立马挥舞着手上的钞票，额头上还带着汗：“能…能预定不？我明天带对象来挑…”
他递过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要给我对象留个水钻发卡！”大哥是生怕错过赠品。
“没问题！”陆明澜麻利地扯了块布条写上编号，“明天记得带这个布条来！”
雷小满在一旁疯狂记账，铅笔头都磨秃了。
一直忙活到深夜，柴油三轮车“突突”地驶回周正平单位分配的单元房。为了方便出摊，陆明澜邀请雷小满住在单元房的客房。
两人到家时，竟发现周正平还没回来，只在饭桌上留了加班的纸条。
陆明澜想到他最近忙着查账，心里庆幸还好有婆婆王秀兰帮忙带孩子，不然夫妻俩哪有时间专注自己的事业。
洗过澡后，陆明澜和雷小满两人在堆满衣物的客厅里算着今日收入。
“三十二乘以七十五……”陆明澜数第五遍时，被口水噎住了，“两千…四百？”今天居然卖出了75套？那就相当于卖出了150件衣服，比前几日加起来的卖的都要多。
雷小满正啃着快化掉的绿豆冰棍，也被口水呛到了：“多、多少？两千四？！”
她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姐！咱们一天挣了我爹全部积蓄！”雷小满眼睛都瞪圆了。
陆明澜心里还在飞快的算账，她前期投入的铁架子、三轮车和今日额外买的头饰赠品，加起来都不超过1000块。
母亲李慕华说过，这批货价值五千块左右，所有成本加起来不超六千。
而她才卖了几天衣服收入就已经接近四千了，手头上的货还剩三百件，也就是说这批货顺利销售完的情况下，她至少能净赚三千块！
陆明澜内心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三千块放在以前，她得在红星纺织厂干足三年，不吃不喝才攒的下。
此时此刻她也被时代的巨浪冲击到了，母亲李慕华挣十万元不如自己挣这三千块来的震撼。
“姐？姐！”雷小满的喊声把陆明澜拉回神。“我们明天试着推销其他套餐吧！我看这方法行得通。”
“好！”陆明澜内心燃起一片熊熊烈焰，这时代的巨轮，她定要登上！
第二天，陆明澜的服装生意依旧爆火整个夜市。
收摊算账时，她发现本钱已经全部回来了。也就是说，只要把剩下的库存全部卖出去，她就能净赚几千块利润。
陆明澜心想，等她赚到钱，下一步就想办法租个门面，跟那“彩霞时装屋”一样，有个固定营生的地方。
而有人生意火爆就有人生意冷清。
赵彩霞倚在玻璃柜台前，指尖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对面夜市传来的音乐声、欢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三十二块一套？还送饰品？”她掐灭烟头，冷笑一声，“这小贱人倒是舍得花钱赚吆喝。”
柜台里，模特身上的蝙蝠衫隐约落了层薄灰。开业时精心布置的烫金海报，如今边角都卷了起来。
赵彩霞猛地扯下海报，落地镜里映出她扭曲的脸。她开业半个月了，营业额不超过十单，还是全靠熟人帮衬。
赵彩霞越想越气，猛地抓起BB机——这台BB机价值两千块，在小县城可以说是极其罕见。
“老马！”电话一接通，赵彩霞的嗓子就尖了起来，“你老婆的生意都要被人强光了！”
电话那头传来搓麻将的哗啦声，马洪涛漫不经心的声音夹杂其中：“又咋了？”
“就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陆明澜！”赵彩霞咬牙切齿，“在夜市摆摊抢我生意，一套衣服才卖三十二，这不是存心跟我作对吗？”
“啧，我还以为多大点事。”马洪涛吐出一口烟，“我明天找人去处理……”
如往常一样，夜市的灯火刚刚亮起，陆明澜和雷小满正忙着将一件件色彩鲜艳的服装挂上铁架。
收音机里播放着轻快的流行曲，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年轻人在挑选衣服。
然而，这热闹的氛围很快被打破。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商制服的男子大步走了过来，脸色严肃。
陆明澜看到制服上标着工商局的字样，心里感到怪异，这钟点工商局早下班了才是。
她还是笑着迎上前，“您好，是要买什么吗？”
为首的瘦高个儿扫了一眼摊位，冷声问道：“你们有营业执照吗？就在这里摆摊？”
陆明澜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挂着笑容：“同志，我们是小本经营，夜市摆摊的大家都没办执照呀。”
“没执照就不能摆！”瘦高个儿语气强硬，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陆明澜，“现在立刻收拾离开，否则没收货物！”
雷小满一听，火气蹭地冒了上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你们——”
陆明澜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轻轻摇头，低声道：“别冲动。”
她转向工商人员，依旧笑容温和：“好的，我们这就收拾。”
雷小满气得眼眶发红，但看着陆明澜冷静的样子，还是咬着牙开始帮忙收衣服。
周围的顾客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怎么突然查起来了？”说着都放下手上的衣服，纷纷避开。
不远处，赵彩霞站在自家时装屋的门口，手里摇着一把绣花扇子，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姐，是不是那女人搞的鬼！”雷小满注意到不远处的赵彩霞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拳头攥得紧紧的。
陆明澜没有回答，只是利落地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赵彩霞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赵彩霞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陆明澜收回目光，拍了拍雷小满的肩膀：“先回去。”
两人推着三轮车离开夜市，背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雷小满一路上愤愤不平：“就这么算了？我们好不容易生意才好起来！”
陆明澜的眸色沉了沉，声音却很平静：“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望向远处霓虹闪烁的街道，轻声道：“明天，我们去办营业执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寻衅滋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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