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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应该啊 ...

  •   就这么说吧,世界上存在些透明的人,不是说他们身体透明,也不是说他们不存在。他们是实打实的人类,看得见摸得着,换个具体一点的说法,那就是跟游魂一样,能把人吓一跳。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透明人有几个呢?几乎是百里挑一。低存在感,站一边陪笑也会被当做背景板,你乐,他也跟着乐,你想问他为什么乐,转头就给忘了。这类人通常跟记忆挂钩,明明大家的脑海里总有这么一个人,还是会忘记。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大概透明人一生会遇见无数个记不住他们的人,而透明人像空气一样挤在这个世界,跟随世界的步伐存活。遗忘伴随着一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可能是别人随口的一句话,也可能是想要活着,即使透明,也会很幸福。
      有个年轻人,叫张莫离,大概翻译过来是别离去的意思,就是刚才所说的低存在感人群中的一员。用具体一点的例子来赘述,从他刚出生那会儿,爸爸就外出打工了,妈妈在家里带他和哥哥。恰好,哥哥上幼儿园那一天,妈妈连带着婴儿车和张莫离一块儿忘在了幼儿园门口,等到警察找上门儿来她才反应过来,儿子丢了!
      张莫离小时候太过坎坷了,小学秋游,上个厕所的功夫,一回来,大家都上大巴车回家了,他愣是等到天黑也不说,等妈妈报警了,凌晨这会儿才被安全送回家。妈妈常说他是榆木脑袋。
      三年级的时候,爸爸打工回家了,拿着几万块钱就要和妈妈离婚,一看见张莫离就说不是自己的种,爸爸拿着玻璃瓶往脑袋上扎,妈妈这才跪下来同意离婚。妈妈要了哥哥,张莫离就跟着爸爸生活。
      没过几年,爸爸妈妈就再婚了,哥哥跟着妈妈去了别的城市,爸爸跟一个年龄相近的阿姨结了婚。时间再一晃,爸爸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嘴巴粉嘟嘟的,天生就带了妆造一样。张莫离坐在沙发上窥视在卧室的一家子,明晃晃的暖灯光从头顶打在爸爸的头发上,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诉说着温柔。摇晃的拨浪鼓,大人们弯下的腰杆,不曾见过的笑容,在卧室里真真切切的发生着。
      张莫离凝望着自己的双手,他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爸爸妈妈看不见他呢?明明饭桌上还有他的碗筷,为什么没人对他说一句话呢?他记不起曾经爸爸妈妈对他说了什么,不是不重要,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就连自己也在跟着欺负自己。
      上了初中,张莫离为了能被爸爸夸奖,努力的学习,从中等成绩一下子拔尖儿,成了班上的第一名。他希望得到肯定和表扬,得到的却是敷衍的一句话,老师在讲台上夸赞第二名多么多么的努力,却连张莫离的名字都懒得提一下。
      爸爸呢?什么也没说,沉默的用餐。可是他的小女儿得了一朵大红花就吹捧上天了,不仅给她买了洋娃娃,还陪她去公园玩。自那以后,张莫离更加沉默寡言,即使脑袋里一团乱麻,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抱怨也好,分享也好,全部咽在肚子里。房间也乱糟糟的,书本乱丢,衣服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他知道,没人管他,他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他想要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笃定这份答案会让他心碎。初中本就是叛逆的时候,张莫离放了学经常不回家,一般都是凌晨十一二点才背着书包回家,他以为会得到责骂,得来的却是轻飘飘的一句——不想管你了。
      张莫离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看不真切,却觉得这不是自己,自己仿佛灵魂出体在观望这副躯体。
      学业荒废掉以后,勉强考上了本地最差的高中,从走读变成了寄宿,别人盼望着回家,但张莫离却想在一方属于他的土地,围着床帘,多躺一会儿。浑浑噩噩的过完了高中三年,他真是不想读书了,但命运还是眷顾他的,考了个三本。
      学什么呢?计算机吧,这门专业才是真正无聊透顶,光听着就想睡觉,张莫离觉得,出来搞机也不错,混日子惯了。修电脑,装宽带,搞剪辑…
      大一军训,顶着四十多度的太阳暴晒,张莫离挺不住了,嘴唇发白,身体摇晃,脑袋里嗡嗡的想,眼睛一黑就倒在地上了。还有这里人多,张莫离被同学抬去医务室了。
      同学放下他就走了,老师简单给张莫离做了检查,他发现,这孩子体无完肤,袖子底下全是淤青,就连胸膛上也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疤痕。老师心疼这孩子,给他抹了活血化瘀的药。张莫离醒来发现身上贴了膏药,他很疑惑,谁会对自己这么好。
      张莫离捏紧了床单,他心想着:“大家不都害怕我吗,因为我长得又凶又恶。”
      其实他长得不可怕,相反,是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孩子,长长的睫毛,鼻梁高挺,只是爱扳着一张脸,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老师掀开帘子,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张莫离:“喝。”
      张莫离乖乖接下水,小口的喝着。
      老师好奇伤口的由来,问道:“你别害怕,我是甘老师。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张莫离摇头不说话。
      甘老师:“如果你需要帮助,第一时间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张莫离收下了那张名信片,这是他十九年里第一洗被陌生人关心,被看见。通往外界的窗口被打开,窥探的世界真实的重现在他身上,这是很难戒掉的,就像吃糖也会上瘾一样,疯狂的汲取能量,哪怕他明知道那是不对的。从那以后,张莫离经常去医务室,没有借口,就创造借口,他从来没有那么极端过。
      甘医生没见过这种场面,十九岁的孩子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他捂着伤口,脸上却有笑容,甘美琳怕了。这孩子的疯狂程度远超过她的想象。
      张莫离的声音不断的在甘美琳的耳畔响起,她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是张莫离熟悉的害怕和嫌弃。刺痛,心脏被蚂蚁咬了一口一样,张莫离溜出了医务室,在外面快速的处理伤口,那么娴熟和安静,仿佛刚才那些事没发生过一般。
      眼睛,它表达的情绪太过伤人,可能皱眉时是不满,可能眯眼是无语。张莫离害怕看到别人的双眼,他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脸,这样,他就可以不用猜测别人想表达的意思了。甘医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张莫离坐在台阶上,两边是学校的绿化,他拨弄着叶子,眼睛干涩,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大学四年,张莫离的头发留长了,长到看不清路,可是他就喜欢这样,什么都看不清。
      怪人,草堆,乞丐,沼泽地,张莫离有一堆奇怪的外号,可是就没人记得他的名字。三个汉字拼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陌生。
      甘美琳从大学离职,去了别的地方,她心里犯怵,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什么没见过,却害怕一个年轻人。她记得他的眼神,渴求一样东西快溢出来了,就连她叫他的名字,他都会笑得灿烂。
      解剖课,她摸过动物的身体,见识过许多血腥的场面,但看见张莫离流着血的手臂,她却觉得比解剖课渗人几百倍,明明受伤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他却在笑。甘美琳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打从心底难过,医学教会她剖析,不明白的是她的心。
      盛满阳光的午后,轻快的音乐从练习室传出,甘美琳这是最后一次在学校弹奏钢琴,从弹错的那一个音开始,她就发现了门口有人。张莫离的疯狂和荒诞,从这一刻结束了,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原来,张莫离生活在黑暗中二十多年,是这么的渴望阳光,以至于划破全身的肌肤也要去追随。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他会坦荡的放手,让自己被一条绳子束缚,写满社会规则的绳子。
      大四出社会以后他没有选择继续读书,他选择去投简历找工作,没人要他。他的情绪淡淡的,收到的拒绝短信一条接着一条,他就放弃了找工作。坐在出租屋里望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吊扇,他很好奇,要是自己的尸体挂在吊扇上一直旋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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