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山水》漫漫芳夏

6、《溯洄》

　　情，念之所系。千山万水，挡不住溯流洄游的心。

　　回家，人在家在，心也在。

　　---01---

　　女儿出生的那年，我做了一个神仙梦。我从小多梦，一般醒来就模糊了，但这个梦记得很清晰。

　　梦里，我在旅游，当地人跳起请神舞。阵阵烟雾里，冒出一条白龙。
　　白龙转身化为白衣妇人，她抱着可爱的婴儿。
　　婴儿笑着向我伸手，我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所以，后来给女儿取了小名小龙。

　　转眼五岁，小龙开朗活泼，像个男孩，大概是遗传了我的运动基因。
　　以前有点担心她长成个小霸王，现在不担心了。

　　原想着趁上小学前，带她外游一次，见识世面。
　　选了一个特别国际化的南方滨海都市，参观科技展。
　　坐趟高铁9小时就到，没想过回家竟会这么难！

　　回想，出发前她跟我说过：「海岛和陆地将连成一片！」
　　孩子小，说话没人在意。

　　入住的酒店安静舒适，还有我喜欢的健身房。

　　凌晨五点，感觉晃动，越来越强烈的晃动……

　　我抱着五岁的女儿逃出酒店！

　　---02---

　　世界在我眼前崩塌。
　　海水倒灌进街，混凝土道路裂开，建筑物倒塌。
　　空气是烟灰，脚下是灰土沙泥，人都是灰头土脸，一片狼藉……

　　这是一场重塑地表的特大地震，由环太平洋海底火山群爆发所引致，地壳板块移动远超出科学家们的预测。

　　从北至南，所有沿海城市基建尽毁，通讯断绝，交通瘫痪。路不存在！

　　消防队，警队，医疗队，军人，纷纷加入救援。
　　废墟中搭建难民营，让幸存的人喘口气。

　　一口热汤，一口热饭。人生什么事重要？活着。

　　余震不断，我守着小龙不敢松懈……

　　好些天过去，紧绷的神经熬光了所有精力。倒头睡下，不知道睡了多久。

　　听见孩子的笑声，以为在作梦。醒来，看见营账外，一群天真的孩子们在一起玩闹。

　　孩子的笑声是一种祝福。天塌下来，也吓不着。

　　逃命时丢了手机，找民政人员帮报平安。
　　登记资料时，第一个问题就卡关……
　　唉，老婆的手机号忘了！

　　卫星手机刚上市的时候，我嚷着要买，老婆却说别浪费钱！
　　老婆说的是啊，卫星手机又如何？老婆的手机号都忘了！
　　我记住了老婆的生日，结婚周年日，偏偏忘了最重要的手机号！

　　好在家里地址没忘记。
　　写信？多少年没碰过笔？鸡爪般的字体，一定又被老婆笑话！

　　民政人员表示，待供电恢复，会尽快将信件传送至当地邮政，再请他们代为寄送。
　　如果有回信，会告知，着我日后回头查询。

　　夜里，我教小龙看北斗星。
　　我指向星空：「那是北斗星，她是北方的指向。」
　　小龙会心一笑：「妈妈就在那个方向。」

　　余震过后，道路修复遥遥无期，开始有人徒步回家。

　　难民营里，小龙刚结识的新朋友，又告别了。

　　看着别人回家，
　　小龙不经意地说：「妈妈在家等我们。」
　　我对女儿说：「走！我们走回家。」
　　小龙瞪大眼睛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感觉那一刻，她好像懂事了。

　　---03---

　　夏至，我带着孩子迈开脚步……

　　1200公里，正常情况下成人也要走四五十天，但现在道路全毁！

　　小龙每天都坚持自己走，不要我抱，直到挺不住。
　　她不喊累，也不喊饿。喝水时，总是提醒我多喝一口。
　　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这么懂事？

　　沿途，越来越多人徒步向内陆走。
　　民众自发组织了救援补给站，水、干粮、衣物都有。感恩！

　　小龙每到一个补给站都会问路。
　　我问小龙：「为什么你每次只问方向，从不问要走多远？」
　　小龙：「要走多远不重要，方向对就一定能走到！」
　　我摸摸她的头：「小大人，厉害唷！」

　　有时候，孩子的耐力和智商都能让大人惊讶！

　　基建损毁远超想象，不只是沿海城市，内陆乡镇也被波及。

　　千山万水，挡不住回家的心念。

　　我们将这场跋山涉水的越野马拉松当作大自然科普课程走……

　　白露，天气转凉，秋风沁骨，小龙突然发烧晕倒！
　　陌生人帮忙救助，送到医院。

　　急性盲肠炎！紧急手术救回小命。手术室外，我喘着气默默哭了一场。

　　写信给老婆。之前的信，她收到了吗？她还好吗？

　　---04---

　　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待小龙手术伤口拆线。

　　小龙很强，打针什么都不喊痛。我觉得不妥。
　　是不是因为我没照顾好她，才逼着她坚强，逼着她成长？

　　离开医院，我背着小龙再上路。头发长了，小龙替我束了个狼尾装。

　　我问小龙：「爸爸没照顾好你，是不是很失败？」
　　小龙：「当然不是，我没死啊！」
　　我愣了一愣。

　　小龙回述，出发前妈妈的交代。
　　妈妈说：『爸爸带娃，活着就好！小龙，你照顾好自己，更要看好你爸，提醒他多喝口水。
　　你爸就是个大儿子，我们家最棒的大儿子！』

　　她俩偷笑的样子在我脑子里霸屏！

　　小龙还哄我：「爸爸是最棒的！」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她妈一模一样。

　　我苦笑。

　　原来是老婆太强！怪不得妇女节都改名女神节了。
　　如果孩子是龙娃托世，那老婆就是真龙天女！
　　老婆教得好，我白操心女儿早熟了。

　　路漫漫，道茫茫……越接近家乡，越感觉遥远。
　　每一步的重量，都是家的重量。

　　从夏天走到冬天，初雪飘落时，我的鞋子终于撑不下去。
　　最后一段山路，我忘了我是怎么背着小龙攀越的。

　　只记得那时的翡翠江水色澄澈灵秀，如一幅水墨山水。家乡是最美的！

　　我们回家了！老婆在等。她泪落如珠，紧紧拥抱后，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边为她擦眼泪，边哄她：「美人珍珠泪……鳞儿，别哭啊！我不都回来了吗？……」

　　我的信她都收到了，还夸我错别字不多。

　　冬至，皑皑雪衣披山岭，雾淞凝枝头。
　　翡翠江畔，炉火旁，一家人烤年糕。
　　暖烘烘的，平常人家，平常日子。

　　人在家在，心也在。

　　我叫阿远，IT直男，带娃还行！

　　终

　　预告：因果有时，前世种下的因，总有花开结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