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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车里叶卓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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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叶卓清的单手握方向盘,靠边停下车,不带感情的问易然。
“易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易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卓清,目光穿过车窗玻璃上浮动的霓虹光影,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是一双习惯握枪的手,此刻却像在触碰某种极脆弱的东西,生怕一用力,就会碎。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的嗡鸣吞没:“因为我也曾是‘觉醒计划’的实验体编号壹号。”
叶卓清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中央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街灯恰在此时闪烁了一下,像天道在眨眼。
易然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不是手术留下的,是符咒灼烧的痕迹。他轻轻按住那处,仿佛能压住千年的痛楚。
“你记得我说过,人界是‘一’,其余五界由修道者而生?”他缓缓道,“可你不知道,‘修道’从来不是天赋,而是一场筛选。‘黎明觉醒计划’,是天道‘澾’在人间埋下的筛选机制——他们用精神控制、灵体剥离、记忆重写,制造出一批‘纯净容器’,用来承载那些不愿轮回的高阶灵识。”
“而我……”他抬眼,眸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月光落在深潭,“曾是神界‘司命阁’的执笔人,清涟峰的清涟君,掌管六界命簿。我写下易染的陨落,也写下你我这一世的重逢。”
叶卓清呼吸一滞:“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就是聂濯清?知道我等了你三百年?”
“我知道。”易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所以我才躲你。不是不记得,是不敢记得。轮回有禁制,若执念太深,魂魄会碎。我改名易然,封印记忆,只求这一世能平静死去。可你偏偏来了,带着那块玉佩,带着那句‘易染’……你把我从冰封里唤醒,叶卓清,你知不知道,唤醒一个不愿醒的人,比杀了他更残忍。”
车内陷入死寂。
叶卓清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忽然笑了,笑得眼底泛红:“所以你是怕我?怕我缠着你?怕我又要你当什么皇后?怕我又要逼你相守?”
他声音陡然拔高:“可这一世,我叶卓清不是来求你回头的!我是来问你——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我?想过我们走过千山万水,走过宿命,走过天道无情,只为换一次并肩看雪落的机会?”
易然闭上眼。
一滴泪,无声滑落。
他听见自己说:“有。每一世,我都在人群里找你。可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不能相认,不能相守,不能……再让你为我死一次。”
“那这一世,”叶卓清凑近,额头抵上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来当那个执拗的人,好不好?你逃,我追。你躲,我找。你封印记忆,我就一寸一寸,把它从你魂魄里挖出来。”
“我不求天道许诺,不求轮回重逢。”他握住易然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只要你活着,站在我身边,叫我一声——卓清。”
易然睁开眼。
有点嫌弃的说:“你好油啊。”
易然话音落下,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嘴角仍挂着那丝淡淡的嫌弃,可眼底却泛着未干的水光,像寒潭映月,冷而柔。
叶卓清哭了“你说我油,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易然愣住了。
他望着叶卓清——那个平日里冷峻如刀、连中枪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竟眼眶通红,嘴唇微颤,像被丢在雨夜里找不到归途的少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你说我油,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易然瞳孔微缩,仿佛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谬论,“你、你哭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爱了?我只是说你油!”
“可你嫌弃我油,就是委婉拒绝。”叶卓清侧过脸,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结果越擦越花,像只被淋湿的狼狈大狗,“你以前在清涟山就说我直白,说我不懂含蓄。现在我含蓄了,你又说我油……我到底要怎么爱你,你才肯信?”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执拗:“我叶卓清这辈子,就没学过怎么藏喜欢。我只知道,看见你,就想靠近;听见你说话,心就乱;你躲,我就追;你伤,我就疼。这不叫爱,什么叫?”
易然怔住。
他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是聂濯清,是执剑走六界的疯子,是为他逆天改命、血染司命阁的傻子。三百年轮回,他以为他早已将那份炽烈烧尽,可如今才明白,不是烧尽了,是埋进了骨血里,一遇春风,便燎原。
他忽然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捏住叶卓清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看自己。
“叶卓清。”他声音低而稳,像春雪初融,“你不是油,你是……太真了。”
“真到让我怕。”他指尖微颤,拂过对方眼角的湿意,“怕你这一世,又为我死一次。怕我握不住你的手,怕我写不完你的命簿,怕我……终究还是配不上你这份从不退让的爱。”
叶卓清呼吸一滞。
“所以别怕。”他反手扣住易然的手腕,贴在自己滚烫的唇边,“这一世,我不死,你也不许逃。你要写命簿,我就撕了它;你要守天道,我就砸了它。大不了,我们一起去轮回外流浪,去一个没有‘司命阁’、没有‘觉醒计划’、没有‘天道’的地方,好不好?”
易然望着他,良久,终于笑了。
那是一抹极淡的笑,却如破云之月,清辉遍洒。
“……好。”他轻声道,“那这一次,换我来信你。”
车窗外,晨光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仿佛为这场跨越三生的重逢,悄然镀上金边。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是墨鉴柔:
“林翔在旧美术学院地下实验室被发现,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念着‘她还没死,她在等我’。我们找到了一个冰舱——里面是一个长的像李肃婉的人,她还有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所有温情瞬间凝结为战意。
叶卓清重新启动引擎,车轮碾过晨雾,直指城西废区。
易然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一张尘封的旧图——那是“黎明觉醒计划”的结构图,而在最深处,标注着一行小字:
“容器融合实验:任钥与李肃婉,双魂共体,回生石核心。”
他眸光一冷,低声说:“原来如此……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天。”
叶卓清侧目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易然收起手机,系好安全带,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只是觉得,有些债,是时候讨回来了。”
车子重新开起来,破晓之光中,两道身影驶向命运的开头。
叶卓清将车停在锈蚀的铁门前,引擎熄灭,车内骤然安静。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侧头看向易然,声音低沉:“走吧。”
易然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青铜符牌,银光在掌心流转,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他望着前方那座坍塌的穹顶,忽然轻声说:“你还记得清涟山的雪吗?每年初雪落时,你总要拉着我去峰顶看日出。你说,雪落成诗,而我,是你唯一的句读。”
叶卓清一怔,随即笑了,眼底泛起温柔的光:“记得。你还说我疯,说雪里站久了会染风寒。可你每次都陪我,一站就是一整夜。”
“因为我知道。”易然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潭,“那一夜的雪,可能是我们最后一夜的安静。”
叶卓清推开车门,寒风灌入,他站定在晨雾中,伸出手:“那现在,陪我进去,把最后一夜,改成余生。”
易然看着他伸出的手,良久,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十指相扣,掌心滚烫。
“好。”他说,“这一世,我不再躲了。”
旧美术学院的大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在低语着过往的罪孽。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林翔仍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呢喃:“婉婉……别走……我答应过你……要看海的……”
易然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眉头骤然一蹙:“他的魂魄被标记了,是‘监视灵纹’,天道的耳目。我们一进来,他们就都知道了。”
叶卓清冷笑:“知道又如何?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被写进命簿、任人摆布的聂濯清。我是叶卓清,是执枪者,是破局人。”
他走向中央的冰舱,寒气扑面,舱体上凝结的霜花竟自动裂开,浮现出一行行血色小字——
“命定之人,魂契已启。回生石将醒,双魂归位。”
“原来如此。”易然站起身,眸中银光暴涨,“李肃婉从来不是容器,她是钥匙。而任钥,才是他们真正想复活的‘修行者’。”
“可他们忘了。”叶卓清抬手,一缕赤红灵力缠绕上枪管,“神,不会死。但修行者可以被同界人杀死,而我是杀神。”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枪,一发灵力弹轰在冰舱锁扣上——
“轰!”
冰层碎裂,寒气四溢。舱盖缓缓开启,那个人静静躺在其中,睫毛轻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苏醒。而就在那一瞬,她的眉心浮现出一道血色符纹,与易然锁骨下的疤痕如出一辙。
“双魂共体……已经开始融合了。”易然沉声,“如果让她完全觉醒,任钥的意志会吞噬李肃婉,回生石将启动,天道将重临。”
“那就赶在她醒来前,斩断契约。”叶卓清抬枪对准李肃婉眉心,“一枪,解决所有麻烦。”
“不行!”易然猛地拦住他。
叶卓清:“为什么?”
“我心疼你。”易然忽然说,声音极轻,却重如千钧,“‘澾’会杀了你”
叶卓清怔住。
易然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不用杀她,他成功不了的。”
他抬手,青铜符牌在掌心碎裂,银光如瀑,化作一柄虚幻长笔。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空中写下两个字——
“断契。”
天地骤然寂静。
任钥的魂魄被从长的像李肃婉,人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打电话给120和司衡他们吧。”易然温柔的说。
“那你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叶卓清看着他仔细看着他的微表情。
“没事。”易然拜拜手,笑着说。
“易染,你最好没在骗我。”
“好了,真的没事。我去打电话你看好林翔。小心点,这个人的信息我在司命阁察不到。”
“好。”
“易然出去了,他转头向后面看叶卓清有没有看他,看叶卓清没有看他,他拿起手机给了司衡打电话:
「喂,易法医」
「司衡叫林局长来捉人结案,还有叫救护车这里有伤害人。」
「好,我们大概5分钟后到」
易然挂掉了电话,他靠在大门口的墙上蹲了下去而他的左眼的紫色眼睛流出泪水了,他用手擦到泪水,眼皮开始打架,人就蹲在墙边睡着了。
叶卓清很听易然的话,易然让他在人没来之前不要乱动,他就靠在墙上看着林翔,但叶卓清闲不住,在墙上还没有一会。就走到林翔旁边探探他的鼻息。
探完鼻息就又走到墙边靠着墙。
五分钟很快。
司衡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就看见易然在大门口蹲在地上,双手在月膝盖上围成了一个圈把头圈在里面。他睡的很熟,司衡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也没醒。
林澜见他这样也知道他是真累了连熬一个通宵,早上刚结束一个案子正准备回去睡会,又是来新人又是来新案子是真的累脱节了,就跟同行的人:道“司衡,你在外面把易法医带回车上睡。其余人和我进去救人。”
“是!局长。”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司衡轻轻蹲下,脱下警服外套盖在易然身上。他让同行的一位医生检查了易然的身体状况。
“没什么问题,只是太过疲劳了,让他多睡一会吧。”
“行,谢谢你了李医生,你去帮忙吧。”
司衡轻轻点头,将警服外套裹紧易然的肩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久违的梦。他俯身,一手穿过易然膝弯,一手托住他后背,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易然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片雪,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发丝垂落,扫过司衡的手腕,带着淡淡的沉香,像是陈旧卷宗里夹着的干莲花。
司衡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裂痕,生怕颠醒他。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脸——那向来清冷自持、连审讯犯人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易法医,此刻眉眼舒展,唇色却近乎透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是那种冬雪和莲花的清香混着体温的暖意,像是清涟山的雪落在莲花上的味道。他的头发软软地垂着,发尾扫过我手心,香得让人心颤。他真的好轻……轻得像没吃过几顿饱饭,像把所有重量都压进了那些不肯说出口的夜里。」
他抱着他走向警车,后座车门开着,毛毯已铺好。将易然轻轻放进车内时,司衡没立刻松手,而是多停了几秒,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你到底扛了多少事,才把自己逼成这样?为了一个叶卓清,值得吗?可看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好心疼。」
他替他拉好毛毯,又从副驾取来保温杯,倒了杯温糖水,小心垫在他唇边,润了润干裂的嘴角。易然无意识地抿了一口,喉结轻动,像是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司衡轻笑:“梦见他了?嗯?梦里也在等他叫你一声‘易染’?”
他关上车门,站在车旁静静看了片刻,直到对讲机响起。
“司衡,我们进去了,你那边怎么样?”
“易然睡着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我守着,你们行动。”
“明白。林局说,等他醒,立刻通知我们。”
“好。”
他靠在车边,点燃一支烟,没抽,只是捏在指间,任它燃着。晨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霜。他望着旧美术学院的大门,轻声说:“易染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
风过,烟灰飘散,像魂魄的碎屑。
车中,易然在梦里轻轻动了动,唇边溢出几个字:
“……濯清,别丢下我……”
司衡听见那声梦呓,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烟灰无声坠落。他俯身将车门轻轻合上,玻璃映出他沉默的轮廓,与车内易然苍白的睡颜重叠一瞬,又悄然分开。
晨光已漫过地平线,旧美术学院的废墟被镀上一层淡金,却照不进司衡眼底的深潭。他靠在车边,指间烟燃尽,余烬飘散,像被风卷走的魂魄碎片。
林澜从大厅快步走出,战术手电扫过地面:“走回警局吧,那个受害者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林翔还处于一个昏迷的状态。只能等人醒了再进行审问。”
“好,林局长其他人呢?”
“他们走过了,现在只剩下你,我,叶卓清和易然。”
(温馨补充:易然和叶卓清的汽车和林澜一行人的警车在是停在一起的。)
“那局长,师傅呢?”
“你们出任务也不带我玩!”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警车后方传来,众人回头——
墨鉴柔抱着记录本走来,发尾微卷,眉眼带笑,像晨光破雾而来:“我刚到,就听见有人叫我名字,怎么,又出大事了?”
司衡一愣:“你不是在局里整理卷宗?”
“我半路折返。”她将保温杯递过去,“给老林,你最爱喝的枸杞茶,凉了我温了三回。”
叶卓清从大厅走出,看见她,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给你们收尾?”她翻记录本,“林翔的灵纹我查到了,是‘天道澾’的旧部标记。这案子,比你想的深。”
易然在梦中轻颤,唇边仍挂着那句低语。
司衡望着车中人,轻声道:“是啊……谁来收尾呢。”
晨光里,风过,烟灰散尽,而新的局,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