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大理寺少卿 她是舒家人 ...
-
谢蓉暗自腹诽,这山又不是你家的,你俩喊打喊杀不找个隐蔽的地方,反而怪别人撞破,简直岂有此理。
当即,谢蓉挽起袖子就要和这个二百五好生争论一二。
崔玉唇角微扬,笑道:“原来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既然什么都没有听到,谢大姑娘可以离开了。”
什么?她没有听错吧,这个阎王让她离开。
谢蓉大着胆子仔细打量着崔玉,见他神色温和,不似作假。
当即一甩衣袖,果断转身迈出了凉亭,顾不得青石板上湿滑的青苔,跌跌撞撞地顺着台阶快步离去了。
啪,裴宴将折扇合拢,一脸严肃的看着崔玉:“这便放她走了?”
“小姑娘懂什么?”崔玉淡淡地道。
裴宴心说见鬼了:“崔晦之,这可不像你。你就不怕万一......”
“她是舒家人。“
“舒家人怎么了?你不会是见她生得好看,心软了吧。崔晦之原来你也有见色起意的一天。”裴宴定定地看着崔玉,他从未见过他这副心慈手软的样子。
崔玉望着远处薄雾中的山峦,神色空茫,良久才道:“裴执信,你不能动她。”
*
谢蓉三人失了继续游玩的兴致,当即便沿路下山。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三人面面相觑,后怕不已。
回到舒府时,已是申正时分,雨已经停了。
谢蓉先去春晖院看望了老太太,谢宜浓也在,得知智善明日便能前来给老太太诊病,谢宜浓和刘妈妈欣喜不已。
次日,下了两日的细雨终于停了,天气晴朗,花木青翠,地下落红无数,风吹过带了丝凉意,天终究是开始凉了。
巳时初刻智善便到了。
给老太太仔细把过脉后,智善沉吟片刻,提笔写下药方。
离开时,智善对老太太说道:“七日后老衲再来复诊,施主可愿听老衲一言?”
“大师请讲?”老太太靠在引枕上,消沉低迷。
“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宽心。”
说完打了个佛号便离开了。
午膳过后,金陵知府派人送来请帖,明日要宴请城中名流为钦差大人接风,送帖子的小厮替知府夫人传话请府中女眷务必捧场,谢宜浓爱热闹,便欣然应下了。
至于帖子上具体写的什么谢宜浓倒没跟传话的丫鬟说,小丫头便只说是金陵知府明日要宴请城中名流。
自重生后,整个夏日谢蓉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府中,鲜少出门,近日阴雨绵绵,好不容易雨停天晴,既遇宴请,问也没问便也答应了。
白日无话,转眼即过。
*
夜幕低垂,廊庑上零星几盏灯笼,透过紫藤花垂下的枝蔓,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各种花香掺杂在一起幽幽浮浮弥漫在空气中,鸣蝉伴随着几声蛙叫,白日里喧闹的人间终归还是沉寂了下来。
舒云朗静静地端坐在书房之中,几盏烛火,将他端坐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室内,形成一片阴影。
残阳如血,北风呼号,旌旗高扬,战鼓隆隆,箭矢如雨,不停挥舞的长枪和长刀,不停倒下的士兵和战马,不停喷涌而出的鲜血。
残肢断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去时三十万,独自还长安。
二十年前那场与鞑靼的那场惨烈的大战,父亲和兄长皆战死疆场。
被帝王寄予厚望的一国储君也不幸陨落在这场大战之中。
名扬天下的帝国公主因此远走蜀中,从此偏居一隅。
文帝一代明君犹如剜心剔骨,不久便薨逝。
大晟朝堂一朝变天。
遭逢巨变,文帝和储君生前关于大晟帝国的所有规划和美好愿景皆成了梦幻泡影。
唯有那人不计荣辱,宵衣旰食苦苦支撑,奈何终究敌不过君王的猜忌,奸臣的倾轧,最终不得善终。
许多人的命途自此改变。
世间变成了炼狱,自此有些人每在这世间存活一日便煎熬一日,二十年来日日夜夜,从无停息。
二十年前舒氏连爵位都舍弃了,这些人竟然还不收心。
想到青砚查到的那家万全坊杂货铺的背景,舒云朗攥紧了拳头,全身肌肉紧绷,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样的,二十年过去,竟然还埋了这样一个宝贝。
宁氏纵横朝堂二十年,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安享了那么久,这繁花似锦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
翌日,谢蓉、舒菱随谢宜浓出门的时候,舒云朗乘坐的马车已经远去。
由于前任金陵知府因为贪腐在狱中自裁,其家人也在归乡途中全部死于客栈走水。
现任知府刘知节两年前刚由京中调任金陵,刘夫人嫌弃晦气,不愿搬到官邸,故而刘知府一家至今仍居住在金陵知府衙门。
等谢蓉等人赶到府衙时,府衙门口早已停满了马车,舒云朗的马车也已停在了门口。
几个乞丐稀稀拉拉地蹲在府衙附近,府衙的差役怕惊扰了贵客正在驱赶这些乞丐,乞丐一哄而散。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乞丐跑得慢了,被差役拦住,其中一个差役抬脚便向小乞丐踢去。
谢蓉当即皱了眉头,出口阻止:“住手!”
小乞丐机灵,朝谢蓉这边跑了过来,躲到了谢蓉身后。
“何苦为难一个孩子,让他走便是了!”谢蓉对差役说道。
舒云朗正站在马车旁和一位身穿藏蓝绫缎长袍的长须文士寒暄,见此情景便朝这边望过来。
差役知道今日来赴宴的客人必定非富即贵,既然客人开口,便就此作罢。
小乞丐看了谢蓉一眼,转身便跑远了。
舒云朗见状便回头继续和长须文士继续说话。
他身旁的青衣小厮垂首站立一旁,谢蓉走过时瞟了一眼,心头一动,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府衙小厮上前来引导众人入内,谢宜浓便把手中的请帖交到了小厮手中。小厮接过请帖略一查看便引导众人步入府衙,谢蓉跟随在谢宜浓身后刚要迈入府内,电光火石间突然意识哪里不对了。脚步停顿,谢蓉朝身后望去,只一眼,她便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舒云朗还在专注地倾听长须文士讲话,他身边的小厮仍然垂首站立在侧,谢蓉莫名觉得此人有些熟悉,但这人绝不是青砚。
此人个头偏高,肩背宽阔,虽刻意低垂着头,却因习惯仍然挺直着腰背,这是只有常年习武之人才会有的习惯。
谢蓉又看了眼同样腰背挺直的舅舅,直觉今日这场宴会恐怕有些非比寻常。
感受到谢蓉打量的目光,青衣小厮微微抬起头来,在视线相撞的一瞬,谢蓉眉头微蹙,她认出了此人----大理寺卿冯长陌。
不对,此时他应该还只是大理寺少卿。
前世谢蓉和冯长陌是有些交集的。
前世冯长陌凭借着他的身份对安定候多有敲打,并且对谢蓉多有照拂,谢蓉在侯府的日子才没有那么难过。
不然谢蓉早就被穆鹤庭和宁酥儿吃得渣都不剩了。
更遑论他还救过谢蓉的命。
思及此谢蓉便佯装不知收回视线,快步迈入府衙。
金陵知府府衙本是一位富商修建的园林,园林主人家族没落之后,几经转手,这处园林最后便落入了官家手中,最后被修葺成了府衙。
谢蓉等人随着小厮一路东拐西拐,穿过几处月亮门,来到一处临水的庭院。
庭院里亭台廊榭,假山叠水,各种绿树花卉,高低错落,相映成趣。
三人到时,酒席还未开始,各府的女眷与相熟之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各自寒暄。
谢氏、舒氏毕竟曾是显赫大族,谢宜浓带领谢蓉、舒菱一路进来,引得众人瞩目。
几位相熟的夫人围拢了过来,一位身量高挑的夫人对谢宜浓道:“前几日下了帖子邀你赴宴,你也不来,躲在府里忙些什么?”
“李夫人莫怪,近日婆母身体欠安,便在家中照料了几日。”谢宜浓手执团扇,在这位夫人旁边落座。
“老夫人身体可见好?”一位身穿蜀锦,满头珠翠的夫人被簇拥着走了过来,听到谢宜浓这般说词,便随口问道。
谢蓉认识此人,正是金陵知府刘知节的夫人。
谢宜浓起身施礼,道:“托各位夫人的福,婆母好多了。”
“嗯,那便好。”刘夫人闻言点头,“本来前几日要登门拜访,可钦差大人刚到金陵,我家老爷忙于公务,我也就顾不上来。只好借给钦差大人接风吸尘的机会先问候下,等忙过这阵必登门看望老夫人。”刘夫人言辞恳切。
谢蓉方知,原来这次筵席是为了钦差大人。
刘夫人转头看到谢蓉和舒菱,眼睛一亮,夸道:“真是女大十八变,府中两位小姐这才多久不见就出落得如此标致。”
谢宜浓忙道:“顽劣得很,还都是小孩子。”
“几位在说些什么呢?这么热闹。”一位身穿蜜合色大朵团花芍药纹衣裙的夫人走了过来。
“胡夫人你来得正当时,正说起舒府的两位美娇娥呢!”一位头戴缠枝莲金钗的夫人打趣道。
谢宜浓有些不悦,对方虽是夸赞之言,但两个孩子刚及笄,被这样夸让她觉得有些轻佻。
“胡夫人,你家公子今年刚高中举人,又尚未说亲,可不得紧着点。”头戴金簪的夫人继续打趣。
听到“胡夫人“三个字,谢蓉不觉朝那位穿着蜜合色衣裙的夫人多看了几眼,这位胡夫人比谢宜浓年长,虽年过四十,仍身量纤纤,虽不是大美人却也眉清目秀,典型的江南女子。
她记得舒菱前世的婆家也姓胡。
这莫不是舒菱前世的那位婆婆吧?当即便提高了警惕。
胡夫人微笑着打量着舒菱和谢蓉。
谢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青葱色的天云水样留仙裙,乌黑的秀发挽了朝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肌肤莹白娇嫩,黛眉凤目;舒菱则一袭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头顶高挽灵蛇髻,斜插金钗,脸蛋圆润,双瞳剪水。
一时竟难以取舍。
胡夫人略一思忖,笑道:“两位小姐仙女似的人物,我们家那小子可就攀了高枝了。”
转头对谢宜浓笑道:“不知舒夫人可否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