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晨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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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
虞安娜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便看见林禄存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看她。
“嗯，安娜醒了。”他笑着应。
“几点了？”她伸了伸懒腰。
林禄存伸手拨开糊在她脸上的长发：“不到七点。”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你不困吗？”
“还行，起早惯了，而且昨天下午睡了很久。”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好吧。”虞安娜翻了个身，滚到他身侧挨着，用手臂圈住他的腰，又把眼皮合上了。
他好整以暇地把手盖在她光裸的肩头，也不着急，拿出手机，随手点开一集《百家讲坛》，塞上耳机听着消遣。
“哼，哼……”她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讨厌猫屎……”
林禄存无声地笑起来，有时候他真想潜入虞安娜的梦境，看看这个特别的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宝贝。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见她睡熟了，这才敢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末了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唔……”耳机里的节目将将过了两集，一条白嫩的手臂又磨磨蹭蹭地摸上他的腰，“我醒了……”
“你又醒了，宝贝儿。”他笑着摘掉耳机，“现在是八点零二分。”
“嗯，”虞安娜的手搭在他的皮带扣上，“你说奶奶起床没？”
“平时这个点儿她都唱完一轮了。”他摸了摸她的手背，“刚刚发信息，说她等不到我们任何一个人起床，就和宗姨出发去吃早餐了。”
“我们去陪奶奶吧。”她坐起身来，睡裙的肩带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毫不设防地露出大片春光。
“行。”林禄存帮她把肩带挂回肩膀上，双手捧住她的脸蛋，使劲搓了搓。
“奶奶今天有安排吗？”她被挤着脸，含糊不清地问。
“不知道，不过听说他们又打算去玩水，奶奶不太喜欢这些。”他终于松开手，“一会儿问问她想不想和我们一起？”
“英雄所见略同……”虞安娜说着就要下床，谁知刚要站起来的时候，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他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扶住她：“没事儿吧？”
“腿软。”她讪讪道。
“是不是低血糖了？”林禄存仔细地看了看她红扑扑的双颊，“脸色还行，我出去给你买几块糖吧？很快的。”
“不用……”她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把视线挪开，吞吞吐吐地说，“腿软，腰也有点儿……酸。”
林禄存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红了些，柔声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下面……”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有一点点麻。”
“是我不好，对不起。”他把她抱回床上坐着，想起自己昨晚做了不少流氓事，有些不知所措地蹲在她跟前，“要不要休息一下？晚点儿出去也好。”
她红着脸摇摇头：“我可以。”
虞安娜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慢吞吞地下了床，等林禄存扶着她站定之后，又晃悠去卫生间洗漱，身体上的异样渐渐减弱了些。
她心不在焉地刷着牙，心想昨晚才哪儿到哪儿，要是等明天回家，他真的做完了全套，第二天早上她会不会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对着镜子鼓了鼓腮，暗自庆幸自己把这件事安排在了小长假。
一旁的林禄存凑过来亲了亲她鼓起来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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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死孩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房费多少一晚？”身后那桌的家长教训起自家的小孩儿，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刻薄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虞安娜的耳朵里，“花那么多钱可不是让你来吃这些破薯条破油条的！”
“你爸爸说得对，你要吃这些哪里没得吃，快去拿多点贵的，去找牌子上有鹅肝、松露几个字的，上去多拿点儿，那边排队的现开生蚝也拿多点……”一个女声补充道。
“别再吃油条了！”男声中隐隐带了愠怒，“肚子都填满了还装得下什么？也不知道挑点回本儿的东西吃，快去过去排队拿点好的！”
虞安娜咀嚼油条的动作一滞，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干蒸和水煮蛋，杯子里的豆浆正汩汩冒着热气。
如果不是声线太过迥异，她几乎要怀疑老爸老妈坐在身后的一桌。
记忆中，她们家的家境向来宽裕，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至少吃穿不愁，甚至于老妈偶尔买点奢侈品也是绰绰有余。这些年老爸的生意做大了，经济条件更是比从前上了一个档次。
可是老爸老妈就像此刻她身后的这对夫妻一样，执着于让花出的每一分钱都回本。
就像吃自助餐，不管喜不喜欢，从来都逼着孩子吃最贵的，最容易吃回本的食物种类。
又或者是老妈对三个孩子的未来规划，给艾米找一个体制内的小领导，因为小领导也许能为老爸的生意疏通关系，这样一来，他们在艾米身上的投入，就有可能通过她的婚姻回本。
他们对虞安娜的做法和当年对艾米没什么两样，陈文炳算是红三代，也许老爸老妈也打了借他们家助力的念头，这才在她坚决拒绝考公考编以后急匆匆地把她推到陈家人面前……
如果那天没有偶遇林禄存，如果他没有善心大发地陪她离场，如果她没有那么执拗地离开家，如果她没有勇敢地选择工作……
如果十年前她没有捡到林禄存的笔记本，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就会束手就擒地成为第二个虞艾米。
如果不是她的坚持，她今天也许已经成为了隐姓埋名的陈太太，和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同床共枕，不久后她的肚子会高高隆起，子宫里会住进另一个人的基因，十个月后生下一个陌生的孩子……
过不了两年，她的肚子里又出现一个新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直至她的生命一块一块地被这些婴孩分食殆尽……
久违的恶心自喉头升起，她紧紧地咬住牙关，不愿因为自己的神经质坏了奶奶和林禄存的好心情。
“乖乖，好巧呀。”林妈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虞安娜抬起头，笑着问好：“阿姨早，叔叔早。”
“早，早。”林爸爸乐呵呵地应道，“安娜，你送给我的茶壶很称手呢，谢谢你啊，真是太有心了。”
她摆摆手：“叔叔客气了。”
“乖乖，你送我的手链真好看，”林妈妈说着就当场摆了个姿势，“你看，和我今天这身衣服衬得多好看啊。”
“对啊，”林爸爸附和起来，“衬得你阿姨刚才在外面命令我给她拍了半小时的照片。”
“我也戴了安娜给的手链！”奶奶捧场地扬起手，“一会儿也帮我拍个小视频，我要发到同学群里。”
“好——这儿的桌子怎么都这么小，”林妈妈环顾四周，“我和老林去那边的空位坐，妈您慢慢吃，吃完咱去拍视频，安娜也多吃点啊。”
“安娜，这里的油条好吃吗？”走的时候，林爸爸一脸神秘地问。
虞安娜不明所以：“还可以，感觉油挺新鲜的。”
林爸爸郑重地点点头，跟在林妈妈身后走了。
“他从小就爱吃油条。”奶奶见她一脸茫然，笑着说，“豆豆也帮奶奶拿点儿油条吧，小宗要吃什么也让豆豆一起拿。”
宗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说要一碗皮蛋瘦肉粥。
“行。”林禄存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安娜和我一起吧。”
“好点儿了吗？”他摸摸她的后背，关切地看着她。
“嗯。”她小声应。
“刚才是不是不开心了？”他问。
她惊讶于他的敏锐，笑了笑：“不算。”
他点点头：“隔壁的话别放在心上，他们想什么不关我们事，我们爱吃什么就吃到饱。”
“嗯，我知道，”她拿了一根奶奶指定的油条，用一旁的剪刀剪成小块，“不会放在心上。我就是想起爸爸妈妈了。”
他单手端起餐碟：“他们和你父母很像？”
“简直一摸一样。”虞安娜俏皮地歪了歪头，“情景重现。”
“哎哟，你小时候得多难受……”他搂了搂她的肩膀，“不过没事儿，以后不用管这么多，我们家没这些规矩，但凡不是毒药，只管敞开肚皮吃。”
她笑起来：“好的长官。”
“真乖。”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等两人拿着东西回到座位的时候，隔壁桌正埋头吃着，没再教训小孩儿，虞安娜敛了视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这里的番薯可以，甜的。”奶奶眯眼看着手中只剩下一半的红薯。
“奶奶，您吃饭不带上近视眼镜，能看清吗？”林禄存问。
“我不习惯那个，”奶奶不以为然，“眯着眼也能看。”
“宗姨，奶奶昨天没有一直玩手机吧？”他转头问宗姨。
“没有，”宗姨咽了口粥，笑了笑，“昨天回来泡完温泉，睡了一个下午，晚上看会儿电视。”
他点点头：“那就好。”
奶奶不乐意了：“我记得医生的话，不要每个人都把我当成小孩子。”
“奶奶，您是老顽童，安娜才是小孩子。”林禄存不为所动。
虞安娜听见这话，憋着笑看了他一眼。
“豆豆真是越大越不可爱，还是小时候好……”奶奶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小时候笨笨的，多有趣。”
“奶奶，看一会儿手机没事的，就是别看太久。”虞安娜笑着说，“我弟弟这两天去查视力，查出来近视六百度，他说他上周忘带眼镜，把豆豆认成了他们班体育老师。”
“怪不得他一见我就把篮球扔过来……”林禄存恍然大悟，“我就说我俩没打过球。不对，他们体育老师好像是个姑娘啊……”
奶奶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惊悚：“连男孩女孩儿都分不出来……我再也不碰手机了。”
“这也能认错？”虞安娜也吃了一惊，“除了皮肤白一点，你看起来和女的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体育老师是省队女篮退役，去年我给特批招进来的，北方人，看着有一米八的个头，结结实实的，也难怪他认错。”他解释道。
虞安娜皱着眉：“他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已经挺吓人了。”
“不行，我就玩一个小时，你们监督。”林奶奶愈发坚定。
虞安娜和林禄存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捕捉到相似的笑意，连忙撇开头。
“哎，终于走了。”奶奶突然说。
“谁走了？”林禄存问。
“安娜背后那桌呀，一家三口。”奶奶不满地咋了咂嘴，“做父母的，连孩子吃什么都要管，听到都要烦死人了。”
“大家观念不同。”他笑了笑，一只手伸到桌子下，安抚地拍了拍虞安娜的大腿。
奶奶叹了口气：“苦了那孩子，吃口吃的都被父母教训一通，多伤心。”
“孩子会长大的，等他能养活自己的时候，吃什么就是自己说了算了。”林禄存表现得很平静。
“但愿如此……”奶奶忧心忡忡地喝了口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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