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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叶子牌 谢落梧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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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晌午饭,谢落梧在客房里稍作休息,复又被长公主的贴身丫鬟领着去参观各处。
如此忙到天黑,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换上寝衣躺下。
“小灵,你也快些休息,早知道这么多琐碎事,就不把你留在这里。”
小灵抖了抖衣衫,转过头惊讶道:“琐碎?我觉得很好玩啊,长公主府好大,还有奇怪的树,好看的石头。”
谢落梧一笑,正要打趣两句,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谢姑娘,这会可睡下了?”
谢落梧听出来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丫鬟,当即摘了一件纱衣披在身上。
她还未开口,小灵便喊道:“谁啊,我们都睡下了。”
“叨扰姑娘了,奴婢是长公主身边的紫烟,长公主想请谢姑娘小叙一番。”
谢落梧闻言打开房门,“劳烦你带我去找长公主吧。”
小灵也要跟上去,却被谢落梧按了下来,“你也累了一天了,跟着我不知道还要站多久,何必受这份罪。”
说完,她便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快步跟着紫烟扎入夜色之中。
绕过几道曲折的院落后,紫烟轻轻敲响冷房的门,“长公主殿下,谢姑娘到了。”
“进来。”门后响起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
紫烟恭敬地将门打开,对着谢落梧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落梧点头谢过,刚跨过门槛便觉一阵清凉,原是这冷房内侧由大块寒冰筑成,整个房子好似冒着丝丝寒气。
长公主见到谢落梧,微微笑道:“谢姑娘,快坐下陪我打会儿牌。紫烟,你去取一盏冰饮过来。”
谢落梧身子冷得抖了抖,又扯了扯衣服,这才缓步走到长公主对面坐下。
又听长公主笑着说:“我平日里体热,一到夏天便觉喘不上气,只得弄这么个冷房来,一般女子确实扛不住,待会让紫烟给你取一件大氅来。”
“的确是冷了些。”谢落梧倒也没有否认,拿起面前的叶子牌,又去问长公主游戏规则。
长公主见她既不巴结,也不自贬,是个不卑不亢的性子,便赞许道:“你真是我喜欢的性格,平日里我最厌恶那些人说上三两句,不是下跪就是请安,要么就是公主饶命。”
谢落梧笑道:“长公主风华气度,自是让人折服。”
长公主摆了摆手,“我才刚夸过你。”
谢落梧仍然笑着,却未接话,她见长公主静静地望着自己,一时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
“像,很像。”她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谢落梧疑惑地看向长公主,但见她脸色隐藏在明暗之间,不知是何意。
烛火跳了跳,长公主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好像成了另一个人。
谢落梧也正襟危坐起来,心中警铃大作,却强作镇定地放下一张叶子牌,“长公主,该您放牌了。”
长公主缓缓抽出一张叶子牌,压在谢落梧方才放下的牌上,眼睛仍旧盯着谢落梧。
“那日赏花宴上,你的贴身丫鬟,为何偷偷接近晚禾?她叫小灵。”
谢落梧的心坠了坠,已猜到长公主不是简单人物,当下斟酌回道:“长公主怕是看错了,我的贴身丫鬟自是跟在我的身边。只是我同晚禾县主离得近了,被人看错了去。”
“本宫调查过你那个丫鬟,她被你从杂耍团中赎出,擅长偷窃。”
“长公主有话直说便是。”她也放下一张叶子牌,脑子在不停地回忆,那日宾客众多,小灵手脚又伶俐,除非有人一直盯着她们,否则不会有人发现小灵的动作。
不,不对,还是有纰漏,被小灵交换的花牌,怕是还在宋晚禾身上。
谢落梧攥着纸牌的手抖了抖,长公主既然抛出这个问题,一定是在怀疑自己。
只长公主又道:“本宫知道你与太子妃有仇,可你动谁不好,偏要动我的女儿?你以为救她一命便能利用我?”
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花牌,丢到谢落梧身上,“这花牌被太子妃动过手脚,可她的目的是你,你想借刀杀人。”
谢落梧心头一凉,小灵那日自作聪明,如今可算是苦了自己。
长公主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手中的叶子牌也一张张按下来,将谢落梧放下的纸牌牢牢压住。
她冷声道:“谢落梧,有些人是不能算计的,尤其是我们这些当了妈的人。”
谢落梧缓缓吐出一口气,半合上眼睑,仍盯着手中的纸牌看。
冷房里越呆越冷,可窗外却有不少虫鸣,实在是有些割裂。
她谨慎回道:“晚禾县主不是我害的,太子妃身边有我的人,是她提前告知我,太子妃送我的花牌有毒,让我多加提防。恰好这话被小灵听见,她护我心切,这才从我身上取走花牌。”
“砰——”长公主猛拍桌子,怒道:“你家丫鬟心疼你中毒,便能把这毒放我女儿身上?”
谢落梧轻轻落下一张叶子牌,声音越发沉静,“长公主安心听我说完,太子妃给我下的毒,不会让人当场暴毙。晚禾县主当场暴毙,分明是另有其人。”
“你且说说,那人是谁?”
谢落梧一怔,连宋晚禾都知道是皇后,怎么长公主却还要问她?
顿时,她恍然大悟,这长公主哪里是来找她问罪,分明是在一步步引导她,好让她无路可退。到时,她为求证明自己清白,只能任长公主差遣。
她此时也算明白过来,今日赴的不是感谢宴,而是鸿门宴。
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还是挂着笑:“长公主邀我小住,应该不是来给我定罪的吧?”
长公主冷笑:“你好大的胆子,不会真觉得自己攀上了璟王的高枝,便能同我平起平坐?”
谢落梧摇摇头,“我一个钓饵,怎能与长公主和楚流璟平起平坐?你邀我来长公主府,是为了逼太子妃过来找你。”
长公主突然笑出声来,“好聪明,你知道我要对付谁?”
谢落梧沉默片刻,见长公主不依不饶的盯着自己看,便硬着头皮道:“你要和太子妃联手,对付皇后?”
“我看不上林轻念那种蠢货。”
谢落梧强作镇定,道:“你要利用太子妃,等太子妃知道我到了长公主府,一定会主动过来找您解释。”
可那之后,她却猜不到长公主的计划。
长公主爽快承认,“不错,下毒之人一定是皇后,她陈家为了点权利,竟然想要我女儿的命!”
她说话时,已将手中的叶子牌全部放上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次的笑,却是发自内心,“谢落梧,你输了。”
谢落梧盯着长公主那张平易近人的脸,料定长公主话只说了一半,说不定还是一半假话,可她偏偏猜不透其中关节。
唯一清楚的是,她现在十分不爽,她竟被人完完全全当成一颗棋子,而她方才的所想所说,全是长公主一点点引导的想法。
真是憋闷,恐怕从宋晚禾说出“皇后”这个人时,便已经开始给她下套。
她牵动嘴角,不露情绪的笑了笑,“长公主棋高一着,民女还要多多学习。”
“不必担心,你还年轻,比我时间多。”
“民女告辞。”
……
谢落梧牙齿打着颤,刚从冷房钻出来,热意便扑面而来。
紫烟拎着灯笼给她带路,全然没看到谢落梧黑着一张脸,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花牌。
“谢姑娘,客房到了,早些休息吧。”
“多谢紫烟姐姐。”
谢落梧目送紫烟离开,正要推门进去,房间里已亮起烛火,小灵打着哈欠给她开了门。
“怎么还不睡?”
小灵扶着谢落梧进了房,帮谢落梧脱下外袍,又去床边扯了扯沙帐,这时才回道:“本来快要睡下了,有丫鬟送了两桶冰块,怕姑娘回来的太晚绊倒,便站在房间里不敢睡。”
谢落梧打眼瞧了瞧那几桶冰,又想起冷房里的一幕幕,心头顿时焦躁起来。
长公主这只老狐狸,真是气煞了人,怕是她现在还觉得自己任她摆布。
细细一想,她可不是在任人摆布!
“谢姑娘,这冰块好香啊。”小灵蹲在冰桶前,用食指戳着那些冰块。
谢落梧也凑过去闻了闻,果然,这些冰块细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花香,闻起来心旷神怡。
“不愧是大户人家,冰块里加了香料。”
小灵感叹道:“冰块还能加香料?”
“应该是水里溶了香料,之后再冻成冰,温度一高,香气便混在水汽里。”这般说着,她觉得香气好似更浓烈了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子。
灯光下,手腕上的镂空翡翠玉镯美得不可方物,她忙了一天,倒是没仔细看过。
小灵凑过来看了看,“这个镯子怕是值万两黄金,长公主真是大手笔。”
谢落梧连忙收回手臂,“快些睡觉。”
她则蹲在冰块前,脑子里渐渐有了个猜想,却无法验明真假。
也好,等太子妃来了,折丹定也一同跟着,倒是她自会去找折丹商量。
可心里到底是窝了一股火,只得蹲在那里暗骂一句:“死老狐狸。”
……
另一边,紫烟走进冷房,见长公主以手支颐,满脸愁容,便不敢开口打扰。
她默默走过去收拾好书桌上的叶子牌,另给长公主披了一件薄衫。但听长公主悠悠一声叹息,继而苦笑起来。
紫烟忧心地道:“殿下,回房歇着吧,天气虽燥,也不能贪凉。”
长公主苦笑道:“没想到,我也成喜欢算计的人。”
紫烟知道长公主的意思,长公主年轻时,最恨勾心斗角之人。她每每说起,便是咬牙切齿,指责后宫妃嫔说话支支吾吾,怒骂她们阴阳怪气。
她轻轻劝道:“殿下,身不由己,不要耗费心神了。”
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必宽慰我,你若知道我不这么做,整个宋家怕是没个好下场。”
紫烟叹了口气,将取来的大氅披在长公主身上,轻手轻脚退出冷房。
她带上门时,听见长公主口中念念有词,“谢落梧既然救了晚禾,便只能替晚禾去死。”
她是个没资格多想的下人,只当做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