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鸣》林景昀

37、第三十七章 春日宴 王妃，别生

　　乘风。
　　是乘风。
　　是跟随柳鸣鸾在西北驰骋沙场的乘风。
　　是自柳鸣鸾离家至今好几个月没见的乘风。
　　“啊~”
　　柳鸣鸾喜悦得都不知道要说啥，只会大叫，一身的华丽衣衫都没来得及换，就赶紧抱住眼前的乘风，迫不及待的要翻身上马。
　　“王妃，还请王妃先更换马球装。”宜兰提醒道。
　　好一场酣畅淋漓。
　　柳鸣鸾好久都没这样畅快的骑马驰骋了，这种恣意，是这几个月在郡王府所没有的。
　　江怀庭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柳鸣鸾兴奋地骑着乘风跑了个够，才耐心地开始向她讲解打马球的规则。打完马球回府的路上，江怀庭告诉柳鸣鸾，若是喜欢结交仇慎语，可以去她娘家的女眷书楼，也可以结交点贵妇和京圈贵女，不用太拘束。
　　第二日，柳鸣鸾照例去晨省，长公主自然是知道前一日柳鸣鸾是去了南郊，用过早膳后，咂咂嘴，不冷不热地说：“南郊想去就去吧，庭儿高兴就行，但……也别忘了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柳鸣鸾有点心虚地不敢抬头，以为长公主说的是去南郊就忘了昏定，直到回府的路上柳鸣鸾问日后要是自己单独去骑马，想赶回来昏定的话，在南郊最多可以待多久？
　　新榴红着脸，小声地说：“王妃，奴婢猜想，长公主殿下说的更重要的事，应该是子嗣吧？”
　　“什么？”柳鸣鸾愣了一下后，瞬间明白新榴想说的是什么，不禁脸上一红，心里又气又急，气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明白长公主的话，也急自己到现在还没和大伯一家好好谈谈，偏偏眼下还是中渊哥哥备考时期。
　　等会试过了之后，和大伯一家见面的事必须尽快安排，关于自己身体的疑问，关于自己亲生母亲的疑问，都等着去了解去解决。
　　身边这几个丫头除了问莲，都不可靠，自己和大伯一家见面的时候这几个丫头必然会暗中观察自己的一言一行。
　　“怎么才能让大伯和中渊哥哥了解我的用意呢？”柳鸣鸾心下暗暗思忖。
　　比会试成绩先到来的是镇国公府上举办的春日宴。
　　镇国公和定国公不一样，镇国公是武将出身，当年和先帝一起打过天下，现在也还是肱股之臣，属于是凭自己的真本事挣来的镇国公府。而定国公当年可不出名，女儿嫁给了当时还年少的当今皇帝，待皇帝登基之后才有了如今的定国公府。
　　所以，定国公府上的宴会邀请的都是跟皇室、宗室沾亲带故的人，而镇国公则大大咧咧的文臣武将都邀请，尤其这还是春日宴，更是邀请各家未婚男女前来参加。
　　来的人身份高低各不同，自然就都有自己的圈子，男男女女分坐在镇国公府上的花园中赏花，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将他们隔开。
　　柳鸣鸾自然是和仇慎语一起来的，两位皆是已婚人士且身份都高贵，便由镇国公府上的大小姐林清歌亲自引至府中花园。花园中的众位女子听到两位郡王妃来了，纷纷好奇的看过来。仇慎语本就是名门贵女，嫁给宁郡王也不稀奇，何况之前也参加过春日宴，而柳鸣鸾则是边疆低阶武官之女嫁到京城来，还嫁入了安郡王府，所以大家都在仔细打量着这个身形高挑的安郡王妃，待看清柳鸣鸾的长相后，各人脸上倒是没有愤恨、嫉妒、嫌恶之类的表情，更多的不解和不忿。
　　柳鸣鸾和大家都不熟悉，也不想做个主动搭话讨好别人的人，就和仇慎语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毕竟她是个身怀六甲的人，不要太凑热闹。林清歌忙引路到花园边上一处建在高地的凉亭里坐下赏花品茶。
　　正闲聊着，听到有个女声传来：“可是打扰郡王妃和林小姐了？”
　　柳鸣鸾循声扭头看去，一个举止文雅的女子自报家门：“小女是国子监祭酒章游群之女，章雪兰。”
　　柳鸣鸾和仇慎语对视一眼后，见后者脸上挂着一丝有点难以捉摸的微笑。
　　柳鸣鸾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面带微笑地喝着茶。
　　章雪兰也面带微笑，微笑里带着点讨好：“今天听说两位郡王妃来，好多姐们都很惊讶呢。”
　　仇慎语脸上还是挂着那种奇怪的微笑：“还得谢谢安郡王妃呢，要不是她陪我，我也很少出来的。”
　　柳鸣鸾笑笑：“我不是京城人，和大家也不是很熟悉，只怕来了也找不到什么说话的人。”
　　林清歌赶紧接道：“多参加几次宴会，不就熟悉了嘛。”
　　柳鸣鸾道：“我怕大家都不喜欢我这个陌生人呢。”
　　林清歌和章雪兰面上立刻浮现出尴尬之色，仇慎语用有些赞赏的目光看了看柳鸣鸾。
　　章雪兰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郡王妃，您可是郡王妃呢，谁敢不喜欢您呢。”
　　林清歌眼光扫了一下四周，说：“郡王妃身份尊贵，就说今天吧，在场的女子再没比您二位身份更尊贵的了。”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天下，除了皇宫里的娘娘和公主，宫外的亲王妃，只怕，就数到您二位郡王妃最尊贵了。”
　　“是呀是呀。”章雪兰赶紧附和。
　　“是呀，这不听说镇国公府上的牡丹开得好，就过来了，也和大家熟悉熟悉。”仇慎语用打趣的语气说。
　　四人简单赏赏花。
　　柳鸣鸾几次用余光看到林清歌和章雪兰在偷偷的观察自己，假装不知，还是大大方方、不冷不热的说着话。
　　这时听到下面传来大家兴奋的说话声，柳鸣鸾好奇怎么回事。
　　林清歌解释到：“哦，这是京城第一才女郑书韵来了。”
　　柳鸣鸾有点惊讶，春日赏花宴都开始好一会儿了，这郑才女才到，看来架子不小嘛。想到这儿，柳鸣鸾站起身来走到亭边上远远的打量郑书韵。可是这郑才女要么低头，要么背对着，总是看不清。
　　林清歌凑过来介绍：“郑书韵郑姑娘是章祭酒的得意门生呢，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啊，早就和国子监里那些男子们一样，封官拜爵了。”
　　“那看来，这郑书韵和章姑娘应该很熟悉了？”
　　章雪兰忙上前回应：“是，小女和郑姐姐认识多年，关系熟稔。郑姐姐才貌双绝，冰雪聪明、蕙质兰心。”
　　闻言，柳鸣鸾自己没多少文采，听了这话心下想暗道：“看来这第一才女应该是名副其实了，这得好好瞅瞅。”
　　这时花园里的郑才女正好抬起头来，柳鸣鸾终于看清楚郑才女的模样，模样并无出彩之处，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柳鸣鸾顿感失望，不禁喃喃自语了一句：“原来这就是第一才女啊。”又想到刚才章雪兰说的“冰雪聪明、蕙质兰心”，这不是正是章雪兰自己的名字吗？敢情这丫头在变着法儿夸自己呢。柳鸣鸾勾勾嘴角，不禁轻笑一声。
　　林清歌和章雪兰自是不知柳鸣鸾心中所想，只看到鸣鸾轻微的变了脸色，还发出一声嗤笑。
　　柳鸣鸾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心情还是挺愉悦的。虽然今日仇慎语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今天也算是认识了两个京圈贵女，章雪兰虽然有点自作聪明，但林姑娘还是不错的，言谈举止不错，家世地位也好，看来是可以发展成为朋友的。
　　带着愉悦的心情享用了晚宴，带着愉悦的心情早早躺倒榻上，连问莲都忍不住笑说：“郡王妃今天是没白跑一趟。”
　　“那是，哎，在府里整日就想着盘算家产、打理家事、整顿内务，去骑个马都还要左想右想的找理由。这要是多发展几个朋友，以后可以我拜访拜访她们，她们拜访拜访我，或者我们相约一起去哪里玩，再进一步呢，等她们议亲的时候，所不定找我聊聊闲情，哎呀，想想都觉得以后日子会有意思的。”
　　“哎哟哟，这兴奋劲儿，今儿晚上怕是要失眠了哟。”
　　可惜，兴奋劲儿没两天。
　　这天绮竹领着一个婆子进来说这婆子外出采买回来说，外面有人传闻郡王妃自视甚高，瞧不起京城第一才女郑书韵。
　　“什么？！”
　　“老奴也是出门采买的时候听到有人传的。”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瞧不起郑书韵了？不，不对，我什么时候自视甚高了？这，这都谁说的？”
　　“老奴不知老奴不知。”
　　“问莲，你说，我说过这话吗？你天天跟在我身边，我何曾说过这种话？”
　　“王妃，别生气，怕是有人误传了消息。”
　　“误传？哼！”
　　柳鸣鸾生气地拍了下桌子，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要说自己自视甚高？也勉强够得上，毕竟那天自己也没主动搭理谁，主要是跟众人都不熟悉，也不能一上来就热情地招呼，如果被误解为自视甚高，倒也情有可原。但是，自己什么时候瞧不起郑书韵了？？
　　“把外面传的话，仔细说清楚。”
　　“奴婢今天去采买的时候，遇到汤婆子，她问我，郡王妃对下人怎么样，我说郡王妃宅心仁厚，宽宥待人……”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说重点。”柳鸣鸾粗鲁地打断了老婆子的话，自己是不是宅心仁厚，宽宥待人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汤婆子说：最近有人说郡王妃自视甚高，不把京城第一才女郑书韵放在眼里，春日赏花宴那天，看到郑才女还轻蔑的说了句‘就这也叫第一才女啊’。”
　　柳鸣鸾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身边几个侍立的侍女都被吓一跳，问莲立刻斥责那个婆子：“那天我就跟在郡王妃身边，郡王妃说的每一句话我可都听的真真的，绝对没有说什么‘就这也叫第一才女’的话，郡王妃只是第一次看到郑姑娘，离得远又看不清，怎么传来传去的就成了我们王妃瞧不起郑姑娘了？想来传这话的人必是不安好心，才是真正的瞧不起郑姑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