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打死不放弃 去特么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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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聪和磨非打着照灯，顺着草地里留下的车轱辘痕迹一直往前走，爬上被杂草吞噬的废墟，站在高处向远眺望，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花草树木，如果不是诡异扭捏的形态和漂浮在空中的发着荧光的孢子，这里简直是一副上色极佳的风景画。
他们抄了近路，从白鹰联队的地方挪到维斯小队。
这里是运输车辆必经的生活点。
陈小聪一边向下走，一边观察着磨非的情绪，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即使隔着防护面具，也能知道底下那张脸的嘴角向下弯出个难看的弧度。
他开口安慰：“别怕，我们上次不也是偷摸跟着车出去的吗？”
磨非勉强地抿着唇，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既担心他们离不开二区，也害怕再也见不到小斐。
在陈小聪提出偷偷溜走的建议时，磨非有过几秒的犹豫，却还是在陈小聪反问他想不想去救小斐的话语中下定了决心。
他只有她了。
磨非抬头看了眼还在顽强□□的超大屏幕，才注意到里面循环播放的方舟广告替换成了苏翊景的发言。
他端坐在书桌前，面容看上去干净整洁，眼神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疲惫，明明只有四十来岁，头发却已经半白了。
那嘶哑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喉咙发炎还卡着痰的样子。
安慰和鼓励的话语翻来覆去地说，冠冕堂皇的理由颠来倒去的讲，说什么封禁二区是事实考量，是当时困境的最佳解决方式。总之，大家别急别慌一切自有安排，坚持下去就会引来转机。
陈小聪不想再听下去，拉着磨非就要往下走，两人刚走没几步，一句二区即将解除封禁的话语就让他们顿住脚步。
“什么意思？”陈小聪有些搞不懂了，“诺里斯不是说要展开清除行动吗？难道改变主意了？”
“也有这个可能。”磨非有些小雀跃。
陈小聪走在前头，在踏入维斯小队附近区域时，警惕地东张西望，像一只狐獴。生活点传来欢呼声，里面的人在为即将到来的自由高歌。
“他们难道没意识到自己的老大被抓了吗？”陈小聪看了眼歌声的方向，慢吞吞地吐槽道。
磨非既兴奋也不安，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简单，但是又无可避免地期待着。
这样他就不用遮遮掩掩，不用小心翼翼地躲藏，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沙罗星去找妹妹了。
他沉浸在畅想之中，连见到妹妹时要说什么话都已经想好了，陈小聪在这时突然转身将磨非摁在地上，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被人紧紧捂住。
陈小聪对他比了个噤声，将磨非推进灌木丛后自己也接着滚了进去，尖细的刺扎在他身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呼吸。
在两人进入到灌木丛的下一秒，一双防护鞋就踩在他们刚刚待过的地方，陈小聪趴在地上，看见那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颗透明的小球，小球落地的瞬间就像泡泡一样与土地融为一体，接着弹出个悬浮屏，标记着方位坐标和区域内人数。
“真的不告诉那些人吗？”
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听上去很为难。
“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人？你刚刚没看见他们身上的那些东西吗？更何况，这是上面下达的命令，我们也只有服从的份。”
原先说话的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不想服从这样的命令。”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所以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吗？那些老人小孩，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清除计划。”
“我们是先行勘察小队，不是救援安抚中心。博纳多，你的情感指数过高了，回到部门后进行重新调试吧。”
“科特，他们很可怜。刚才那个老人还以为我们——”
男人冷声打断话语，刻薄地说：“博纳多，我们管不到人类。你再怎么展现自己的友好与善良，仿生人和人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前几天发生的仿生人暴乱让整个部门都十分被动，完成任务并顺利回去汇报，才是你现在需要去思考的东西。”
他看了眼时间，催促道：“我们已经损失了五分钟的时间，三小时二十分后我们必须回到部门，还剩下三个区域没有进行勘察，别再浪费时间在这里说废话。”
两人的身影走远之后，陈小聪才拉扯着磨非钻出来，磨非看向那块只有一张大小的悬浮屏，瞬间绷紧了身体。刚才的喜悦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脚底到头顶在发凉。
他听到耳边什么东西在响。
啪嗒。
名为幻想的泡泡被戳破，落成尖锐的玻璃碎片，毫不费力地划破磨非那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
“清除计划提前了，我们要死了。”他哭着喊道。
楚天闻神情复杂地看着倒计时，只剩下六小时。
亮眼的屏幕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薄薄一片就好像死神即将落下的镰刀，时间每往前进一步，刀刃就往下一步，二区的人们没有任何选择看着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先给糖后给一巴掌，这是诺斯德拉官僚体系一脉相传的行为手法，诺斯二世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楚天闻笑了笑，笑容参杂着无奈。他能想象到苏翊景在投放裂变环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声明。
是甩锅到即将到来的宙斯舰队身上，还是拉着全体沙罗星居民一起共同为这场屠杀行为负责呢？
无论是哪一种，楚天闻都清楚地知道苏翊景下达清除指令之前，一定采取了公众措施，尽量将这个行动美化以此消除愧疚感。
牺牲少部分，换取大部分人的选项摆到台面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出来了，少部分人的声音就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发言的机会。
他忽然想到刚才的小男孩。
一语成谶。
但是带走他生命的人不是身上寄生的植物，是自己的同类。楚天闻垂直的手握紧拳头，指甲狠狠陷入掌心。那块悬而不定的拼图重重地落在他的心头，眼神变得十分坚毅。
他受够了，受够这样迂腐不堪的环境，受够这样打着美名的恶行，受够那些人的固执己见！
如果不是从小到大的教养提醒着楚天闻，他真的想说一句——
“去特么的最后六小时！”周云洄烦躁地说。
他没有以往的自在轻松，眉心蹙得紧紧，连身体都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瑟法斯的那一晚。
火光铺天盖地地袭来，炫目的光亮笼罩整个地表，仿佛一头怪物顷刻间吞噬掉所有，眼睛看不见任何物体，耳边也只剩下嘈杂尖锐的鸣声，就好像有只蜜蜂飞进了你的耳朵，不仅吵还特么地疼。
诺里斯瘫坐在地上，抱着头错愕地看着这一切。
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六个小时能做什么？转移人员需要时间，打开出口也需要时间。或许防管局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裂变环的装置也已经在二区附近搭载了，就算他们逃出去了也会被防管局的人抓住。摆在诺里斯眼前的两个选项除了死就是死，只是死的方式不同。
君莉依偎在自己父亲旁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地面的小草出神。
在场的人中，唯一平静的只有雷达。
死神没有到来之前他会害怕，但是当死神确定会来的时候他就没那么怕了。毕竟雷达曾经历过仿生人的生存危机，离废弃清理厂只剩下一步之遥。他那时候已经躺上了芯片台，但是幸运女神突然降临，仿生人人权法案提前生效了，雷达领取的死亡号码牌就这么失效了，只是芯片源遭受了点损失。
雷达难得严肃起来，以认真的态度，淡定地拟了一份财产赠与合同，在填写受赠人的时候犹豫了几秒，最后并列写下玫瑰、佩斯和连默的名字。他靠灰产生意为生，那些军火商可不会跟人交朋友，更别提仿生人处在鄙视链底端，只要脖子上的标记环亮起，友善的眼神总会变成鄙夷。自然也没什么亲朋好友，这三人是除了楚天闻和周云洄，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了。
雷达不想财产充公，只能便宜他们了。
周云洄大步流星地走到诺里斯：“起来。”他见诺里斯没有动，就伸手将他拽起身，“你不是说自己不会安然地等死的吗？现在垂头丧气干什么？赶紧带着你的人赶到出口点。”
诺里斯耷拉着头，说：“没用的，来不及的。”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来不及？现在就放弃也太早了点，好歹跟这个操蛋的世界互殴到最后一秒。”
周云洄很少有这么愤慨的时候，在楚天闻的印象中，他就像风一样，只有在涉及花苞和瑟法斯星的时候才会停留。
“出口只能识别运输车辆，想要出去必须跟在他们后面。那些人肯定比我们先知道清除计划提前了，现在估计早就走了。”
“车辆没走，还在二区。”雷达说：“我们进来之前往路上扔了个锚定器，它目前状态没有任何变化。虽然不确定车辆是否正在去往出口的路上，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们还没离开。”
诺里斯失焦的眼神重新找回准点，脸上的阴霾渐渐消散。
楚天闻展开二区的数据地图，迅速规划出一条路线，“三个小时内将所有的物资装上机甲，药品、食物以及最重要的弹药，做好出去后会跟防管局起冲突的准备。”他侧头看向雷达，“我们之前路过的那几辆地面载客车，你能不能修好？”
雷达思索了一下，大致回想了它们的模样，点了点头。
“那么多车辆会不会太明显了？我们不需要吧。”诺里斯说。
“全区撤离，不止是白鹰联队。我不会放弃二区任何一个人。”楚天闻缓缓看了他一眼，随后指着图上的一个小房子，“三个小时之后，准时在这里集合。”
旁边的机甲突然亮起照灯，楚天闻逆着光源朝着舱门走去。明亮的光线越过他的身体，就好像向外张开的翅膀一样。
诺里斯眯起眼睛，望着他的背影。
什么奸人当道，帝国何存？
他要是能找到发表这篇文章的人一定狠狠打一顿。
这明明是帝国最后一个太阳！
操控台上的周云洄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不舒服吗？换我来？”楚天闻投向关心的目光。
周云洄耸了耸肩，“没事，就是一瞬间感觉背后毛毛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打死不放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