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之邻居气疯了》流金似水

33、红星纺织厂 给我查红星

　　第二天上午，陆明澜刚出大院门，就看见雷老汉父女两在石墩旁等着了。

　　雷老汉踩着辆人力三轮车候在一旁，车斗里端端正正摆着一台缝纫机，黑漆机身被擦得锃亮。

　　雷小满坐在缝纫机旁，一见着陆明澜立刻跳下车，像只花蝴蝶似的转了个圈：“姐！好看不？”

　　晨光里，这胖姑娘简直像换了个人——深蓝牛仔外套敞着，露出里头大红色的的确良衬衫，衣摆利落地扎进高腰喇叭裤里，衬得腿长了一截，头上还带着个红发箍。

　　“真俊！”陆明澜眼前一亮，发自真心的夸赞道：“小满这一打扮像画报里的电影明星。”

　　雷小满一听被夸了，圆润的脸上满是骄傲自信的小表情：“那可不，我可是照着画报上面的女郎打扮的！”

　　“陆姑娘！”一旁的雷老汉从车座底下掏出个竹篮，里头水灵灵的黄瓜西红柿还带着露珠，他笑眯眯地递给陆明澜，“这是自家种的，你一定要收下！”

　　陆明澜是真的被父女两的朴实与真诚打动到，她忙不迭地接过：“雷叔，太客气了！给这么多，您好歹留点跟小满吃。”

　　“家里多着呢！你跟家里人分着吃哈。”雷老汉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一边说一遍挠挠头：“我家闺女她打小就不爱念书，初中毕业就在家闲着。这年头工厂招工都要高中文凭……”

　　“爹！”见自家老爹揭自己的短，雷小满急得跺脚，新皮鞋在石板路上磕出脆响。

　　雷老汉没搭理她，继续说道：“你能带着她见见世面，比啥都强。”

　　陆明澜想起昨天雷小满麻利地帮她怼走吴红霞的模样，又想起这姑娘挂衣服时哼的歌，声音不自觉地柔下来：“雷叔，是小满帮了我大忙，有她在我才做成生意。”

　　“哪里哪里……”雷老汉还想多说两句。

　　“哎呀烦死了！”雷小满突然打断雷老汉，“爹您快忙去吧，昨儿不是说五金厂要订二十把铁锹吗？”

　　老铁匠被自家闺女推着往回走，仍不住回头：“陆姑娘，她要是偷懒，你尽管告诉我！”

　　“我才不会！”雷小满已经利索地把缝纫机搬上陆明澜的三轮车。

　　告别雷老汉，陆明澜熟练地驾驶着三轮车前往红星纺织厂。

　　她心想厂里女工多，说不定今日会有更多人来帮衬。

　　十分钟后，柴油三轮车的引擎声在红星纺织厂门前戛然而止。

　　陆明澜一脚踩住刹车，看着眼前的景象，皱起眉头。

　　往日热闹的厂门口，今天竟然空荡荡。卖冰棍的老张头、补鞋的孙瘸子，连那个总蹲在墙角卖槟榔的小贩，全都不见了踪影。

　　“邪了门了，”雷小满从车斗里探出脑袋，“咋一个摆摊的都没有？”

　　陆明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敏锐地猜到什么，正欲开口搭话。

　　只见远处，吴红霞带着个戴眼镜的姑娘朝这边走来，两人都穿着崭新的工装，胸前的厂徽在光线的折射下发亮。

　　“哟，陆老板又来了？”吴红霞在五步外站定，目光在雷小满身上停留了两秒，这胖妞今天这么一打扮还挺好看的。

　　吴红霞很快收回了视线，抬了抬下巴，说道：“厂长新规定，厂门口五十米内不准摆摊。”

　　雷小满“咚”地跳下车，往吴红霞跟前一站，大声质问：“这地儿写你们厂名了？你们管得着吗？”

　　戴眼镜的姑娘也跟着上前一步，推了推镜框，说道：“厂门外虽不归我们管，但摊贩会影响工厂货车进出，我们就有权驱逐。”

　　陆明澜一把拉住要理论个高低的雷小满，选择退一步，“明白，我们这就挪远点。”

　　雷小满忿忿不平地上车，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凭什么她们说什么就什么，我们压根就没影响到。”

　　陆明澜已经利索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吴红霞姐妹搬了板凳坐在厂门口，活像两尊门神。

　　一百米外的槐树下，陆明澜刚支起衣架，就看见几个女工探头探脑地想往这边走。

　　吴红霞立刻站起来拦住人，声音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休息时间不准出厂门！这是新规矩！”

　　“休息时间凭什么不可以？”刘淑芬的嗓门更响，“上个月还有工人回家喂奶呢！要家里有急事的怎么搞？！”

　　一旁的吴红芳立刻接话：“要出去可以，找我批事假条。”

　　雷小满看见女工们都被拦着出不来，瞬间坐不住了，立马说道：“我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陆明澜反应过来，这丫头已经冲了过去。

　　吴红霞叉着腰继续补充：“…别想着钻空子跑出去帮衬外面的摊贩，谁知道外头的质量过不过关，买回来穿出问题了，可找不到人算账…”

　　“你再说一遍？”雷小满赶过来刚好听到这话，一把上前揪住吴红霞的衣领，“你说谁家衣服有问题？”她个头比吴红霞高出半个头，胳膊足有对方两倍粗。

　　吴红霞吓了一大跳，看清来人后，顿时又气又恼：“赶紧松手！不然我、我要报警了！”她如今可是厂里的质检员，要是当众被人打，能被刘淑芬等人笑话死。

　　一旁的吴红芳见势头不对，立马脚底抹油去搬救兵了。

　　“小满！”陆明澜远远地瞧见情况不对，小摊也顾不上了，赶紧上前。

　　雷小满见吴红霞色厉内茬的模样，嘲笑道：“怕我打你是吧，我才不傻，等你放工没人时再揍你一顿，顺带给你嘴巴上个把门。”说完才把吴红霞放下了。

　　吴红霞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李卫东赶来时，就见到陆明澜跟一个生面孔的胖女人在自己地盘找事，立马呵斥：“陆明澜，你早不是我们厂的人了，还敢在这儿闹事！”

　　“李厂长，”陆明澜把雷小满往身后拽，“这里没人闹事啊，就跟几个老相识友好交流一下。”

　　“刚刚那叫友好交流？”吴红霞立马指着雷小满道，“厂长，就是她！刚刚还在威胁我！”

　　雷小满已经换上一脸无辜老实相：“我没有啊，你不要瞎说。”

　　吴红霞见雷小满变脸之快，鼻子都要气歪了，连忙重复雷小满说过的话：“还搁着装呢！她刚刚明明说了，要等我放工没人时揍我！但凡我以后有个什么冬瓜豆腐，定是陆明澜指使这肥婆干的！”

　　陆明澜气定神闲地反驳：“法治社会要讲究证据，不是张嘴就能污蔑人。”

　　“她们都听到了！”吴红霞立马追问身边的女工，“你们刚刚是不是都听到了？！”

　　人群鸦雀无声。刘淑芬低头玩辫梢，其他女工要么望天要么看地，没有人想惹事上身。

　　而唯一会帮吴红霞作证的吴红芳，又在关键时刻离开找人去了。

　　“行了！”李卫东一时半会儿拿陆明澜没办法，不耐烦地赶人，“不是厂里的人都给我赶紧离开！”

　　“我们走。”陆明澜自知现在不是争个高低的时候，赶紧带雷小满离开，临走时不忘大声对女工们说，“我们家的衣服都是羊城正规工厂出品，凡质量问题都可来找我反馈！”

　　其他女工还想搭两句话，想着等放工后再去光顾，却一一被李卫东那要吃人的眼神给吓得把话吞回肚子。

　　“姐，”车上，雷小满捧着脸，愁眉苦脸道：“姐，这厂里不让摆，我们上哪去好？”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陆明澜也不气馁，脑海里把县城的分布都过了一遍，很快想到一个好地址，“我们可以去文化宫广场摆摊试试。”

　　雷小满瞬间眼前一亮，文化宫广场是县城最大的活动中心，既挨着县城中心街道又挨着电影院，尤其是晚饭过后，工人们都喜欢到那边散步活动。

　　另一边，县政府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嗡嗡作。

　　周正平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账册，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

　　县打击经济犯罪联合办公室的成员围坐一圈——工商局科长刘智叼着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公安局副局长张大奎皱着眉头翻看材料；工业局主任马有志则时不时瞥向周正平，眼神闪烁。

　　主持会议的县纪委陈副书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周科长，说说你的发现。”

　　周正平微微点头，站起身，将账本翻到标记好的页面，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核查了近半年县属企业的财政拨款和资产处置情况，发现有几家企业的资金流动存在明显异常。”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资料传递给众人审阅，继续说道：“尤其是红星纺织厂。”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周正平继续道：“该厂自承包给李卫东后，短短半年内，连续报废了24台‘65型’织布机，每台残值收入仅500元，对比市场价相差了1500元。”

　　一旁的工业局主任马有志插嘴道：“老机器嘛，折旧快，卖便宜点也正常。”

　　周正平没急着反驳，只是翻到下一页，指着另一组数据：“更可疑的是，纺织厂在报废设备的同时，还连续申请了三笔‘设备维修专项资金’，总额一万两千元。”

　　他冷笑一声：“既然机器都报废了，还修什么？”

　　马有志脸色微变，下意识辩解：“可能是分批处理的，有些机器还没报废……”

　　周正平直接打断：“账目上显示，申请维修的机器型号，和报废的完全一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正平合上账本，声音冷静而坚决：“我建议，立即安排联合调查组，做三件事——实地核查设备数量、追查资金流向、调取审批文件！”

　　公安局副局长张大奎皱着眉头翻看完手上的文件，嗓音粗粝地提问：“周科长的意思，是怀疑李卫东倒卖国有资产？”

　　周正平没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我只负责查账，至于有没有违法，得查了才知道。”

　　纪委陈书记沉思片刻，发话了：“查！经济犯罪不是小事，既然有疑点，就必须查清楚！”

　　他看向周正平，眼神意味深长：“周科长，这事你牵头，工商、公安配合，下个月给我初步报告。”

　　周正平点头：“明白。”

　　散会后，周正平在收拾文件，会议上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工商局科长刘智凑过来，压低声音：“周科长，李卫东背后有人，你小心点。”

　　周正平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回了句：“谢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