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恰逢其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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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发现，过节就是一次隆重的不劳而获仪式。”中秋节的夜晚，虞安娜躺在林禄存家的床上伸了个懒腰。
“正常来说都是这样的。”他伸手拉了拉她的裙摆，笑道。
“以前也没有这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她滚到他身边，用手肘支撑着上半身，“今年太夸张了，国庆放假才几天，我拿的钱比我半年工资都多，中午从陈奶奶家走的时候，她还硬给我塞了好几百呢。”
“这不是挺好的吗？”他看着她，“可以多买点好看的裙子。”
“你这话怎么没心没肺的。”她嫌弃道。
“放心吧，我爸妈退休金不少，正愁没地儿花呢。”林禄存倒是一脸坦然，“再说了，你是自己人，给再多都是应该的。陈奶奶肯定也这么想。”
虞安娜盯着他看了一阵儿，开口说：“过几天，等国庆之后，我请你吃自助餐。”
“好啊。”他笑了笑。
“我本来的计划是去海鲜自助，但你年纪大了，我怕你一下吃这么多海鲜会痛风，所以最后选了普通的自助餐。”她补充道。
林禄存眯着眼：“我年纪大了？”
“嗯，得开始保重身体。”她认真道。
他几乎被她气笑：“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虞安娜直起身来：“想清楚了。”
“小样儿。”他把她压在床上，面色不善地掐住她的腰。
“你急什么，”她笑起来，“又不会拒绝你。”
“我年纪大了，你得顺着我点儿，不然我一不小心就气中风了。”林禄存在她可恶的小嘴上咬了一口。
“我顺着你，”虞安娜也不生气，抬手摸摸他的鼻梁，目光缱绻，“你永远都不要生病，可以吗？”
他心中动容：“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好好的，一直在你身边。”
“我们说好了。”她勾起唇角。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笑起来，浓密的睫毛盖住低垂的眼眸。
1937年的蝴蝶飞过须臾百年，停落在虞安娜24岁的眼中，迟来的相见恰逢其时。
她轻抚他浓密的眼睫，满腹柔情：“老公。”
“诶。”他大喜过望地应了声，眼角的细纹被他的笑容挤得平白多出来几条，“宝贝，乖宝贝儿，乖老婆。”
虞安娜看着他的笑眼，用手指抵住他的鼻尖，往上推了推：“小猪鼻子。”
“小猪宝宝。”一把年纪的林禄存几乎被她娇憨的模样萌晕，贴过去吻她。
“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她突然抵住他的肩膀。
“我记得我是二十四岁毕业，一毕业就在一中，一直到现在。”他笑了笑，“从小就在穗城，大学也没往外走，工作还在这一片儿，挺没志向的。”
“我也差不多。”她把腿搭在他身上，“那……以前呢？”
林禄存不慌不忙地捏着她的大腿肉：“生于穗城，长于穗城，十七八岁的时候北上求学，毕业后投军，跟着大部队生活，后面……东奔西跑，就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她翻身趴在他的怀里。
“我没什么大志向，再来一趟，能在太平国境内过上普普通通的日子，我不敢奢望更多。”他接着说，“你是意外之喜。”
虞安娜应了一声：“你那时大学毕业，怎么突然参军了？”
“还记得邓方尧吗？你之前给我看过的。”林禄存问。
“记得，一中的第一任校长。”她说。
“对，他是我多年的老友，比我年长些。自我北上求学后，我们一直保持书信往来，直到我毕业那年。”他深吸一口气，“将近一年，他杳无音讯，其实我多少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死得那么惨。”
“当时，为了躲避战乱，一中第三次搬迁校址，自邻省南迁，南下途中，正面遭遇敌军……他们当时挑的路线，是北上的必经之路，在那不久，我们才得知那一队敌军是要北上攻打首都。当时是特殊年代，一中的教职工手上有少量枪支弹药，邓大哥便组织所有师生，拼死抵抗……
他们拖慢了敌军北上的步伐，但是……无人生还。他唯一的孩子也被杀害，他的爱人，我记得是姓禤，当时在乡下养病，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悬梁自尽，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凉透了。一中现在的校史并没有记载任何有关他爱人的事情。”
虞安娜抱紧了他。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次产生了读书无用的想法。”林禄存摸了摸她的后背，“当时年轻气盛，气不过啊，觉得哪怕能亲手了结一个敌人，也算值了，就去投军。
进了军队，发现里面什么都缺，别说枪支弹药，连粮食都不够，我就偷偷回家，偷了几样值钱的物件儿，换了钱，把钱交给了军队的领导。后来你也知道，我家里人要移民躲避战乱，我不愿意，就断绝关系了。”
她听得入神，他却忽然笑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故事。”
“这是你的故事，很特别。”她皱着眉头看他，又问，“后来，穗城博物馆的那封信呢？”
“那应该是邓大哥的绝笔信，可惜当时我没收到，不然我会按他的吩咐做。”林禄存答。
“你已经做到了，”她笑起来，“林校长。”
“我会努力做得更好。”他也笑，“现在终于过上好日子咯，国家强盛，吃穿不愁，还有个漂亮媳妇儿在身边。”
虞安娜愣了一瞬，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禄存突然问：“安娜，你想到外边儿读书吗？”
“外边儿？”她坐起身来，“之前妈妈让我考研，我考两次都没考上。”
“不考研，”他笑了笑，“你英语讲得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出国留学？”
“以前想过。”虞安娜歪着脑袋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和学校一个老师闲聊，他说打算过两年把他孩子送出国读研，就想到你了。”他也坐起来，“既然你以前想过，为什么还去考研呢？”
“妈妈觉得在国内读研划算，”她神色平静，“她觉得女孩子不应该花太多钱在读书上面。”
“这话不对。”他罕见地反驳，“出国读书也不是就为着一个文凭，出去看看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人，接触不同的文化和思维，见过的世面多了，心胸开阔了，以后遇事就不那么容易钻牛角尖。这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
她点点头。
“现在还想不想出国读书？”林禄存又问。
她想了想：“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要还想读就跟我说，我供你。”他摸摸她的脸，认真道，“不一定非要拿到文凭，就当到国外生活一段时间，交交朋友，长长见识，考试什么的不重要。”
虞安娜被他的一番话惊得定在原地。
“张着嘴干什么？”他笑着托住她的下巴，“饿了？”
她回过神：“你不是在开玩笑？”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他反问。
“你……”她欲言又止。
“我既然这么问你了，肯定是我有这个能力才会开口，你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想法，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林禄存不紧不慢地说。
“我……”
“想说什么？”他笑出声来，“又你又我的，磁带卡着了？”
虞安娜不知所措，低着头，脑袋里一片浆糊。
她承认，自己曾经无比羡慕好友肖于菲，羡慕她能够在本科就出国念书，羡慕她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羡慕她有一对开明的父母。
她甚至羡慕对方是独生女，是父母唯一的孩子。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遇见林禄存，更没有想过他会待她这么好。
前两天，肖于菲突然告诉她，自己决定做独身主义者，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小孩，老了以后就回穗城和她一起养老。
虞安娜很惊讶，问她为什么。
肖于菲笑了笑，说，她不可能遇到比父母对她更好的人，所以她决定献身科研，不浪费时间结婚生子。
虞安娜眼眶发烫——怎么就让她走了狗屎运呢。
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人，被父母安排着长大，好不容易自己做主了一次，却被父母抛弃，半年前还浑浑噩噩，每天要死要活，怎么就让她遇见林禄存了。
“谢谢。”她抬起头，“能遇见你，我真幸福。”
“安娜，是你先来找我的，两次都是。”林禄存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两次的生命里，谢谢你留下我存在过的痕迹……我是为了遇见你，才再次来到这个世界。”
她磨磨蹭蹭地挨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抱着他的手臂。
“能为你做这些事情让我很开心，你不能剥夺我的快乐。”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
此时，未关紧的窗外隐约传来粤曲悠扬的旋律。
“但愿留得青春，再续我情丝千丈……”
这首曲子是《胡不归之慰妻》，是虞安娜手机里唯一一首粤曲。
她上一次听，是在一中门口。
唱到那句“何幸今宵会我郎”的时候，林禄存突然出现，对她说“好巧”。
她恍然大悟。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
“安娜，这听着像不像奶奶的声音？”林禄存打断了她的沉思。
“嗯？”她只顾着听词，这才反应过来，唱曲的声线不是她听惯的大佬倌。
“就是她，估计是又失眠了。”他无奈地笑起来，“你给她买那两个麦克风音效也太好了，过会儿该有人找我们投诉了。”
“奶奶不是学会调音量了吗？”虞安娜疑惑道，“我们要不要去找她？”
“这两天中秋，宗姨放假回家了，奶奶一个人在家，又耳背，估计没发现自己开的声音大……”
林禄存把手机放到耳边，不一会儿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她，上面赫然是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页面：“我过去找她一趟，你去不去？”
“去。”她坚定地点头。
“那走吧，穿个外套，”他随手在衣柜里取出一件运动服，“你这睡衣可不能穿上街。”
虞安娜穿上外套，把过长的衣袖挽起来：“本来就是穿给你看的。”
林禄存笑着走到她身前，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摸了摸她的后腰：“回来再收拾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