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一炁

31、暴露 “我和我哥

　　“我和我哥是双生子，可是性格却完全相反，很多人说双生子的性格都是相反的。”

　　谢落梧正了正身子，“我没太多时间听你讲故事。”

　　“其实我哥待人和善，性格温柔，我反而更像楚流璟的性格。”

　　谢落梧叹了口气，“那你长话短说。”

　　楚淮宁喜欢笑，待人和善，作为胞弟的楚淮月却对任何人都摆出一张臭脸。

　　因楚淮月这种性格，很多人不喜欢他，加之母妃被皇后陷害，许多羞辱便不加遮掩。

　　每到这时，大哥便成了一个说客，一边要帮楚淮月报仇，一边还要哄着他消气，那之后还要挨母妃一顿打。

　　楚淮月人生中第一个回忆，是他和大哥一起被打入冷宫那天。

　　听宫女说，母妃会巫蛊之术，他与楚淮宁便是靠着巫术所生。

　　一晃许多年过去，就在楚淮月以为他们要在冷宫里关一辈子时，母妃病逝于冷宫之中。临死前，母妃终于又见到了父皇。

　　母妃说：“我来的地方，有沙漠，有草原。可现在，我死的地方，只有磨平的青砖，以及积满灰尘的家具。我能死在这里，我们的孩子不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还有顾虑吗？”

　　楚淮月至今不明白这句话，他也不愿意深想，只知道他和大哥被带出冷宫，从此他们成了皇后的孩子。

　　那时他们的性格还没变，后来楚淮月越来越冷漠，唯一愿意说话的人只剩下大哥。

　　可是大哥为了一个女人死了。

　　楚淮月知道大哥的死因，他爱上了父皇的妃子，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但大哥这般性格，越陷越深，最终是死路一条。

　　大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淮月，我也要走了。”

　　他不会原谅大哥，事实也是如此，只是每天都想着大哥，竟让他一点点变成大哥的性格。

　　后来，他也学着大哥那样，爱上他喜欢的妃子。他玩弄那女子的感情与信任，他发现她可以为了他，什么都不顾。

　　于是楚淮月掐死了那名妃子。

　　楚淮月忽然从浴池里站起身来，“我大哥在哪里？”

　　谢落梧打了个哈欠，“你说完了？”

　　楚淮月暗自咬了咬牙，“你这样很无礼。”

　　谢落梧嗤笑一声，“你有礼，你让客人看着你洗澡，你岂止是无礼，你简直是无耻，简直是不要脸。”

　　楚淮月细细一想，得出一个结论：“我不要脸是因为我本来就不要脸，你没礼貌却是在针对我。”

　　“懒得和你扯皮，东西给你了，你大哥也被我救了出去。”

　　楚淮月顿了顿，看向手里的扳指，扳指已被温水泡得干净，隐约有了之前的白玉底色。

　　这是他曾送给大哥的礼物，大哥很喜欢射箭，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于是他亲手刻了一个扳指送给他。

　　打从谢落梧把这个扳指递给他时，楚淮月便认了出来。

　　可大哥他却也是死在他眼前。

　　“我亲眼看到他死了，倒在我面前。”

　　谢落梧道：“我不知道楚流璟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不过他在楚流璟手里也没过得多好。”

　　楚淮月咬牙切齿，“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那我大哥现在在哪？”

　　谢落梧直截了当地说：“我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过来找你，你以为我为了什么？”

　　楚淮月冷声道：“谢落梧，你有话直说。”

　　谢落梧早看出他与楚淮宁关系极好，此时心早乱了，当下微微笑道：“很简单，我只要你去太子书房，帮我找到一幅画，不过……那幅画的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或许你要费些功夫。”

　　月王爷忍不住好奇道：“什么画？”

　　谢落梧指着自己的脸道：“我的画像，但画里的人不是我，是宋晚禾。待你找到那幅画后，带出来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那画像中女子的真实身份。”

　　楚淮月面露疑惑，“为什么这么做，你和晚禾妹妹有仇？”

　　谢落梧言简意赅，“坊间都传我是太子心上人，此传言到了太子妃耳里，她便处处与我为难，可太子的心上人并不是我，而是宋晚禾。”

　　楚淮月若有所思，当初之所以进那教司坊，全是因为看见了谢落梧的脸，同晚禾妹妹实在是相似。

　　听她如此说来，倒是合理。这谢落梧本就爱惜名声，自不愿让外人将她同太子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她现在搭上了楚流璟。

　　楚淮月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是……他抬眼望着谢落梧，“只是我帮了你，那晚禾妹妹的名声怎么办，你也知道，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

　　谢落梧冷笑一声，“我不仅是我爹妈唯一的女儿，还是我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女，也是我外公外婆唯一的外孙女，宋晚禾拿什么跟我比？再者说来，你大哥还在我手上。”

　　楚淮月惊讶地望着她。

　　她又扬声问：“听懂了吗？”

　　楚淮月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若是如此，那太子和晚禾的名声岂不是毁了？而且太子他……我们简直是落井下石。”

　　谢落梧道：“第一，宋晚禾已经死了，只是这件事密而不发。第二，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第三，你娘是太子他娘害的，她既惠及子孙，便要祸及子孙。”

　　见楚淮月面露纠结神色，她又逼迫道：“你别在这里伤春悲秋了，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找到楚淮宁的下落。”

　　楚淮月瞪了谢落梧一眼，“我最恨别人威胁我。”

　　“那你报警抓我吧。”

　　谢落梧极其张狂地站起身来，抖了抖湿透的衣服，“只做完这件事，我保证楚淮宁远走他乡，衣食无忧。如果你做不到，还是继续当楚淮宁死了吧。”

　　“你还敢威胁我。”楚淮月一阵恼怒，猛地起身拽住谢落梧手腕，生生将她扯到浴池之中。

　　他冷冷道：“谢落梧，你太过火了，你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吗？”

　　手上猛一用力，谢落梧来不及惊呼出声，便被按在浴池里，好似要是将她直接淹死。

　　只片刻的时间，他便重新将谢落梧从浴池里拎出来，看着她连头发也被泡得湿透，这才露出一个阴冷的笑脸。

　　“谢落梧，方才是我冒犯你了，现在我帮你洗干净——”

　　他尾音未落，便见十几个拳头砸下来，猛击他太阳穴。

　　他忙将谢落梧扔进水里，见她咳个不停，心中正觉得宽慰，便见谢落梧手中拿着竹筒，猛地朝他打来。

　　浴池里水汽翻腾，楚淮月白白挨了十几下，再从浴池中站起时，谢落梧已从水里爬出来。

　　她站在浴池边沿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一天，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她竟扬长而去。

　　楚淮月缓缓躺进温热的池水中，举起那枚扳指打量着。

　　一切又变得虚无起来。

　　……

　　天色擦黑时，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小了许多。

　　小灵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梦中醒来，她本想翻身起床，可隐约觉察出不对劲来。

　　房间里黑沉沉的，却站了几个人。

　　正疑惑时，李四的声音忽然响起：“璟王，她好像在睡觉，应该没死吧？”

　　小灵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头脑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又听李四续道：“这家伙是不是快死了，李姑姑不是说了，她就这两天的活头了？”

　　小灵骤然反应过来，谢姑娘应是离开了璟王府，只是璟王和李四以为她病重卧床，将自己错认成了谢姑娘。

　　想到此处，她立刻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心里惧怕得厉害，总觉得身子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床边。

　　小灵缩在被子里，冷汗骤然落下，或许是因为身子太过僵硬，好像个死人一样直挺挺的，竟让李四产生了误会。

　　“这……她都硬了啊。”

　　“李四，闭嘴。”

　　李四小声反驳道：“你看着被子挺的……”

　　一豆烛火在房间里亮起，楚流璟走到床边，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小灵死死拉住被子，与对方的力气互相拉扯，可她刚一用力，身上的被子便被甩出去，她的身子歪了歪，顺势摔到床下。

　　“扑通”一声闷响，她顾不上疼痛，连忙跪地磕头，却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李四瞪圆了眼睛，从楚流璟身后绕出来，一看见跪在地上的小灵，惊诧道：“怎么是你？你家谢姑娘呢？”

　　小灵哆哆嗦嗦的回道：“在在……在李姑姑那里看病。”

　　李四立刻接道：“不可能，我们刚从李姑姑那里回来，哦哦，我可算是知道了，谢落梧果然是装病博取同情。”

　　小灵脸色惨白，“谢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想连累大家，她……”

　　“李四，带她出去。”楚流璟打断小灵的话，声音里没有情绪，却吓到小灵不住磕头。

　　“璟王饶命，璟王饶命，我家谢姑娘她——”李四已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地将小灵带出去。

　　卧房里只剩下楚流璟独自站着，宁静中雨声便更加清晰。

　　楚流璟找到一张椅子坐下，视线在梳妆台上的白色胭脂罐上停了停，终于伸手将瓷盖打开。

　　罐子里的胭脂空了大半，再去打开其他瓷罐，里面的东西都用了不少，有些甚至见了底。

　　他思绪顿了顿，所以谢落梧最近的变化，是因为涂了脂粉？

　　正疑惑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好似有人在猫着腰贴墙移动。

　　楚流璟扬手挥灭蜡烛，卧房里一片漆黑。

　　“嘎吱——”窗户突然被轻轻拉开，潮湿的风灌入房间，楚流璟顺势望过去。

　　谢落梧浑身湿透，连头发也散乱成股，廊檐下的灯笼照得她皮肤有些苍白，丝毫不见白日的娇艳。

　　她有些狼狈地钻进窗户里，低声喊道：“小灵？”

　　楚流璟用指节扣了扣桌子。

　　谢落梧松了口气，又问：“门口怎么会有侍卫？你快帮我一把，把我拉进去，我快累死了。”

　　楚流璟缓缓站起身子，走到窗前，将手递了出去。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微微一颤，那只手随即便像是被电打一般，迅速缩回去。

　　他反握住那只手，微微用力，便将谢落梧从窗外提进来。

　　黑暗中听见一道低低的惊呼声，谢落梧摔进他怀里，湿透的衣服也是冰凉一片，逐渐濡湿他的衣服。

　　楚流璟被一阵凉意刺透，他却又用了些力，将人搂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