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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为我深爱着你 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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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我们曾像缠绕的藤蔓彼此依存,曾在星子低垂的夜幻想永恒的轮廓,也曾把未来的图景描摹得金光璀璨。但命运的刻刀如此锋利——所有的“或许”,都绝不属于今天。今天,铁灰色的死亡帷幕正在落下,你我即将坠入永恒的幽明两岸。所以,请将这句话刻进骨髓深处:我一直、一直深爱着你,洛怡,我爱你!
最后的冲动如岩浆翻涌,想要吻去她睫上的泪霜,却被更强的意志死死锁住。残存的魔力在枯竭的脉络里嘶吼,我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发动了「溯流归枢」。强行稳住近乎溃散的呼吸,声音裹着血沫挤出:“其……其实‘溯流归枢’真正的权能,是掌控万物的丝线…甚至是…时间的洪流……” 话音未落,撕心裂肺的呛咳猛地攫住了喉咙,鲜血喷溅在她素白的裙裾上,绽开朵朵触目惊心的腐梅。
“停下!阿溯求你停下——!” 洛怡的尖叫被呜咽掐断,滚烫的泪珠砸在我手背上,灼痛如烙铁,“你说过的…我还要吃你亲手做的黄油蛋糕…你答应过的啊!” 她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我干枯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抬起重若千钧的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蹭过细腻肌肤的触感,如同在告别稀世珍宝。“听话…不要哭,” 嗓音枯槁,每一个字都在撕裂声带,“哭了…就不漂亮了…” 更多粘稠温热的血从嘴角溢流而出,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木头的气息。
太阳穴处,时间的洪流在坍塌。不是幻觉,是物理层面的轰鸣——骨骼在哀鸣,内脏在坍缩!渴!渴!好渴!无尽的干渴瞬间点燃了我,像是被抛入滚烫的焦炭地狱。生命在以决堤之势溃败,身体机能疯狂衰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褶皱干瘪,牙齿在牙龈中簌簌松动。每一次呼吸,吸进去的都像是裹着铁锈的风沙,吐出来的都是朽木枯枝的死亡吐息。不过二十的年华,却已是八十衰朽的躯壳!眼前骤然爆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属于我的走马灯?我看见了自己的过去,碎片般奔流而过……
三年前。
秘银之冠——这个名字如同沉重的金印,烙在了被命运选中者的额前。我以文化考核魁首踏入这所千年学府,却也以魔术实践勉励及格的“瘸腿”成绩,成为破格录用的异类,一个闯入古老殿堂的瑕疵品。这座学院盘踞王城之巅,俯视王朝更迭如云烟聚散。千载光阴,多少王旗改色、血雨腥风,竟都未能磨损它分毫根基。然而,这“殊荣”于我,只是寒风的源头。踏足这恢弘得令人窒息的庭院,感受到的不是荣耀,而是无数道冰冷目光织成的无形荆棘,刺得我步履维艰。他们心中的鄙薄几乎凝成实质:一个只懂背书、魔力孱弱的废物,怎配与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并肩?或许,这就是现实——进入这所足以撼动王权的学府,对我而言,与坠入牢笼无异。
开学典礼并非荣耀的开端,而是宿命的审判台!
秘银之冠的殿堂深处,时光似乎都凝固成了铁锈,唯有漂浮的星尘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踩过吱呀呻吟的橡木阶梯,步入露天高台。三千尊青铜烛台如同沉默的卫兵,烛焰跳跃,映照出四壁蚀刻的古老咒文,它们仿佛因这盛大的气息而脉动。穹顶之上,奥尔托斩断的圣树残骸被魔法复刻成巨大图腾,虬结的根系由暗金雕琢,蜿蜒盘踞。此刻,根系深处亮起星辰般的柔光,沿着繁复的脉络奔流、汇聚、最终在穹顶中心旋转激荡——那是传奇之日,奥尔托剑断圣树瞬间,溅射凝固在时间长河中的魔术辉烬!光芒涌动,构筑成宏伟的、流淌着星火之河的圣树徽记!
身披星月银线法袍的老院长缓缓步上讲台,他步履沉缓,袍角在烛火摇曳下流淌如银沙。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骨杖高高擎起,顶端镶嵌着半截圣树的实质残骸!一滴琥珀色的凝脂正从树桩断面渗出,颤巍巍滴落在讲坛中央古老的基座上。那基座深深镌刻着四个蕴藏无限奥秘的古字——「溯流归枢」。
滋——!
凝脂触碰古字的瞬间,竟蒸腾起奇异而冰冷的淡金色气雾。雾气翻滚弥漫,历史的长河仿佛被强行撕裂一角:三百年前终结“龙飨战争”的勇者、学院传奇哈雷的身影在雾中由虚幻迅速凝实!他那枚标志性的、悬浮在指间缓缓流淌沙粒的时之戒格外醒目;他肩甲的古老战痕,甚至仍在渗出暗红色如熔岩般的微光,诉说着跨越时空的壮烈。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烟尘,稳稳地投注在了……我的方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肃穆中,一股狂暴的、带着亘古大地气息的咒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它像无形的巨蟒,猛地贯满了新生们宽大的魔术袍!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袖管内侧精心编织的、用于稳定魔术回路的基础符纹,竟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冰晶摩擦般的共鸣之音!它们在震颤、在回应——呼应着那截圣树残骸,呼应着它弥散在空气里、仿佛能拨动时间长河的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瞬间窜上脊椎,像是命运冰冷的手指,轻轻叩响了它选中的囚徒。
或许真是命运那无形的手指拨弄吧。鬼使神差般,在哈雷身影消散、我心神剧震的刹那,我倏地转过头——
就在目光穿透人群的间隙,攫住了那片足以令漫天星河失色的光芒!
天蓝色的裙摆似一片纯净的晴空裁下,高高束起的马尾扎着蝴蝶结发带,几缕俏皮的刘海恰到好处地拂过光洁饱满的额头。细腻如上等瓷器的肌肤透出健康的粉色。此刻她正微侧着脸与身旁朋友说着什么,唇边自然绽放的笑意仿佛揉碎了初夏最明媚的阳光,纯粹得能驱散殿堂内所有的阴霾与铁锈。
我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
只有短短数秒的凝望,却像在灵魂深处引爆了惊雷。胸腔里仿佛有千万只蝴蝶破茧而出,疯狂地鼓动着羽翼,撞击着肋骨。一股陌生又强烈的悸动自心底汹涌而上,无法掌控!心跳如狂擂的战鼓,连耳膜都在跟着嗡鸣。嘴角像是被那光芒牵引,完全不自觉地……轻轻向上扬起。
或许在那一刻,在这被圣树烙印、被英雄注视、被孤寂环绕的命运节点——她眼底的星光,已悄然熔铸成我此生最深沉、也是最锋利的枷锁。
我甚至不曾知晓她的名字,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同种子,深深扎根在我冰冷孤寂的灵魂土壤——命运的齿轮在轰鸣转动,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