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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如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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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执?那日肖茂分明叫他李英。
林荫不动声色的点头,“夫君呢?”
“大人有要务在身,夫人不必担心。”李执虽然看着单薄,行事却利落,他拽着缰绳翻身上马,马车里坐着林荫和三郎四郎。
马蹄踏过长街,烟尘四起,临街铺子大都关着门,青天白日,遍地是乞丐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三郎放下帘子,皱着眉,感觉自己吃了一口的土,“呸呸呸,这丹宁还不如我们沙丘,街上连个人都没有!”
李执在隔着车帘回答他:“这里没人管,自然和沙丘比不得”
三郎更不解了:“丹宁可是北鲜的边塞啊。”
“同是贫瘠干旱之地,景国每年都会拨发赈灾粮草,而北鲜王族领地自治,分割严重,在他们眼中毫无价值的丹宁,自然没人会要,也没人会管。”
所以鲜于述才敢许下承诺,将丹宁赠与敏姝,林荫掀开车帘,问李执,“如此松懈,北鲜人不怕我们攻占丹宁?”
马车渐渐停下,景国与北鲜的交界到了,横亘的城墙上是景国的士兵,城墙外不少的北鲜人朝城门张望,李执看着那些北鲜人说:“我们要丹宁做什么,不能耕种的土地,还是饱受饥饿的灾民,这座城墙拦的就是他们。”
李执带着他们跟着队伍慢慢前进,前面不少人被推出来,士兵嚷嚷着,“没有路引概不得入内!”
林荫喃喃道:“岂不是出来容易回去难。”
看着队伍将近,李执从袖中拿出路引,一一交到他们手上,“在下便送到这里,入城后肖将军会派人护送,李执告辞。”
“你去找肖茂?”
李执戴上斗笠,林荫隐约看见他弯起唇角,“夫人放心,大人定会平安归来。”
李执将马车的缰绳递给三郎便转身离开,他脚程很快,顺着长街的尽头拐进巷中,只有一户人家,等到夜色降临,李执才出门,此时已经换上一身北鲜服饰。
入夜的丹宁与白日格外不同,紧闭的商铺都开了张,七彩的灯笼比比皆是,整条长街被照的恍若新春,就连乞丐们都比白日里精神不少,拿着碗,向来来往往的路人点头哈腰,高悬的月亮下是各种的吆喝声,小曲儿声,此刻的丹宁仿佛才是真真正正的醒了。
李执走进一个高牌坊的小楼,牌匾上书:如意楼。
如意楼里各色男女言笑晏晏,他穿过舞乐靡靡的大厅,径直走进三楼的最里间。
房内一身北鲜玄衣的男子正是肖茂,“人送到了?”
李执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才说:“送到了,夫人挺好啊,很是关心你,我看你才是心眼子多。”
“送到便好,今夜你随我一起,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二人对视一眼,李执开了门。
侍女将面具递给二人,“公子,时辰到了。”
肖茂跟着那个侍女,没有上楼,反倒向楼下走去,李执扭捏着步伐跟上前,“姐姐,不是去顶楼吗?怎么反倒向下走?”
侍女皱着眉像是脏了耳朵,头都不愿意回的说道:“顶楼只有这一条路进出,二位随我来便是。”
到了一楼,侍女叩了叩那面绘满壁画的墙壁,指节落处,声若叩玉。墙内隐约传来人声,壁画的山脊纹路自正中一线裂开,几个黑衣人戴素面,无声将他们迎了进去。
内里豁然洞开,竟比如意楼的外堂更显广袤幽邃。一人高的木箱依次伫立,雕花错金,牡丹阁、君子盟、清莲居……每个木箱都有牌匾。
这些木箱环伺中央,一根祥云柱巍然耸立,浮云缭绕,木箱与柱身有一桥廊相连,肖茂和李执跟着黑衣人进了木箱。
箱子动了!二人对视一眼,紧贴着木壁,黑衣人却如履平地,纹丝不动。
一刻钟后,肖茂从寒梅亭走出来,面色苍白如纸,李执紧随其后,捂着嘴冲到角落,俯身呕出几声仓促的喘息。
李执擦干嘴角,“公子,您还好吗……”
肖茂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几分:“无碍。这如意楼,竟有如此乾坤。”
随黑衣人转入厢房,肖茂看了一眼:寒梅亭。
迎面是浓重的尘香,缭绕不散,房中除了桌椅,没有一丝陈设,直面的屏风占满了一壁,是一副寒梅图,墨色疏朗,梅枝横斜,只一眼便觉寒意浸骨,似有细雪落于肩头。
肖茂在心里感叹,这画已是无价之宝。
屏风前,鬼面女子华服端坐,金丝银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肖大人,可休息好了?”
肖茂语调从容:“谢公主关怀,公主邀我来此,怕不只是为品一盏茶罢。”
鲜于锦的语气带着浅淡的笑意:“肖大人,急什么——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方落,厢外忽传来浑圆钟声,一声叠着一声。
屏风应声而启,无声朝两侧滑开。
肖茂眸中倏然一亮,金光涌入整个房间。
屏风之后数米开外,是一座巨型神木巍巍而立,木身蜿蜒,浮雕缠枝,红衣女子赤足环腰,在神木之上舞袖翻飞。
鼓声应和着丝竹从她脚下踏踏传来,那神木之上居然是一面鼓。
肖茂仰首望去,大殿弧顶之上,一只凤凰展翅欲飞,翎羽鎏金,目光俯瞰,竟有俯仰众生之态。他们所在之处,不过是这层层叠叠穹顶之下的一隅厢房。青莲居、牡丹阁……那些方才在木箱上见过的名号,如今都静静镶嵌于各层回廊,灯火明灭,看样子已然是高朋满座。
这起码有十余层之高,而如意楼外观,不过三层有余。
肖茂不禁低语:“这里……当真是如意楼?”
要不是戴着面具,鲜于锦倒真想看看肖茂如今是何表情,“如何,肖大人——此时觉得,来得值么?”
“算得上是奇观。”
此时自凤凰穹顶缓缓落下一个铁笼,笼中是打扮娇俏的女子,只是再精美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中的恐惧。各个厢房里传出嬉笑声,房间的牌头闪烁,不过片刻,五娘便踏脚传来鼓声,“恭喜腾龙阁赢得美姬一位!”
这是光明正大的贩卖人口!
肖茂脸色发黑,“你们北鲜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鲜于锦宝贝的摸着手中的玉箫,她在战场上处处栽在肖启手里,自然对他这个弟弟没什么好脸色。“当然,这些又不是北鲜人。”
“哦,这还要感谢你们景国人,源源不断的给我们提供货源。”
肖茂和李执对望一眼,是陈九。
几番美人佳宝被竞拍而走,丝竹之音将歇,战鼓擂擂轰隆而至,五娘飞身至穹顶从凤凰口中拔出一柄刀,刀锋凌冽,似有龙吟,已然是英姿阵阵。
李执和肖茂眼中均露出凝重之色,五娘手中拿的分明是长远军的战刀!
陈九啊陈九,做的竟是卖国的大买卖。
“大公主不怕我毁了你这宝贝地方。”肖茂声音压低。
鲜于锦靠在椅背上,“我带你来,自然不怕,我手上有你们那个叫陈九的,交易往来的账册,今日我便可以安排人将你送回去,账册也可以一并奉上。”
北鲜战功赫赫的大公主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人,肖茂问到:“大公主想要什么?”
鲜于锦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深意的笑容,“自然是肖启了,用他来换你,别说陈九了,就是鲜于述,我都给你双手奉上。”
李执听了许久,知道在兄长一事上肖茂恐难冷静,他说道:“用我们的镇国大将军来换一个破皮无赖,大公主慎言。”
鲜于锦挑眉瞧了瞧李执,“我又不要他娶我,就是见一见也不敢么,景国的男人就这么害怕我们马背上的女人?”
肖茂起身,“兄长不可能离开沙丘,这笔交易大公主还是莫想了。”
还未踏出半步,厢房外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传来,少说也有十来人,鲜于锦将玉箫置于鼻间轻轻闻了闻,“肖大人还是好好想想我的提议吧。”
回到卧房,肖茂吩咐李执:“明日你回沙丘,让李彦之拖住回程的日子,陈九可没这个通天的本事,如意楼背后另有其人。”
如意楼外,林荫摸着才贴上的两撇小胡子,左右分别跟着两个小厮,“三哥四哥见机行事哈。”
“阿荫,你这能找着妹夫么。”
“那个李执进去了,肖茂在里面,走!”
林荫阔步挺胸,将钱袋子在手上盘的哗啦作响,门口的妩媚娘子眨巴着大眼睛迎了上来,“这位,小姐……公子?”
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林荫假意咳了一声。
小娘子捂着嘴,“哎哟,爷不必害羞,咱们这什么客人都接待,您是想要个小娘子呢,还是想要个小公子陪您喝一杯吖。”
林荫放下捂嘴的手,“嗯,嗯,爷喜欢小公子。”
小娘子接过钱袋子,笑的更是花枝招展,“爷您上座,一会儿小公子就来了!”
林荫被几个白嫩的小馆儿簇拥着进了如意楼,雕花玉露,脂粉留香,不过走了几步路,她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落了座,眼前倒酒的小馆都带着重影,这重影怎么长得好似肖茂?