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之邻居气疯了》流金似水

10、接亲

　　1983年6月13日，天刚蒙蒙亮，运输公司家属大院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鸡鸣声。

　　王秀兰五点就起了床，把昨晚熬好的浆糊重新加热，又检查了一遍贴在窗户上的大红“囍”字是否牢固。

　　“老周，快起来！”她推了推还在打鼾的周铁军，“今天可是正平的大日子，你还睡！”

　　周铁军一个激灵坐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今天婚礼的事情。

　　“我这就起。”周铁军忙起身换上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1983年6月13日，农历五月初三，宜嫁娶。

　　王秀兰已经麻利地梳好了头发，抹了点友谊雪花膏，把准备好的喜糖装进篮子里。“我先去发喜糖，你把正平叫起来，让他把东西都准备好。”

　　王秀兰挎着篮子走出家门，清晨的大院已经热闹起来。几个早起的大妈正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衣服，看见王秀兰都笑着打招呼。

　　“秀兰啊，今天新媳过门呐！”

　　“是啊，张婶。”王秀兰从篮子里抓出一把水果糖，“来，吃喜糖。”

　　她挨家挨户地敲门，把包着红纸的喜糖送到邻居手中。

　　大院里住的大多是运输公司的职工和家属。收到喜糖的邻居们纷纷道贺，有的还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塞给王秀兰。

　　“听说正平媳妇也是大学生？”住在后排的张婶接过喜糖，眼睛滴溜溜地转。

　　王秀兰挺直了腰板，“是啊，是啊。”

　　“啧啧，你们家正平有本事啊。”张婶剥了一颗糖塞嘴里，砸吧两下，是柠檬味的。

　　回到家里，周正平已经穿好了那套深蓝色的中山装，正在镜子前整理领子。

　　王秀兰眼前一亮——儿子高大挺拔，浓眉大眼，配上这身衣服，活脱脱一个电影明星。

　　“妈，怎么样？”周正平转过身，神采飞扬。

　　“好看，真好看！”王秀兰眼眶湿润了，伸手替儿子抚平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谁见了都得夸一句精神。”

　　周铁军也跟着上下打量一番：“俊着呢，像你爸我年轻的时候。”

　　王秀兰轻轻啐了一口，“正平比你年轻时好看多了，随我多点。”

　　周铁军乐呵着脸，也不还嘴。

　　正说着，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接着是人群的喧哗声。周铁军父子对视一眼，快步向门口走去。

　　只见一辆车头绑着大红花的沪上牌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后面跟着三辆贴着红纸的军绿色吉普车。

　　轿车门打开，运输公司的梁总迈步下车，他穿着笔挺的改良西装，打着条纹领带，梳着锃亮的大背头，气势十足。

　　“老周！恭喜啊！”梁总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院，“我梁某人说话算话，今天这排场，保准让新娘子一家脸上有光！”

　　周铁军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连忙迎上去：“梁总，这……这也太隆重了！我们原想着能借一辆吉普车就……”

　　“诶！”梁总摆摆手，“正平是我们运输公司子弟的骄傲，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现在又是财政局干部，这排场配得上！”

　　他转头看向周正平，“正平啊，今天真精神！”

　　周正平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好：“梁叔叔好，真是太感谢您了。”

　　梁总拍了拍周正平的肩膀，对周围围观的邻居们说：“大家看看，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啊！正平打小就聪明，现在有了出息，还娶了个大学生媳妇，给我们运输公司子弟争光了！”

　　人群中传来阵阵赞叹声。

　　王秀兰挤过人群，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梁总，您先喝口茶，这一大早的……”

　　梁总接过茶杯，环顾四周：“吉时快到了吧？我带了几个司机来，都是老手，保证把接亲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梁总一挥手，四个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年轻司机立刻站得笔直。“都听好了，今天是我大侄子的好日子，路上给我稳当着点！”

　　“是！梁总！”司机们齐声应答。

　　沪上牌轿车的后排座位上，陆明澜微微低着头，脸颊绯红。

　　她今日特意化了妆，眉毛描得细长，嘴唇涂了淡淡的胭脂，更衬得肌肤如雪。旗袍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扣，耳垂上的金耳饰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周正平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从上车起就没挪开过。

　　陆明澜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终于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嗔道：“还看，呆子！”

　　周正平这才如梦初醒，轻咳一声，不情不愿地移开视线，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偷偷瞄她。

　　陆明澜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胳膊：“没见过啊？”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周正平老老实实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陆明澜脸更红了，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可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对了，这车哪来的？你爸不是说只借到吉普车吗？”

　　周正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运输公司的梁总亲自安排的。”

　　陆明澜眨了眨眼，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他：“那你看到吉普车后备箱里的东西没？”

　　周正平一愣：“什么东西？”

　　陆明澜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我妈弄来的彩电。”

　　“彩电？！”周正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惹得前排的司机小张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陆明澜赶紧捂住他的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忍不住笑：“对，东芝牌的，彩色电视机！”

　　周正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彩电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整个县城都没几台，更别说他们家属院了，连黑白电视都少见。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妈……怎么弄到的？”

　　陆明澜轻轻晃了晃脑袋，金耳饰跟着轻轻摇晃：“她托关系找人从香江买的，说是给我的嫁妆。”说着，她又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金饰，“喏，这也是她送的，纯金的。”

　　周正平看着她骄傲的小表情，心里又暖又软。

　　他知道陆明澜的妈妈李慕华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但没想到如此本事。

　　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明澜的手，低声道：“明澜，你爸妈对你真好。”

　　陆明澜抿嘴一笑，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以后你也要对我好。”

　　周正平郑重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陆明澜过上好日子，不辜负她父母的期望。

　　一个小时后，浩浩荡荡的车队重新开回了运输公司家属院。

　　三辆吉普车紧随沪上牌轿车之后，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其中一辆吉普车后备箱里那台盖着红布的彩电，红布一角被风吹起，隐约露出电视机锃亮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车子刚停稳，家属院里的孩子们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喊着。

　　“新娘子回来啦！”

　　“快看！那是什么？那么大！”

　　周正平先下车，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明澜下来。

　　她今日一身红旗袍，恰到好处的剪裁凸显了姣好的身材，烫卷的头发上别着一朵红色绢花，耳垂上的金耳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手上还戴着一枚金戒指，整个人明艳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

　　“哇！新娘子好漂亮！”小孩们都争着夸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明澜。

　　陆明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从随身的小包里抓出一把糖果，笑眯眯地分给孩子们。

　　而大人们的目光，却全被那台彩电吸引了过去。

　　“那是……彩电？！”有人惊呼。

　　“我的天，真的是彩电！咱们大院连黑白的都没有，这直接上彩色的了？”

　　“这得多少钱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台被红布盖着的电视机，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王秀兰和周铁军站在家门口，看着一样接一样的嫁妆被搬进屋里——彩电、冰箱、洗衣机，每一样都是大院里罕见的“大件”。先前周家准备的“三转一响”和这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王秀兰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拽了拽周铁军的袖子，声音发颤：“老周，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

　　周铁军也懵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东芝彩电……这得两千多块钱吧？还不一定能买到……”

　　王秀兰咽了咽口水，喃喃道：“明澜她妈……可真舍得啊……”

　　不远处的王家，王翠芬简直要犯眼红病了。她的天爷，彩电那可是领导才买得起的高级货。她连电视机壳子都还没摸过，周家娶个媳妇就有了？！

　　王翠芬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往地上呸着瓜子壳，还不忘嘴一下：“说不定是陆家投机倒把搞来的电视机！”

　　“你瞎嚷嚷啥，快换衣服吃席去。”一旁的王铁山怕得罪人，赶紧止住王翠芬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